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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終結(下) 回去吧,歸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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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終結(下) 回去吧,歸笙

呼吸聲轉瞬即逝。

緊隨其後的, 是一道極其輕細的聲響。

輕似錯覺,四下也並無危險出現。

但歸笙仍是緊張地喚:“執音?”

董執音的回應立時響起:“我在。”

歸笙一口氣沒松完,又捕捉到她氣息中隱約的不穩, 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你受傷了嗎?”

董執音低低“嗯”了一聲, 再開口時,那一絲不穩便消失無痕:“被巖石刮了下, 有點嚇到,不妨事。”

歸笙精神緊繃, 全力提防周遭可能存在的危機,也十分信任董執音,聽言沒有多想, 一口氣終於徹底松掉:“那就好, 小心為……”

“哢嚓。”

足底的石壁遽然開裂,蛛網形的裂紋頃刻漫開,陰冷的髓華從中滔天而起, 殺意澎湃。

殺陣。

血提線霍然掣出,帶著歸笙躍離地面,與此同時, 千岳重劍震開雷霆劍意, 萬鈞髓華光芒盛極,映照出前方恭候多時的人影。

與歸笙所想的戒備森嚴、術法重圍的畫面截然不同,那道瘦削的人影只是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披頭散發,衣衫狼藉。

看上去,似乎毫無防備。

“阿姐,是你嗎?”

髓華光芒黯滅的瞬間,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聲息輕似飛蓬枯槁,讓人不禁疑惑心驚,這聲息裏怎麽能夠承載那般深重刻毒的怨恨。

“我記得小時候,你最喜歡拉著我研究陣法……”

他柔聲道:“我為你準備的殺陣,你喜歡嗎?”

殺陣?

歸笙狐疑地望了望下方裂開後便沒了動靜的石地。

就在這時,窸窣的動靜響起。

是莫昕澄慢慢站了起來,開始向這邊蹣跚靠近。

密音中,董執音斷然道:“歸笙,動手。”

下一瞬,劍意流光,照亮歸笙的全部視野。

她沒有猶豫地一揚手,血提線對準莫昕澄掃出。

出乎意料的,不費吹灰之力,莫昕澄被血提線拖拽到地上。

他恍若不覺痛楚,站不起來,便支起手肘,匍匐於沼澤爛泥裏的蟲豸般,一寸一寸,在滿地的猩紅中緩慢挪動身體,渾然不顧姿態多麽卑微而醜陋。

許是不忍再目睹他以這種姿態往這邊靠近,董執音冷喝道:“莫昕澄!莫棲遲不在這裏!你不要再……”

可莫昕澄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他分明察覺到了莫棲遲的氣息,就在前方。

阿姐,阿姐。

阿姐的聲音這樣憤怒,是因為覺得他此刻的模樣醜陋麽?

無所謂了,他本來就是個被拋棄的人。

再醜陋,食言的人也不會在意的。

他循著殺陣的方向,慢慢探出指尖,面上帶了天真爛漫的笑意。

只要能碰到裙擺……

只要能觸碰到他心愛的阿姐……

就能置之死地。

就能了卻他百年來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怨與恨。

就能……

“嘀嗒。”

一滴血落下。

隨後,是一縷又一縷的血絲,淅淅瀝瀝,一刻不停。

莫昕澄怔怔地,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嘴,感受著穿身而過的劍鋒。

劍鋒寬而厚重,天下僅此一柄。

是他親手為弟子所鍛的千岳重劍。

“執音?”

“執音……怎麽來的是你?”

面上笑意盡散,空洞的眼眶中,湧出一痕一痕的血淚。

莫昕澄的聲音顫抖無比:“你也來殺我了麽?”

“我不相信,”他搖了搖頭,像是陷入了迷惘,“執音,你過來,讓我看看你……不對,不對,我早就看不到了……總之你過來……你親口告訴我,你是不是來殺我的……”

自始至終,董執音沒有出聲。

歸笙則緊張地等待著。

在境外對修士造成致命傷,比死亡更先來臨的,會是祟化的詛咒。

莫昕澄意念堅定,是境外唯一的幸存者,但瀕死之際,他恐怕也難逃一劫。

歸笙一開始不懂,不懂董執音就站在莫昕澄的面前,為何不選擇直接抽掉他的髓脈,以絕後顧之憂。

隨後她就明白,或許對董執音來說,親手了結一個沒有神智的祟物,遠比直接抽去她師父的髓脈要來得下得去手。

然而,她二人都低估了莫昕澄。

“執音,你是在等我祟化嗎?”

久久等不到董執音的回應,莫昕澄已經明白了她的答案。

他氣若游絲,卻是笑了。

“那恐怕,你們要失望了。”

歸笙心頭一緊。

剎那間,如有一團無形的黑霧沖入她的元魂,歸笙霎時頭暈目眩,周身天旋地轉。

滿眼混亂之中,她聽到了莫昕澄歇斯底裏的笑音。

他說:“果然又是莫棲遲的這個弟子。”

“是有幾分能耐,能在我的眼底下逃走,難怪能讓你一次又一次地背叛我……”

“那我就讓她死在你的眼前吧,執音。”

視野忽明忽滅,歸笙費力地循聲望去。

她看見莫昕澄若無其事地將重劍從身體裏取了出來。

她之所以能看清,是因為莫昕澄的傷處湧動著髓華。

那裏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肉瘤,隨著他不斷抽出重劍,那些肉瘤也不斷增生粘連,很快便將他被重劍刺穿的血洞填滿,仿佛從來沒有受過這道劍傷。

……原來他早已祟化,只不過反制了詛咒,令其為己所用!

也就是說,他有意識,且因為身體中的肉瘤,能夠不死不傷。

莫昕澄扔掉重劍,對歸笙擡起手,五指虛虛一攏。

歸笙眼前乾坤陡然扭曲錯位,千變萬化,閃現過許許多多的面孔。

時而是南溟海底,漸次消散作血提線的池凜;時而是獻祭陣中,身體逐漸冷卻的雲臨渡;時而是才被抽去髓脈,在舊院榻上痛不欲生的裴瑾白……

同時有許多聲音嘈雜響起,沖撞撕咬她的耳膜,一刻不停,劇痛無比。

“這麽多人因你而死。”

“你怎麽配活下去?”

“你看著他們,就一點都不心虛嗎?”

歸笙咬牙喝罵:“閉嘴!”

那些聲音自然不會閉嘴,桀桀怪笑著,繞著她,圍著她,貼著她的耳朵,一遍一遍地溫柔誘哄。

“來,不要害怕。”

“擡起你的手。”

“很快的,會沒有痛苦的……”

一番對峙,歸笙顫抖地擡起了手。

莫昕澄聽著,慢慢彎起了唇角。

他摸索著,鉗住了董執音的下頜,將她的臉龐扳起,正對歸笙的方向。

“執音,你看重的人,原來也不過如此,一個魘術就能……”

話音未落,一簇繞後的血提線無聲暴起,將莫昕澄從董執音身邊掀了出去。

與此同時,另一簇血提線劃開歸笙的手臂,尖銳的痛楚令她的神智短暫清明。

尚未想好下一步行動,歸笙便聽到一個聲音:

“歸笙,接著!”

下方一道長風破來,是董執音的千岳重劍。

歸笙來不及多想,下意識接住,又拎不太動,便操縱血提線將劍柄綁縛在她的手掌上。

陰魂不散的魘術卷土重來,而在那些擾亂心神的聲音響起之前,又有另一記髓華霸道地湧入她的腦海,將魘術生生鎮壓。

“歸笙,是我。”

是董執音的聲音。

“這是攝魂術。”

下一瞬,歸笙的手自行而動,調整了握劍的姿勢。

董執音把重劍交給了她,又對她使用了攝魂術。

毫無疑問,她是想借她之手了結莫昕澄。

可董執音說下得去手,就絕不會在最後關頭手軟。

然而此刻她卻大費周章,讓她執劍……幾乎只有一種可能。

她自己已經揮不動劍了。

歸笙手一顫。

“歸笙,別怕。”

元魂中,董執音的聲音沈緩響起,帶著令人安心的厚重力量。

“我和你一起。”

髓華自髓脈中湧出,註入千岳,劍心縷蘇醒,覆漫過整副劍身。

這是歸笙第一次見到完整的劍心縷。

晶瑩剔透,葳蕤繁茂,那樣漂亮,那樣奪目,就像一樹盛放在褐色山岳中的雪白桃花。

歸笙聚精會神,將身法交給董執音操縱,自己則專心運轉髓華。

她並不意外自己的肉身能夠駕馭重劍,因為重塑她的血肉也來自一名同樣出色的劍修。

潛龍躍鱗,飛鴻踏雪。

重劍這一次揮出的劍意,落到莫昕澄的身上,沒有覆原。

完整的劍心縷,足夠直接摧毀他身體裏的髓脈。

莫昕澄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只得倉促後退,防禦的陣法層出不窮。

可他面對的,是將他一身所學都盡數掌握的弟子。

她了解他的千變萬化,更知悉他的百密一疏。

破綻顯露的瞬間,重劍提起,一劍貫出。

“嗤。”

血花飛濺。

歸笙久久回不過神。

莫昕澄太瘦了,單薄得似一頁無字的紙。

重劍穿過他的身體時,執劍的歸笙近乎感受不到任何阻滯。

直到急遽變幻的陣法休止,歸笙才真正相信,結束了。

莫昕澄倒下了。

血提線從手腕上松落,重劍脫手墜地,重重的一聲,比他倒在地上的聲音要響得多。

歸笙雙膝一軟,撲跪在地,渾身顫抖,等待透支髓華的反噬過去。

元魂中一片寂靜,想來董執音的元魂已經回歸了她自己的肉身。

……可她為何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不安如潮水沒過咽喉,幾令歸笙無法呼吸。

親手殺死自己的師父,執音心裏一定不好受,所以才一時緘默無聲。

歸笙渾渾噩噩地找著讓自己信服的理由,心跳卻越來越失控,聲聲如擂鼓。

就在這時,牽制核桃的陣法終於隨死去的人消散。

歸笙立刻放出二爻,讓它帶自己去找董執音。

然而任憑歸笙如何催促,二爻的行動都是前所未有的遲緩。

就好像刻意拖住她的腳步,讓她能再慢一些見證慘烈的真相。

歸笙受不了了,收回二爻,放六爻出來,幻形作一盞提燈。

暖橙的光暈如水波漾開,寸寸吞沒洞中的黑暗。

歸笙終於找到了十步開外,那道撐地跪坐的身影。

歸笙即刻奔了過去。

眼瞳映出了那人的現狀,歸笙的腦中一片空白,只有本能的感官,告知她身周越發刺鼻的氣味,以及逐漸變得粘稠的鞋底。

待歸笙回過神來,她已經撲跪到了董執音的面前。

她想要扶她,卻不知道能碰哪裏。

因為落目之處,幾無完好。

千刀萬剮,萬箭穿身,造成的傷勢恐怕也不外如是。

而她方才,就是頂著一身這樣的傷……

歸笙不敢再深想下去。

她只能握住董執音尚且完好的手,語無倫次地道:“沒事的,我們趕緊出去,一定沒事的……”

董執音卻輕輕拿下了她的手。

“不必了。”

董執音道:“我活不了了。”

她甚至笑了一下,對歸笙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裏,是一片破碎的蓮瓣。

董執音輕聲道:“是這個,讓最初的殺陣把我認成了你的師母。”

歸笙怔了怔,猝然明白過來。

原來她當時看到的地面裂痕,已經是殺陣結束後的痕跡。

歸笙看著這片蓮瓣,看著它閃爍鏡子般明亮的光澤,如鯁在喉。

是誰設的局,昭然若揭。

“……為什麽?”

歸笙喃喃:“她明明是你的……”

董執音輕描淡寫地道:“她有她的理由。”

在生命的盡頭,她不想再談論這個早已被她接受的事實。

“還記得嗎,歸笙?”

董執音語調柔和,寒暄一般,將話題不著痕跡地揭過。

“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跪在一起。”

只是那時的她並不知道,身邊的姑娘將會帶給她多少珍貴而難忘的回憶,還誤把她的熱情視作別有所圖,略感不自在地避開了她。

就連她用那雙星星般晶亮的眼睛盯著她時,她也在懷疑她是否在覬覦自己身上的某樣東西。

因為在她之前的人生經歷裏,她沒有見過歸笙這樣的存在。

她記事記得很早,有在繈褓中的記憶。

而從記事起,她就知道,她的母親恨她。

董千明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噩夢,一個不該誕生降世的怪物。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黑夜,董千明的手指在她的頸間扼緊又松開。

那是她對這個世界最初的感受。

若非董流塵看中了她的劍道天賦,她絕對會被董千明掐死在繈褓之中。

董流塵是這樣對董千明描述她的價值:“她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寶劍,於坤儀派的百年籌謀有益,不可折損。”

她學會走路後,董流塵便將她從董千明身邊接走。

他跟她說:“不要怪你的母親。”

她記得掌門的面上有愧疚,有自責,蒼白的發絲黯淡如霜。

“是我太久沒回東丘,不知道董府的這一代這般無法無天,對她做出那般畜生不如的行徑來……”

“不過好在,”他低頭看她,“你很健康。”

她聽懂了。

聽懂過後,她就再沒怪過董千明。

她被董流塵帶領著,來到那座新落成的祈福塔下,穿行過至深至寒的黑暗,來到一面突兀聳立的鏡前。

董流塵對她道:“從今往後,這位便是你的師父。”

她疑惑皺眉,四處巡望一番,並未看到第三人的存在。

收回視線時,卻看到鏡中浮現出一道高瘦的人影。

鏡中人面容模糊,輪廓柔和黯淡,像被遺忘在至暗至僻處的一道影子。

這就是掌門所說的“師父”。

在最初的一段時間裏,兩境之隙裂度尚淺,她這位師父的術法無法呈現自己完整的形態,因而她懷疑過,這位師父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只是董流塵為了不讓董千明殺死她,而用幻術構造的一個虛假幻影。

後來她發現,如果只是幻影的話,沒有必要把他打造得那樣可憐。

半人半魔,完整的人皮下,只剩被仇恨侵蝕殘缺的魂魄。

他滿心戾氣,這在對她的教導中顯露無疑,有時他的苛刻超出了要求嚴格的範疇,僅僅是為了在她身上宣洩無處可施的憤恨與怒意。

她當時想,真可憐。

人要無能又悲哀到何種程度,才會向更弱者撒氣。

又要扭曲到何種程度,才會將弟子當作所恨之人的影子培養,一招一式,都要能克制她。

不過除了這些之外,莫昕澄的確是個再盡責不過的師長。

對練人俑,千岳重劍,廣博的學識,繁多的術法,皆由他傳授與她。

說實話,很累。

她的修煉不分晝夜,不辨年月。

她沒有朋友,幾乎斷了與同齡人的接觸。

她可以是莫棲遲,可以是雲臨渡,可以是璞玉,可以是一柄直指中州的重劍,可以是尋仙問道的一個象征,可以是一個百年籌謀的犧牲品。

唯獨不是她自己。

他們看著她,卻在心底去描畫另一個人或事物的輪廓,以痛恨、算計、懷念、審視的千姿百態。

形形色色,居無定所。

好在她生來擅長理解、寬容、接受。

在其位,承其重,沒什麽好糾結的。

這世上比她悲慘的人不知凡幾,她能活著,能夠修煉,已經足夠幸運。

她曾是這麽寬慰自己的。

直到她遇到面前的這雙眼睛。

北原,魔元山的第一千階,井下童的魔鼎中,蕭索冬日的府邸裏,淺鋪薄雪的臺階前。

在這雙眼睛中,她第一次看到了她自己。

原來在內心深處,她也一直希望能夠被看見。

“歸笙。”

董執音低聲說:“對不起。”

“騙了你,傷害了你,卻還是想和你做朋友。”

“瑾白,就拜托你了……我看得出,他很喜歡你。”

歸笙望著眼前語息漸輕的人,仿佛看到了艷陽天的冰霜雲雪。

傲然瑰麗,卻在一寸一寸地消融。

最後的時刻,董執音握住了歸笙催動七爻的手。

“就把我留在這裏吧。”

她望著一個方向,慢慢閉上了眼睛。

“至少這一次,有個人能陪著他。”

……

歸笙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的巖洞。

甫一踏出,身後便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歸笙怔然回首,目睹紛紛坍落的巖塊封死了洞口。

“……”

歸笙恍惚地轉過頭。

冷月寒星下,莫棲遲側坐在懸崖邊,滿身浴血,胸膛劇烈起伏。

歸笙緩慢地走過去,喚了聲:“師母。”

莫棲遲側頭看她,面上難掩疲倦,眸光也累到渙散。

她將歸笙上上下下端詳一番,方才露出一點欣慰,又註意到她空空蕩蕩的身後,以及被巖石封死的洞口,不由陷入沈默。

歸笙在莫棲遲身邊坐下來,低頭。

懸崖之下,不計其數的修士被劍陣分成兩片。

一片的修士髓脈被抽出,恢覆成了為人時的模樣,躺在地上或靜無聲息,或奄奄一息。

另一片仍深陷祟化詛咒,被莫棲遲以劍陣圍困其中,或向上方嘶吼,或彼此自相殘殺。

想來師母是暫時累了,坐在這裏休息片刻。

歸笙想要幫忙:“師……”

莫棲遲道:“歸笙,這裏交給我吧。”

“……”歸笙擡頭,“師母?”

她有些迷惘,有些木然。

分明聽清了莫棲遲的話語,卻無法也不願再解析其中的含義。

莫棲遲望著歸笙,輕輕地道:“我無法兌現承諾,幫助他們回去。”

“我能做的,只有幫他們解脫……”

“以及,和他們一起下地獄。”

“……”

歸笙聽懂了。

在貯憶墟中,她早就看過了莫棲遲是如何百般掙紮。

如今下定決心,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釋然的解脫。

歸笙能明白莫棲遲的選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歸笙抱緊了膝蓋,一動不動。

她能明白一切,可是說服不了自己就此離開。

她……

“裂隙快要閉合了。”

莫棲遲站起身,不由分說,將歸笙扯上長劍,禦劍而出。

歸笙猝然回神,想要掙紮,卻又不知道掙紮過後,自己還能如何。

然而劍速極快,這一猶豫間,裂隙已然出現在視野盡頭。

就在這時,二人同時看到那道裂隙下方,影影綽綽矗立著一道姿態怪異的黑影。

他們來時被陣法打散,並不知道這裂隙旁有無黑影。

莫棲遲停止禦劍,落到地上,將歸笙扯到身後,步步走近的同時,橫劍戒備。

歸笙也召出了血提線,本以為那黑影可能是漏網之魚,卻在來到近前,徹底看清後,楞在了原地。

那道黑影,竟然是一副風化的骨骸。

蒼涼月色下,玄嬰獸的骨骸依然維持著擋在裂隙前的姿態。

而在她的前肢一側,一道不成人形的身影蜷縮在她的肋骨旁邊。

一如那孕育孵化魔卵的百年裏,他依偎在她身畔的模樣。

莫棲遲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們,怔然放下了劍。

靜默中,她輕吸了口氣,慢慢走過去,俯身撥了撥地上的人。

“餵,老頭子。”

沒有動靜,沒有回應。

莫棲遲好似也不在意,只是帶著笑意說:“你這副樣子,真醜。”

她起身時,歸笙看到一滴落下的晶瑩。

莫棲遲回過頭,月光照亮她眼中的青白分明,甚至噙著微微的笑意。

她走過來,牽住歸笙的手,將她帶到自己的身邊,又向將要愈合的裂隙中推離。

“回去吧,歸笙。”

莫棲遲望著陪伴自己百年的靈怪,神情間汪盈著無限溫柔的愛意。

“好好活下去。”

“還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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