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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一夢長(上)(歸笙&清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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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一夢長(上)(歸笙&清伽)^^……

歸笙近來很是苦惱。

清伽又因為年紀的事情破防了。

破防的緣由要追溯到幾天之前, 池凜這家夥趁她不註意,不知道通過什麽方式,竟然當面奚落了清伽一句。

其實歸笙一開始並沒有放在心上, 畢竟基本她每次到清伽這裏來, 池凜都會尋機拿後者的年齡攻擊他。

但有點糟糕的是,她這次的安慰失言了。

當時, 清伽哼哼唧唧地蹭到她旁邊,哀怨地在她耳邊吹氣:“他說我老……”

然而歸笙當時正在看話本, 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嘴上的回應也就敷衍了點。

她說的是:“你都這麽一把年紀了,跟他計較什麽……”

意識到自己無意間說了什麽後, 歸笙緊急剎嘴。

然而已經遲了。

歸笙絕望地擡頭, 果然對上一雙心碎的美目。

清伽瞪著她,兩眼泛紅,氣得全身都在抖。

歸笙忙不疊丟掉手裏的話本, 打算說點什麽挽救一下。

結果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她就被按住肩膀放倒了。

清伽恨恨地,又滿含委屈地, 對準她一口咬下來:“他罵我你都不管, 你就是偏愛他……”

歸笙:“沒有沒有,你冷靜……唔唔唔……”

被折騰得亂七八糟的一夜很慢很慢地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當歸笙稀裏糊塗地醒過來時, 她的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

想起昨夜種種,歸笙臉頰發燒,一時不敢睜眼。

她都記不清自己軟著語調哄了清伽多少句,還千依百順地依著他把往常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的話說了個遍……

他總該消氣了吧……

但歸笙仍有些不確定,因為她記得睡過去前, 清伽似乎瞅了她一眼。

那眼神,一看就是憋著壞水。

歸笙惴惴不安地睜開了眼睛。

然後她就:“……”

她就知道!

歸笙無語凝噎地瞪著眼前的場景。

眼前的屋子裏,紗幔垂地,熏香裊裊,羅床堆錦……還有各種一言難盡的,顯然是在某種情形下使用的特殊陳設。

雖然屋中的狀貌是全然陌生的,但這屋子的用途是一目了然的,而且她此刻正坐在窗邊,一偏頭,就能將窗外萬分眼熟的街市夜景收入眼簾。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歸笙便判斷出了她此刻所在的地方——

西漠主城那座已經不覆存在的芳澤樓的一間客房內。

歸笙:“……”

這麽多年相處下來,結合昨天他生氣的緣由,清伽這個矯情鬼在搞什麽鬼,她真是一看便知。

能怎麽辦呢?

他要鬧這一出才能消氣的話,她也只能順著他了。

歸笙無奈地倒了兩杯茶,耐心地等候起來。

與此同時,客房之外。

“啪——”

走廊深處,響起一道重重的掌摑聲。

聲音來處,兩道人影一壯一瘦,相向對峙。

壯的那人是個中年人,膀大腰圓,穿金戴銀,身後一眾夥計低眉順目,俯首待命。

瘦的那人是個少年人,身形清臒,是常年粗活重勞,卻食補不足所致,其捂住臉頰的手背上,布滿了凍瘡的疤痕。

“你素來是個驕矜的,但是也到此為止了。”

中年管事冷冷俯視少年,慢條斯理地收回微紅的手掌。

“原來是念在你耳朵不好使,年紀也小,怕你得罪了客人,我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準許你在樓裏吃白飯,但凡你有點良心,就該懂得感恩,知道如今是你回報樓裏恩情的時候了。”

少年垂頭不語,只捂臉的手指輕蜷了下。

管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扇門,接著道:“總之你記著,今夜那裏頭可是位大人物,欽點要你伺候,你把你的臭脾氣給老子收好了!若是把那位大人伺候得舒服了,之前你屢屢出逃的事情便可以既往不咎……”

“否則的話,”管事道,“你就等著吧。”

管事領著夥計走遠,走廊重歸寂靜。

須臾,確認一行人已經走遠,清伽才微微松開手,碰了碰臉上的掌印,頓時輕“嘶”了聲。

在他身旁,一株盆栽靈光輕閃,發出一道擔憂的聲音:“你還好麽?”

清伽搖搖頭:“還好,跟之前的比不算重,過會兒就能消下去。”

畢竟他們也知道,把這張臉弄得不好看了,裏頭那位大人物也會不高興。

盆栽靈怪憂心忡忡:“那你今夜打算怎麽辦?他們把你回住處的路都封死了,你連這個走廊都出不去……”

清伽不以為意地道:“那就過去唄。”

“不用擔心,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的,我早就想好應對的計劃了。”

他偏頭,看定那扇寂靜無聲的門,輕輕一笑。

笑意卻不及眼底,暗結霜冰。

“若屋裏的人真敢動手動腳,那這間屋子便會是她的葬身之地。”

半炷香後,清伽踩著時限,在那扇門前站定。

推門而入的瞬間,他輕呼一口氣,做好了被黏膩惡心的眼神粘上的準備。

然而……

屋內,月下窗邊,紅木方桌旁。

一襲白衣的女子側身而坐,手裏握著一根筷子,正將桌上的一顆核桃抽得飛起。

聽到門口的動靜,她一把摁住飛旋的核桃,偏首望來。

四目相對,她那雙烏靈靈的眼睛倏然一亮。

剎那間,好像星辰都失色。

……怎麽回事?

清伽微微瞠目,不自覺擡手,攥住自己的襟口,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此時此刻,他確實被那雙眼睛粘上了。

但他不明白的是,他事先預想的惡心反感、殺人沖動……全都沒有。

反而有一股無法言說的情緒,在一瞬之間充盈了他的整個胸腔,連呼吸都難以自禁地發燙。

“……”

至少有一盞茶的時間,二人一坐一站,遙遙相對,相顧無言。

歸笙捏緊了手裏的核桃,強壓住怦怦不止的心跳。

她其實……一眼沒敢認。

門口的少年一身白紗曳雪,出水芙蕖般清麗動人,不過淺施粉黛,便足夠動人心魄,仿佛古畫裏的仙子走出來了。

最重要的是,那分明就是一襲女子的裝束啊!

歸笙驚艷之後,又萬分心疼。

當年他進入蓮華殿前,芳澤樓的那些家夥,就是強迫他喬裝這般模樣,供人戲賞取樂的麽……

深深吸氣,歸笙立刻決定不和清伽計較了,要在這場蓮華境裏好好對他。

她挽出一抹笑來,率先開口:“你好?”

清靈的嗓音入耳,清伽終於回過了神。

他本不想搭理她,可這個女子實在笑得太過友好,裝得那麽人模人樣,倘若他置之不理,未免顯得他太心浮氣躁,好像他多顧忌她似的。

糾結半晌,清伽最終矜持地點了點頭。

隨後他錯開視線,開始在屋中巡脧。

他方才挨了一頓打,想找地方坐下歇一歇,卻發現這屋裏能坐的要麽是床,要麽就是她對面的那把椅子。

床是萬萬不能坐的,否則這個女子指不定會餓狼撲食般撲過來,但那副二人的桌椅也極不正經,桌案下可供放腿的空間極其狹窄,他坐過去,必然會碰到她那雙修長的腿。

與桌下的狹窄截然不同,她撐肘的桌面倒是十分寬敞,足夠將她平放上去……

等等。

清伽懊惱地收回視線,擡袖掩住鼻子。

他眸光冷然,環顧一周,果然在層層疊疊的紗幔之後,看到了一只正在傾吐煙熏的香爐。

他本就有傷在身,而這熏香裏摻了東西,所以才會受其影響,一時想岔。

這熏香不能再聞了,他必須要靠近窗邊通通風。

看來只能坐到她對面去了。

清伽不情不願地挪步,從門口的那片陰影下走出來,走到燭光暈染的範圍裏。

歸笙一眼看到他面上未消的紅痕,心口一揪:“你受傷了?”

清伽頓了頓,擡手捂住臉頰:“沒有。”

歸笙這下又看到了他手背上的凍瘡,更是心尖抽痛:“還說沒有?快坐過來,我給你上藥。”

清伽才不信。

以他這麽多年待在樓裏觀察下來的經驗判斷,這人說給他上藥絕對是幌子,恐怕是他一坐下來,她就要對他用強了。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坐過去後,她若欲行不軌,他大可以直接翻出窗子,翻出窗子前說不定還能斷她一手,這正是他逃跑的計劃之一。

於是清伽無所畏懼地坐過去了。

剛一坐下,果不其然,正如他目測的那樣,兩人的膝腿緊緊相貼。

清伽渾身緊繃,不自在地動了動,狀若不經意地擡眸,卻見對面的人對此一無所覺,只顧眉頭緊鎖地在一個口袋裏翻來找去。

他不屑地評價:故作正經。

他見得多了,許多人面獸心的客人在暴露真面目前,是會先裝得這麽不為所動的。

不過眼前的女子顯然段位更高,從他坐下來到現在,竟然一眼都不看他。

清伽知道,眼下就是他最好的翻窗逃走的時機。

另一邊,歸笙在一堆瓶瓶罐罐裏挑挑揀揀,察覺對面的人微微起身,還以為他等急了,便柔聲哄道:“你等一等哦,馬上就找到了。”

清伽一頓。

明明手已經按在了窗臺上,可就像被術法定住了一般,再動不了一寸。

她的那句“再等一等”,真的不是什麽言靈類的術法麽?

沒等清伽想出個所以然,對面的人雀躍道:“找到啦。”

然後,清伽的手就被搶了過去,人也被迫坐回了椅子上。

第一次逃跑的機會錯失了。

清伽略覺著惱,然而下一瞬,看到對面女子的舉動後,這著惱又變作了驚愕。

歸笙將清伽的手拿到面前,一點一點地替他細致上藥,不時輕輕吹氣。

那些經年累月不曾得到好好療養的凍瘡,生了破,破了生,疊加一些清晰可辨的挨打留下的傷痕,如此反反覆覆,最終形成了大片觸目驚心的疤。

窺一斑而知全豹,歸笙越看越難過,越看越氣憤,忍不住去想他之前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眼眶逐漸泛熱。

見狀,清伽僵硬地抽了抽手,沒抽動。

他眼睜睜看著對面的人鼻尖愈紅,感受到她吹出的氣息愈熱。

到了最後,竟是一滴眼淚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在演什麽?

清伽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之間的關系,就算是為了某種事前的惡趣味,她也有必要演到這個份上麽?

正如先前所說,他見過太多類似的場面,那些不把他們這種身份低微的人當人看待的客人,就算一開始裝得衣冠楚楚,也不耽誤之後弄出響徹樓宇的淒慘尖叫。

過去的無數個夜晚,他都是在這樣的慘叫聲中入睡,也見過太多原本和他一起幹活的人族與靈怪,突然哪天便沒了蹤影,好像從不曾來過這個世上。

然而此時此刻,眼前的這個人,居然在為了他手上的疤痕流淚?

是演的?

還是說……她和那些人不一樣?

清伽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麽可能。

若是不一樣,她根本不會到這裏來。

如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清伽冷靜下來,從歸笙手裏抽回了上好藥的手。

不料這還沒完,她站起身,傾身過來,一把捧住了他的臉。

短暫的錯愕後,清伽冷淡地想,終於原形畢露了麽。

捧住他的臉,下一步的動作,絕對就是要來含住他的……

嗯?

歸笙將消腫的藥膏給清伽臉上的掌印抹好,長長舒了口氣。

又問出疑惑:“你剛剛閉眼睛做什麽?困了麽?”

清伽:“……”

清伽霍然站起,掩飾地朝床榻走去,胡亂道:“嗯……嗯。”

應完才驚覺這話不能隨便答。

果然,身後的人得寸進尺道:“我也困了,那我們早點休息吧。”

歸笙是真的困了,她本來就被折騰了一宿,剛醒來就被送到了這裏,根本還沒休息夠呢。

她徑自走到榻邊,拍了拍床褥,安慰那邊僵住的人道:“別擔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而且我已經用術法清理過了,你不用嫌棄不幹凈,想睡就睡吧。”

最重要的是,這屋中的一切本就是清伽用蓮華境構築的幻象,他不可能讓她呆的屋子有任何毛病的。

但那邊的清伽聽到“術法”二字,重點當即偏移了。

他道:“你是修士?”

歸笙眨了眨眼:“我不像嗎?”

清伽的語氣陡然冰冷下來:“蓮華殿的?”

歸笙脫口而出:“怎麽可能?蓮華境那種東西狗都不學好嗎。”

罵完才覺得不對,蓮華境學得最好的家夥正在她面前呢。

好在把自己的記憶暫封起來的清伽對她的誤傷一無所知,相反,他聽了她的話後,封凍的神情稍微緩和下來。

但他還是沒有動作,二人就這麽站在床榻的兩側幹瞪眼。

歸笙撓了撓頭,提議道:“要不你……先睡?”

清伽一頓,立刻搖頭。

他若是睡著了,她暴露出真面目,趁虛而入,給他下了術法怎麽辦?

歸笙看出了他的顧慮,轉而道:“好吧,那我先睡。”

她簡單褪了外衣,從善如流地鉆進被褥。

床榻很大,為了降低自己的威脅感,歸笙只占了很小的一個角落。

歸笙原以為自己倒頭就能睡著,可她忽略了一個問題,她無法違拗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只要清伽的氣息在附近,她不偎著他,就睡不著。

這實在是個難以啟齒也難以解決的問題。

想了想,歸笙掀開眼皮,對還站在榻邊的人眨巴著眼,道:“那個,可以請你在旁邊躺一下麽?我身邊沒有……沒有人就睡不著。”

她最後一句的本意是想補救差點脫口而出的“你”,但一出口就發現這句話在此情此景下著實富有歧義。

這不,清伽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看她像在看一個萬花叢中睡的色中餓鬼。

“……”

這下好了,這人更不可能躺過來了。

歸笙默默無言地把被沿提上來,蓋住了自己燒得通紅的額頭。

唉,只能試試能不能強行入睡了。

另一邊,清伽站得筆直。

但實際上,他的狀態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這麽牢不可破。

他本就受了傷,而且從窗邊離開後,屋中濃重的熏香熏得他頭昏腦脹,漸漸地有些站立不住。

望著幾步之外的床榻,清伽冷靜地想: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剛好等她睡熟了,他的體力也恢覆好了,就沒人能阻攔他逃跑了。

清伽說服了自己,便身體力行地在榻側坐下。

他盡量目不斜視,權當床榻另一側的那個人形鼓包不存在。

可屋裏太安靜了。

靜到她輕細的呼吸分明,一下一下,如有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盯著她看了許久了。

清伽意識到了,卻沒有轉開眼睛,因為他在思索一件事情:她就縮在那麽一點地方,能睡得舒服麽?

清伽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終於,在她不經意地一翻身,險些直接翻出榻時,他看不下去了。

清伽傾身過去,一手屈肘撐住床褥,另一手伸過去,隔著被褥,把人往這邊撈了撈。

撈人的過程裏,他自認心如止水,畢竟她裹得跟一只胖胖的蠶蛹一樣,且對他的舉動懵懂無知,順從無比。

但他沒想到的是,問題會出現在他自己身上。

他起不來了。

手肘仿佛陷入一池潮濕軟爛的泥沼,連帶整個身體都不自覺地向下沈陷。

傷勢、熏香、軟褥,無一不在消磨他的意志。

恰在此時,歸笙淺淺地醒了一下。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她察覺清伽的氣息靠近了。

歸笙半夢半醒,一時也沒想起來這是在蓮華境裏,便自然而然地伸出胳膊,將身旁要趴不趴的人摟了下來。

清伽沒料到她會突然出手,“啪”一下栽倒,側臉朝她。

他僵硬地趴了一陣,心如擂鼓。

卻發現她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呼吸漸勻,竟是又睡過去了。

“……”

直到此刻,清伽才覺得,她那句“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是有幾分可信度的。

可是,為什麽?

難道那記掌摑,真的把他這張臉打醜了麽?

所以這個欽點他的女子見到他後,失去了興致,幹脆什麽也不做就睡覺了?

按理說,想通了這番前因後果,他應該為自己暫時安全的處境而感到松氣。

可莫名地,清伽感覺心裏憋了一股氣,想爬起來到鏡子前看一看,看看這張臉是不是真的腫到了讓她興致索然的地步。

好在案頭就有一面銅鏡,他小心翼翼地從她臂彎間退出來,取來鏡子,撐起胳膊,照著鏡面左看右看,自認除了被扇的那半張臉有點發紅外,其他並無異常,甚至因為來前被強迫打扮了一番,比尋常還要耐看許多。

這都看不上眼,一點瑕疵也要介意,她是見過更多更好的麽?

會有比他更好的?

清伽越看越生氣,將鏡子丟到一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手就那樣有自己的想法般伸了過去,沒好氣地推了榻上睡得無知無覺的人一下。

歸笙睡得好好的,冷不丁被推了一把,茫然睜眼,就見一張熟悉的臉懟得極近。

湊近了也不說話,就那麽壓著眉低著眼,一雙眼睛情緒莫測,不鹹不淡地瞅著她。

歸笙懵懵的,沒搞懂眼下是什麽個狀況,只知道他這表情大概是又生氣了,便什麽也不管地撐起身來,摟住他的脖子,在他鼻尖上印了一下。

“嗯?怎麽生氣了……”

清伽僵住了。

他看得出,她並不清醒。

所以比起原形畢露,她方才的所作所為,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習慣。

顯然類似的親吻安撫,她已經做過了成百上千回。

果然人不可貌相,她就是個久經風月場的花叢老手。

莫名其妙的酸怒湧上心頭,嗆得他眼眶脹熱,呼吸不暢,非常想就這麽一口咬下去,讓那張還在絮絮叨叨的嘴就此消停。

……不行,他不能這麽自輕自賤。

清伽一動不動,冷聲道:“沒生氣。”

歸笙實在太困,迷迷糊糊聽到他的否認,便停下了輕哄,在他嘴角啄了下:“那就早點休息吧,你習慣早睡的……”

他每天都睡得很晚,要等到夜深人靜,等到樓裏的動靜全部停息,他才敢歇下,因為這樣才不會被管事一把揪住,隨便塞進哪個臨時叫人的客房中。

所以,他從來沒有早早歇下的享受。

她這是把他當成了誰?

難怪動作這般輕柔珍重,原來她眼中看到的根本不是他。

原本就強壓下的怒意卷土重來,且愈演愈烈。

清伽看著掛在自己胸前的,這張重歸張恬靜的睡容,越看越覺得面目可憎。

打亂了他逃跑的計劃,又把他當作一個替代品消遣,想親就親,想放就放,這會兒居然還想若無其事地安睡過去。

哪裏有這麽好的事情。

他要報覆她。

清伽眸光轉冷,手無聲無息地探過去,用力一揉。

她哼了一聲,有些驚訝地睜眼,迷蒙又無辜的眼睛近在咫尺。

目光相碰,他頓覺那雙眼中的水霧氤氳開來,蒙蔽了他的理智。

清伽覆下身來。

他將這些年來耳濡目染的所有手段用了個遍,到了後半夜,床榻已無完好之處,他卻猶嫌報覆不足,將連聲討饒的人抱起,放到了那張桌案上,托住她的腰身繼續。

……

再次睜眼時,清伽楞了很久。

他花了足足一炷香,才接受自己莫名其妙失了身的現實。

又冷靜思考了一炷香,將昨夜自己的失控歸咎於那陰險的熏香。

“……”

事已至此,再多糾結無益,及時止損才是頭等要事。

清伽深吸一口氣,決定悄悄溜走,完成昨夜未竟的逃跑計劃。

他醒的時辰很固定,每日剛到卯時便醒了,距離他放過她才一個時辰出頭,身旁那個居心叵測又體力很差的女子肯定還沒有醒。

果不其然,清伽一睜開眼,就見她面對他側躺著,半張臉埋在被褥下,只留下一對合起的柔白的眼瞼,以及兩簇密密絨絨的眼睫。

她睡得很熟,但眉頭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不大舒服的樣子。

清伽看著看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被沿往下撥了撥,好讓她的鼻底露出來。

然後,就收不回手了。

他看著她眉心的褶皺放平,呼吸輕松了許多,又依戀地蹭了蹭他停在自己頰邊的手指。

清伽停頓了很久。

或許是那熏香的效力還沒有散盡,他自己也不知道緣由地放下手,轉而摟住了她的脊背,往自己這邊輕輕一按。

即使在睡夢中,歸笙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與動作,便從善如流地挪了挪,在這雙臂彎裏蜷縮起來,手臂也無比嫻熟地找過去,環住了他的腰身。

被環住的人似乎僵了僵,頓了好半天,才慢慢低下頭來,一如往常那樣,用下頜抵住她的發頂。

再次睡過去,便是到了晌午才醒。

清伽是被歸笙起身的動靜驚醒的。

由於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而且安心到詭異,可以說是他自從被帶回芳澤樓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所以剛睜眼時,清伽有種近乎斷片的發懵。

唯一清晰的感受,便是臂彎裏空蕩蕩、冷清清的,很不舒服。

他看著那個徑自下榻、看都不看他的背影,不自覺抿起唇角。

歸笙對身後緊緊追隨的視線渾然不知,打著呵欠,拖拖沓沓地朝門口走去。

然而,當她的手按到門上的瞬間,她的衣角就被人扯住了。一回頭,少年披發跣足地站在身後,面容比起昨日的蒼白沈冷,多了幾分饜足的紅潤。

只是他此刻的神色依舊不大好看,有種虛張聲勢的冷靜:“你要去哪裏?”

這個人明明買下了他三天,怎麽才過了一夜,她就要走了?

她真是一個不懂得珍惜錢財,也不懂得物盡其用的人。

可惡的揮霍浪費的有錢人。

歸笙一看他的表情就懂了,他在擔心她一走了之不負責任呢。

於是她安撫地拍拍他的手:“沐浴一下,等會兒帶你上街玩。”

清伽楞住了。

他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回答。

反應過來之後,他答應了,因為這是一個逃跑的好時機。

她不是蓮華殿的修士,就一定是從別的地方過來的,對西漠主城的熟悉程度遠不如他,他到時候想要逃跑會非常容易。

不過在那之前……

“不要隨便用這樓裏的水。”

他攥住她的胳膊:“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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