四月前的雨

1927年2月，省港罷工委員會接到通知：限期結束工作。

石頭已經走了半年。罷工委員會還在，但人少了很多。留下來的同志，每天忙著遣散工人、處理善後、轉移物資。

陳望北也在這邊幫忙。

有一天晚上，他正在整理文件，聽見外面有動靜。他走到門口，看見一隊士兵正往這邊來。

他轉身回去，對屋裏的人說：“快走。”

幾個人從後門撤了。

陳望北沒走。他把剩下的文件塞進爐子裏，點火燒了。

士兵闖進來的時候，爐子裏只剩一堆灰。

帶隊的軍官看著他，問：“你是幹什麽的？”

陳望北說：“看門的。”

軍官打量著他，忽然笑了：“看門的？你身上這架勢，當兵出身吧？”

陳望北沒說話。

軍官說：“帶走。”

他被關了三天。

審訊的人問了很多問題：你是不是共產黨？罷工委員會的人去哪了？文件藏在哪兒？

陳望北說：“不知道。”

打。還是“不知道”。

再打。還是“不知道”。

三天後，他被放出來了。

一個士兵悄悄告訴他：“有人保你。上頭有令，不能動你。”

陳望北沒問是誰。

但他知道，有人在暗中護著他們。

那些同志，還在。

1927年4月初，廣州一直在下雨。

雨不大，細細的，綿綿的，下得人心煩。

陳望北每天在城裏跑，聯絡各個點。他能感覺到，氣氛越來越緊張。街上多了巡邏的兵，碼頭多了盤查的警察，晚上經常聽見槍聲——不知道是打槍還是打人。

4月10日，譚平山緊急召集會議。

屋裏擠滿了人。有區委的，有工會的，有農會的，有學生組織的。每個人臉上都緊繃著。

譚平山拿出一份電報。

“中央來的。上海出事了。”

屋裏一片寂靜。

譚平山念了電報內容。□□在上海發動政變，收繳工人糾察隊武器，查封工會組織，到處抓人殺人。□□、□□他們下落不明，很多同志犧牲了。

念完，他把電報放下。

“廣州，可能也快了。”

劉爾崧問：“我們怎麽辦？”

譚平山說：“疏散。能撤的撤，能藏的藏。文件全部銷毀。聯絡方式全部更換。”

他看著屋裏的人，一個一個看過去。

“每個人都要做好準備。”

楊匏安問：“什麽準備？”

譚平山沈默了一會兒，說：“犧牲的準備。”

屋裏沒有人說話。

雨還在下，打在窗子上，劈劈啪啪的。

陳望北站起來。

“我去通知工人那邊。”

譚平山看著他，點點頭。

陳望北走出門，走進雨裏。

他沒有打傘。就那麽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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