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廣州

關燈
廣州

船在珠江上走了兩天兩夜。

石頭趴在船舷上,看著兩岸的風景。和上海不一樣,廣州的江面更寬,船更多,岸邊的樹更綠。2月的風已經帶了暖意,吹在臉上不像上海那樣冷。

“哥,廣州比上海暖和。”

陳望北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但他心裏知道,廣州不只是一個暖和的地方。

這裏是國民革命的中心。孫中山在這裏建立了大元帥府。共產黨和國民黨正在這裏談合作。黃埔軍校馬上就要創辦。農講所、工團軍、農□□動,都在這裏萌芽。

而他,一個從1912年走過來的人,終於要走進這段歷史的核心。

船靠岸的時候,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了。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人,瘦瘦的,戴著眼鏡,手裏舉著一塊牌子:陳望北同志。

石頭一眼就看見了:“哥,那是接咱們的!”

年輕人看見他們下船,迎上來,伸出手:“陳望北同志?石得生同志?我是中共廣東區委派來的,叫張太雷。”

陳望北握住他的手。

張太雷。

這個名字他在歷史書上見過。中國共產黨早期的重要領導人,廣州起義的主要領導者,1927年犧牲,年僅29歲。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臉上還帶著學生氣,笑起來眼睛彎彎的。29歲,還有四年。

但他什麽也沒說。

“走,我帶你們去住處。”張太雷接過石頭的包袱,“區委給你們安排了房子,在文明路附近,離區委機關近,也離大元帥府近。”

石頭問:“大元帥府?孫中山住的那個?”

張太雷笑了:“對,就是那個。怎麽,想見見孫先生?”

石頭撓撓頭:“俺……俺就想看看。”

張太雷拍拍他的肩膀:“有機會的。”

他們穿過碼頭,走進廣州的街道。

石頭眼睛不夠使。街上人多,穿什麽的都有——長衫、西裝、短打、學生裝、軍裝,還有穿著奇奇怪怪衣裳的外國人。騎樓底下擺滿小攤,賣粥的、賣粉的、賣涼茶的、賣水果的。黃包車叮叮當當地跑,偶爾有汽車開過,按著喇叭。

“哥,廣州真熱鬧。”

陳望北說:“以後會更熱鬧。”

文明路是一條老街,兩邊是騎樓,樓上住人,樓下開店。區委給陳望北和石頭安排的房子在一棟騎樓的二樓,不大,但幹凈,推開窗能看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安頓下來第二天,張太雷帶他們去見了區委的同志。

那是一間普通的民房,門口沒有牌子,但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有穿長衫的教書先生,有穿短打的工人,有穿學生裝的年輕人,還有穿軍裝的軍人。

屋裏已經坐了幾個人。

張太雷一一介紹:“這是譚平山同志,你們見過的。這是楊匏安同志,廣東區委的負責人之一。這是阮嘯仙同志,負責農□□動。這是劉爾崧同志,負責工人運動。”

陳望北一一點頭。

譚平山走過來,握住他的手:“又見面了。1919年那次,我就覺得你不是一般人。”

陳望北說:“我只是一個等了十年的人。”

譚平山點點頭,沒再問。

楊匏安是個沈默的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上。他問陳望北:“你在上海做過工人工作?”

陳望北說:“是。”

“滬西那一帶?”

“是。”

楊匏安點點頭:“那邊的情況我知道。李啟漢被捕以後,你們把夜校撐下來了,不容易。”

石頭在旁邊聽著,心裏一熱。

楊匏安看著石頭:“你就是石得生?在《勞動周報》上寫過文章?”

石頭楞了:“你……你看過?”

楊匏安難得笑了一下:“寫得不錯。一個工人的話,句句實在。”

石頭臉紅了,但嘴角翹得老高。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石頭一直傻笑。

“哥,楊同志說俺文章寫得好!”

陳望北說:“是不錯。”

石頭笑得更厲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