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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尋親記(下)(歸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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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尋親記(下)(歸笙&雲……

半個時辰後, 歸笙面紅耳赤地在飯桌邊坐下。

令她面紅耳赤的罪魁禍首則不緊不慢地擦凈了嘴唇,又將被她扯拽得歪斜散亂的發絲攏好,褪下了水澤淋漓的外裳, 清理幹凈場地, 然後才開始擺盤上桌。

歸笙看得撇嘴。

看來這些年裏,這家夥把各種與下廚有關的術法學了個遍, 所以才能這麽快做好一大桌菜,這會兒一邊擺盤, 一邊把涼了幾輪的飯菜重新加熱,且不損壞原口味,對他來說根本不在話下。

最後一盤擺好, 歸笙勒令道:“你, 坐我旁邊來。”

雲臨渡徑自在她對面坐下:“先吃飯。”

歸笙兩頰一熱:“我就是讓你坐過來吃飯,你你你想什麽呢!我太想你了想離你近點不行嗎!”

雲臨渡率先動筷,看也不看她道:“我也很想你, 坐你旁邊,你忍得了,我忍不了。”

歸笙:“……師兄, 要不是你頂著這麽一副心如止水的表情, 我還就真信了呢。”

雲臨渡:“你不信就算了,乖乖吃飯。”

歸笙於是吃飯了。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歸笙其實不是太餓,畢竟白日的萬食會上, 她雖一心找人,但也在路上把路過的品鑒區掃蕩了個遍。

所以此刻,她時不時擱下筷子,安靜地打量對座的雲臨渡。

他的面容已經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顯出幾分近乎讓她感到陌生的成熟, 不變的是深眉秀目,幹凈似漱冰濯雪。

真的分別太久了。

自從十八歲那年下山後,她就再沒和師兄好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了。

中州那次短暫的重聚,全程緊張急迫,殺機四伏,隨後便是死別。

之後一晃,又是這麽多年。

他們分離的日子,遠比一起長大的歲月要多得多了。

歸笙想到此處,眼眶發熱。

她癟了癟嘴,扒住椅子的邊沿,連人帶椅撲騰過去,緊挨著雲臨渡停下。

一張手臂,又掛在他身上了。

感受到臂彎間真真切切的溫熱觸感,歸笙吸了吸鼻子,張口就罵:“雲臨渡,你這個混蛋。”

雲臨渡也吃好了,偏頭看她:“怎麽了?”

歸笙嘰歪道:“你一點也不想我,不然怎麽舍得這麽久都不找我。”

雲臨渡淡道:“我前面解釋過了,你不要血口噴人。”

歸笙立刻挑他的錯處:“你看,你還還嘴!你要是真的在乎我,你這會兒就該躺平任我罵!”

雲臨渡歪了歪頭:“你說得對。”

他將她從椅子上抱到腿上來:“那你這麽罵吧,我聽得清楚些。”

歸笙坐穩了,也不跟他客氣,當即開始小嘴叭叭:“你虛情假意、薄情寡義、鐵石心腸……唔?”

她正罵得起勁,冷不防唇上一軟,一觸即離。

退開的人好整以暇地望她,好似方才的流氓行徑全是她的錯覺。

雲臨渡看她:“怎麽不接著罵了?”

他這麽淡定,難道真是她離得太近,色令智昏產生幻覺了?

歸笙拍拍滾燙的臉頰,把升騰的熱度拍下去,重新打起精神,繼續惡聲惡氣地道:“你……你冷酷無情、麻木不仁、人面獸……唔唔!”

短暫碾磨一下,人又退開了。

歸笙捂住再遭突襲的嘴巴,怒目而視:“雲臨渡你……你不要臉!”

不要臉的人“嗯”了聲,坦然接受:“不是你說的麽,‘人面獸心’,我坐實一下。”

又湊近些許,唇印在她的手背上,問:“還繼續罵麽?”

歸笙頭頂冒煙,一巴掌將他拍開,跳下去跑了。

萬食會總計兩日,第二日雲臨渡推掉了除去晚上的慶功宴外的所有應酬,專心陪歸笙在萬食會上東逛西逛。

好巧不巧,歸笙又和董千明打了個照面。

董千明單手抱著一只巨大的榴蓮切糕盤,飄過來道:“好久不見。”

即便已經找回了董執音,歸笙仍是不太想和董千明寒暄,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嫌棄地捂住鼻子退到了雲臨渡身後。

董千明這才註意到雲臨渡,並很快認出:“哦,董執音的手下敗將。”

這個頭銜實在太難聽了,歸笙立刻跳出來替雲臨渡挽尊:“我師兄那是沒認真打!”

董千明聳了聳肩:“有什麽關系,反正他都已經轉行了,我這句話根本攻擊不到他。”

雲臨渡的確沒有被攻擊到,並把張牙舞爪的歸笙撈了回來,安撫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董千明看了看兩人,慢悠悠掏出一枚傳訊牌,遞給雲臨渡道:“聽說八珍閣之前有意找坤儀派合作,看在她的面子上,你有空跟我聊聊吧。”

董千明走後,歸笙探頭探腦:“你怎麽拓展業務拓展到坤儀派去了?你明知道他們門派裏有食修啊,你這不是上趕著去碰壁麽?”

雲臨渡收好傳訊牌,道:“我當時以為你在那裏。”

歸笙莫名其妙:“哈?我為什麽會在坤儀派?”

雲臨渡言簡意賅:“因為隔三岔五,就能看到坤儀派捉拿你的通緝令。”

歸笙:“……”

歸笙反應過來什麽,拖長腔調道:“哦,所以,你也找過我的?”

雲臨渡看她一眼,眼裏寫滿了“明知故問”。

歸笙嘴角的弧度放肆地揚起,張手摟住雲臨渡的腰身,在他的胸口蹭啊蹭,黏黏糊糊道:“原來你也是惦記我的,師兄你真好,我再也不罵你了師兄。”

兩個時辰後,萬食會的慶功宴上。

歸笙道:“雲臨渡,你這個王八蛋。”

給二人斟茶的侍應手抖了一下,雲臨渡寬慰他道:“沒事。”

歸笙意識到自己嚇著人家了,罵的內容好像也把自家師母師父罵進去了,於是陰沈著臉閉上嘴,等侍應去下一桌了,才接著對雲臨渡破口大罵:“你自己不喝酒就算了,憑什麽也不讓我喝酒?”

慶功宴上來了不少酒商,宴席四下的酒類那叫一個琳瑯滿目、應有盡有,看得歸笙酒興大發,直想舉杯海飲,但雲臨渡就是死活不給她碰一下。

雲臨渡的理由是:“你酒品不好。”

歸笙據理力爭:“那我少喝點不就行了嗎!”

雲臨渡的態度很堅決:“你喝多了會迫害我,我需要從根源上杜絕這種可能性。”

歸笙:“……”

歸笙氣得哐哐夾菜吃。

不過很快,歸笙的氣就從雲臨渡本人,轉移到那些不斷勸他酒的人身上了。

幹什麽呢這是?

歸笙冷冷擡眼,看著雲臨渡第不知道多少次謝絕直接派人上來給他斟酒的同行。

她師兄都說了不喝酒了,還一個勁地勸勸勸。

歸笙一眼掃過去,有些自恃年長,也不服雲臨渡壓他們一頭的人,這會兒遭到拒酒,已然撂了臉色,顯然認為雲臨渡不給他們面子。

說了不喝,還非要勸,勸不動又生氣,這幫人到底想幹嘛?

歸笙思忖片刻,悟了:這是在她師兄身上找支配的爽感呢。

生意場上奈何不了她師兄,好不容易找到個能令他不痛快的法子,不得充分利用起來啊。

歸笙越想越生氣,但之後雲臨渡還得跟這群人打交道,不能當眾發作,於是更加生氣,氣得飯都吃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雲臨渡同鄰桌友商的談話告一段落,在歸笙面前放下一盤談話期間剝好的蟹肉,白生生的,鮮香四溢。

“好好吃飯,”他緩聲說著,又給她斟了一碟蟹醋,“別的不用管。”

美食當前,師兄本人也不在意,歸笙只好按捺下來,氣呼呼地張口,去接雲臨渡夾給她一片蘸醋蟹肉。

“咣——!”

一壺酒猝不及防地拍在桌角。

隨之而來的,還有直懟到面前的一只滿杯酒盞,以及一道自以為豪情萬丈的聲音:

“當家的,我敬你一杯!”

歸笙:“……”

歸笙陰惻惻地擡起頭,想象此刻站在桌前對雲臨渡舉杯的家夥就是她嘴裏的蟹肉,嚼得“嘎嘣嘎嘣”響。

她瞄瞄這人的腰牌,上面的圖案與那酒壺上的雕紋一模一樣,看來是個酒商呢。

又回想了一番,歸笙想到她在萬食會上路過八珍閣的片域時,酒水展列區有不少這種雕紋的酒,看來這酒商還是雲臨渡的友商呢。

這酒商把酒壺擱下來的那一聲動靜太大,席間一半的人都被驚動,紛紛看了過來,剩下的一半人被另一半人的動作吸引,也都好奇地看了過來,故而此時此刻,他們這桌成了整個慶功宴的矚目焦點。

換個人來,或許真的會騎虎難下,畢竟這酒商都橫跨席位親自過來了,酒都給倒好了,雲臨渡需要做的只是動動嘴巴喝下去,更何況還是有合作的友商,這面子不給的話,似乎有點顯得不識大體了。

但歸笙只想一巴掌把眼前的酒盞扇飛。

尊重是互相的,在她師兄一而再再而三表明自己不喝酒的前提下,這人還搞這麽一出,擺明了沒把他的意願當回事,憑什麽要求她師兄給他面子?

好在雲臨渡與她想法一致,絲毫不為周遭灼灼的視線所擾,仍是那套一視同仁的說辭:“抱歉,酒量淺,不喝酒。”

那酒商豪氣幹雲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是真的沒想到,眾目睽睽之下,這小子竟然真的敢撂他的面子。

驚愕過後,便是震怒。

酒商大聲道:“當家的,你今日若是不喝這杯酒,就是看不起我!也就是看不起我們整個醉仙坊!”

來了來了,上價值綁架來了。

歸笙撇了撇嘴,拍案而起:“我代喝。”

雲臨渡立即傳音道:“坐下,不用搭理。”

歸笙才不理他,一腿把他拽她的手踢開,面上仍笑意盈盈地瞧著那名酒商,用力把他手裏的酒盞抽過來,柔聲道:“醉仙坊的當家,你也瞧見了,我們當家的不喝酒,再糾纏下去恐傷了兩家和氣,這杯酒就由我來代當家的喝吧。”

酒商卻很不高興,連正眼都不分給歸笙,兀自盯著仍在座位上坐得好好的雲臨渡,言語帶怒道:“當家的,我都親自上來了,你讓一個無名小卒打發我,實在於禮不合吧?”

歸笙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雲臨渡淡淡地道:“這不是無名小卒,這是八珍閣的大當家,我都得為她鞍前馬後,她肯陪你喝,是給你臉面。”

酒商一呆。

這下不止是諸多同行齊齊噴酒,就連八珍閣自己這邊的人都目瞪口呆。

怎麽回事?

他們怎麽不知道自己上頭突然多了個天降大當家?

天降大當家本人也瞪著個眼,顯然也是方才知曉此事。

當眾退位的前任大當家如此解釋道:“一直沒說,大當家是實力高深的修士,平時不常露面,但我能活到如今,八珍閣能有今日,全仰仗她的庇護。”

歸笙:對了,雲臨渡這小子對外的身份是會點術法的凡人呢,除了那位對他有知遇之恩的奇味居掌櫃,在場的沒人知道他有不淺的修為。

果不其然,在場眾人沒人發覺雲臨渡在胡扯,看向他的眼神漸漸發生了變化,有歆羨,有鄙夷,有不知想到什麽的暧昧,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站在歸笙面前的酒商屬於鄙夷的那一類,舉杯的手顫顫巍巍,眼睛一會兒看看雲臨渡,一會兒看看歸笙,嘴角抽個不停。

須臾,他陰陽怪氣地道:“沒想到八珍閣的二當家一表人才,竟甘願以此等方式發跡……難怪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成就。”

這是想到哪裏去了?

歸笙額角抽了抽,正要反唇相譏。

誰知雲臨渡這小子居然先她一步,對這酒商笑了一下,隨後柔若無骨地朝她身上一靠,慵懶地道:“修士大人願意垂愛,我也沒有辦法。”

“……”

這下歸笙想澄清都沒法澄清了,因為這廝直接給坐實了。

瞧那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模樣,她還是頭一回知道自家師兄能做出這麽賤嗖嗖的表情呢。

一道道視線如芒在背,竊竊的議論聲不絕於耳,對面的酒商臉色陣青陣白,瞪著雲臨渡,嘴唇抖動,似乎一句“不要臉”已經到了嘴邊。

歸笙瞅準了角度,捏緊杯沿,打算他一罵出口就將杯裏的酒潑到他的臉上。

但最終,在那酒商罵出口前,奇味居的掌櫃先咳了一聲,沈聲發話道:“都坐下都坐下,像什麽樣子。”

雖然八珍閣後來者居上,但奇味居的掌櫃是在場的年事最高、資歷最長者,是這一行當之無愧的大前輩,且對在座的許多人都有提攜之恩,他一發話,鬧哄哄的場面總算漸趨消停。

那酒商敢和雲臨渡當眾叫板,卻不敢不給掌櫃面子,於是悻悻道:“那行吧,大當家,這杯酒我幹了,你隨意。”

他仰頭,一飲而盡,給歸笙展示見底的空杯,隨即一撩袍擺,大步回座去了。

酒商說隨意,歸笙便隨意地抿了一口,霎時兩眼一亮。

不烈,很香,是上等佳品。

照這個烈度,她喝三壺都不在話下的。

歸笙坐下來,瞟了一眼,確認雲臨渡和奇味居的掌櫃說話去了,沒空盯她,便悄摸摸把剛剛那名酒商放下的那壺酒摸過來,直接從壺口放了一根蘆葦管進去。

隨即,含住管口,嗦嗦嗦。

那邊雲臨渡和掌櫃說話說到一半,突然發覺旁邊的人安靜得詭異,心裏不由咯噔一聲。

他一回頭,就見歸笙抱著個酒壺,嘴裏叼一根不斷吮吸的蘆葦管,神色迷醉,兩頰酡紅。

“……”

歸笙見雲臨渡冷不丁轉過頭,嗆了一下,佯作若無其事地松口,一本正經地點評起來:“這酒商人不怎麽樣,但他們家的酒確實獨一檔哎,雲臨渡你小子滴酒不沾,選酒倒真有眼光。”

雲臨渡不知道她喝了多少,想把她手裏的酒壺奪過來瞧瞧:“少喝點,他們家的酒偏烈,當時嘗不出來,後勁有你好受的。”

眼見酒壺就要被搶走,歸笙腦袋一熱,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別攔我。”

雲臨渡看了看自己瞬間高高腫起的手,嘆了口氣:“你醉了。”

歸笙嚷嚷:“我沒有。”

雲臨渡冷淡:“醉鬼都說自己沒有。”

他說完便把醉鬼架了起來,與眾多同行告別,先一步離席了。

歸笙認為自己沒醉。

她清醒得很,她甚至都知道此刻旁邊的人是她師兄。

雖然他在她的視野裏已經變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重影,但即便她這樣都能把他認出來,豈不正說明她清醒得很,所以才能洞若觀火,明察秋毫?

歸笙:“師兄師兄。”

雲臨渡:“嗯。”

歸笙:“師兄師兄,我最喜歡你了。”

雲臨渡:“嗯。”

歸笙:“雲臨渡,你這個超級無敵大混賬。”

雲臨渡:“嗯。”

歸笙:“雲愛卿,還不快速速跪下,喊歸笙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雲臨渡:“嗯。”

雲臨渡終於把嘰嘰喳喳的歸笙大王運回了住處,並在對方即將給他判處斬立決時收繳了她拿在手裏的核桃。

好在今天出門時就備下了醒酒湯,這會兒拿過來把貯藏術法解開就能喝了。

然而剛喝一口,歸笙大王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龍顏大不悅,抗拒道:“不要,好苦,雲愛卿你是不是要謀害我,這樣你就可以繼承我的核桃了……”

雲臨渡嘗了一口,發現確實烹調失誤,就算已經放了糖,這個口味對她來說的確還是有點苦了,便又去抽屜裏給她找糖。

再一轉頭,一口酒便哺了過來。

歸笙其實不是蓄意襲擊雲臨渡,甚至可以說是出於好心才這麽做的。

方才她實在苦得受不了,恰巧抱了一路回來的酒壺就在手邊,她稀裏糊塗以為是水,仰頭便喝了一大口。

果然香醇無比,她瞬間就不苦了,只是更暈了。

迷迷糊糊間,歸笙又看到雲愛卿側對她在抽屜裏翻找著什麽,眉頭緊鎖,臉色沈凝。

思及他也嘗了一口那醒酒湯,歸笙立即判定他也被苦到了。

作為一個體恤下士的大王,她怎麽舍得獨占良方,放任臣下受苦呢?

於是歸笙大王在雲愛卿轉頭的剎那,就把還剩下的半口酒賜給他了。

雲愛卿好像反應過來了,掙紮要躲,歸笙大王立時大怒。

簡直放肆!

大王賞給他的,他居然敢不領情?!

如此恃寵生驕的臣子,定要教他吃點苦頭!

於是歸笙大王電掣出手,霸道地擒住雲愛卿的下頜,不容抵抗地將酒液往更深處頂去,一絲一縷都不許遺落。

退開後,雲愛卿似乎被這潑天的恩賜給震住了,好半天都沒有動靜,只一個勁地扶住自己的腦袋,身形也不穩當起來。

歸笙大王見狀,不免潛心反思:莫非自己往常太過苛待雲愛卿,以至於賞賜他一回,他就受寵若驚到癡呆了一樣?

這可不行,這要是傳揚出去,她一代明君體恤臣子的名號可就毀了!

另一邊,雲愛卿貌似回過一點神了,撐住床榻,有些踉蹌地起身。

這是要起身謝恩嗎?

這如何使得,她還沒賞完呢!

為了避免雲愛卿謝兩次恩,累到他那具看上去已經頭重腳輕的身體,歸笙大王十分體貼關懷地伸出手臂,力大如牛地將人一把拽了下來,跌坐進了大王寬敞的胸懷裏。

望著懷中的絕色美臣,歸笙大王機智地想:既然雲愛卿不習慣她突如其來的賞賜,那她不妨多賞他幾回,他習慣了,麻木了,下次就不會這般大驚小怪了。

瞧瞧這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

雲愛卿可是她最寵愛的臣子,她一定要調教得他做到寵辱不驚!

歸笙大王身體力行,又是一口酒含入尊口,偏首渡入了雲愛卿的口中。

如此一賞再賞,酒壺見底,雲愛卿從一開始的推推搡搡,到欲拒還迎,再到眼下一動不動,只是胸膛不住起伏,可知其已被浩蕩的王恩感化,學會坦然接受了。

這不,雲愛卿感恩戴德到伸出手來,開始親自為她寬衣解帶了。

歸笙大王素來對君臣同榻的美談有所耳聞,看來今夜她也將流芳千古了。

如此君臣和樂,甚好!

……

歸笙是活生生給做清醒的。

她第一次知道,太過激烈也太過連續的快慰下,再濃重的醉意也是會被攪散的。

散焦的視線艱難地重新聚攏,映入眼簾的,是滿地淩亂散落的衣衫,以及她自己撐在地上的手臂。

歸笙沒來得及回頭,胸前便橫過一只手臂,上半身被帶起,後背貼上一具同樣熾熱緊繃的身體。

起起伏伏間,歸笙受不了了,蜷縮起來,抽噎了聲:“師兄……”

卻又被強硬地掰開,一只手撥開她汗濕的發,硬燙的指節陷入她頰邊的軟肉裏。

又緩緩地,順著骨與肉的輪廓下移,鉗住她的喉頸,將她帶著淚水的面龐轉過來。

“現在知道害怕了,是嗎?”

素來澄澈的一雙眼,此刻卻不覆清明,有晦暗的情緒翻騰不已。

面色是洶湧的艷霞,神情卻是克制的冷。

是從未見過的師兄。

“沒有……”

歸笙斷斷續續地,很難一口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尾音細細地顫抖。

話還沒說完,便被捂住了眼睛。

身後的人在微微顫抖,像是害怕在她的眼中看到某種厭惡的情緒。

歸笙卻松了口氣。

還好捂住的不是嘴,能讓她把話說完。

“沒有害怕……”

雖然看不見,但歸笙還是很輕易地找到了雲臨渡的臉龐,微微起身,親吻他濡濕的眼瞼,安撫那一雙翕顫的長睫。

“師兄……最喜歡你了……師兄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

次日,歸笙靠在榻頭,手捧才送來的今日商報,看得津津有味。

有道人影走過來,歸笙掀睫瞅他一眼,當即清了清嗓,繪聲繪色地讀了起來:“驚!八珍閣當家當眾揭秘——自己以色侍人,方有今日地位! ”

雲臨渡聽若無聞地蹲下身,把她的手拿過來,給她擦傷的掌心和手肘上藥。

歸笙也不需要他給出反應,兀自念得聲情並茂:“獨家!萬食會慶功宴上,後起之秀八珍閣真正的幕後之主登場!竟是她!”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八珍閣一二把手勾勾搭搭,拉拉扯扯,對奇味居掌櫃大放厥詞,出言不遜……”

“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八珍閣攀媚修士的經營策略是否能走得長遠?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歸笙讀完,哈哈大笑:“這商報是連夜趕制的吧,那我們豈不是連夜坐實……哎呦!”

按在掌心的力道遽然一重,歸笙痛得“嘶嘶”抽氣,狠踢了這故意懲戒的家夥一腳,抱怨道:“師兄,我疼,你輕點嘛。”

雲臨渡眼也不擡,語氣冷淡:“自討苦吃。”

歸笙指著他的鼻子訓斥道:“別以為我寵你就可以容忍你搬弄是非了啊雲臨渡,我怎麽就自討苦吃了?要不是你太粗暴,我會傷到嗎?”

雲臨渡不接話。

歸笙瞧他這副乖乖挨罵,不敢看自己的樣子,轉了轉眼珠,哼哼唧唧道:“難怪滴酒不沾呢,原來是因為你知道自己酒後會……”

雲臨渡終於擡眼,近乎羞惱地瞪她一眼。

歸笙才不怕他,更何況這會兒抓住了他的把柄,她高興都來不及呢。

她俯下身來,摟住他的脖子,壞心眼地問:“怎麽知道的?”

雲臨渡抿唇,假裝聽不懂。

歸笙偏不放過他,繼續油腔滑調地追問:“師兄第一次喝醉酒後,應該也失態了吧?是怎麽收場的?說來給師妹聽聽呢?”

雲臨渡:“……”

雲臨渡嘆了口氣。

興許是沒招了,他不再躲閃,迎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狡黠靈動的眼,輕聲問:“你真想知道?”

歸笙本只是想逗雲臨渡玩玩,想看他氣急敗壞又奈何不了她的樣子,然而他這會兒突然正經起來了,她反倒有些慫了:“咳咳,沒有沒有,其實也沒有很……”

雲臨渡卻附到她耳側,說了幾句話。

隨後他退開,淡定自若,把她的膝蓋托到腿上,繼續給她上藥。

獨留歸笙楞在原地,從頭到腳紅成了蒸熟的河蝦。

歸笙:“你……你……”

雲臨渡動作不停,擡眸瞧她。

歸笙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指他,憋了半天,實在想不出更委婉的詞了,遂衷於本心地評價道:“你變態。”

雲臨渡手一頓。

須臾,他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將傷藥在她紅腫的膝面上抹勻。

同時道:“是,所以,給你上完藥後,我就送你走吧。”

歸笙:“?”

歸笙愕然:“誰說我要走了?我才剛找到你呢!”

又兇惡道:“還是說你想趕我走?雲臨渡你好大的膽子!”

雲臨渡沒有擡頭,慢慢地道:“你留在我這個變態身邊,我不保證以後類似的事情不會發生……我控制不住。”

歸笙聽得雲裏霧裏:“什麽類似的事情?”

雲臨渡沈默須臾,道:“剛剛和你說的,以及,這些。”

他托了托她敷了傷藥的膝蓋和足踝。

歸笙這才悟了。

難怪昨夜會說那些話,還捂住她的眼睛,敢情這家夥是真擔心她嫌棄他太重欲啊?

歸笙震驚了。

歸笙震驚地托起自家師兄的下頜,發現他眼眶紅了後,就更震驚了。

這股震驚的情緒全然蓋過了對他會這麽想的心疼,並且宛如一匹脫韁的野馬,一發不可收拾地朝著好笑的方向狂奔而去。

最終,歸笙沒忍住,畢竟她在雲臨渡面前從不忍,無比誠實地發出一串驚天爆笑。

雲臨渡看她笑得前仰後合,也看出了她的態度,心定了定。

“哎呦我的肚子,師兄你賠我肚子……”

歸笙一手捂住笑疼的肚子,一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花。

“雲臨渡,你小子可別告訴我,你這麽多年不積極找我,還有這一層原因在這裏吧?”

“……”

雲臨渡沒有吭聲,歸笙卻已經從他紅欲滴血的容色間知曉答案。

於是又笑了半天。

笑到最後,雲臨渡都有點惱了,把在床榻上打滾的人按住,涼颼颼道:“笑夠了沒?”

歸笙連連討饒:“笑夠了笑夠了……”

她想了想,坐起來,又彎下腰,重新摟住雲臨渡的脖子,額頭抵上他的,雙腿一晃一晃,道:“師兄啊師兄,你不用擔心這麽多,我也喜歡同你親近的……不論你怎麽樣,都是我最最最喜歡的師兄。”

“因為……”

歸笙笑盈盈地,在雲臨渡唇上輕輕一吻。

“你本來,就是師母送給我的寶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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