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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鏡花 成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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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鏡花 成親好嗎

蝕心鎖的效力一日一日地消退下去。

歸笙發現, 自己終於可以離開裴瑾白單獨行動了。

但糟糕的是,另一重困難出現了——

自從她偷偷和董執音會面被逮了現行後,裴瑾白便對她嚴防死守, 董執音走了, 他就不許她靠近裴桓矜的院子一步,導致歸笙對裴桓矜的近況一無所知。

不過這也根本難不倒歸笙, 恢覆修為後,從裴瑾白眼皮子底下溜走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然而又一重困難出現了——自從給了她蝕心鎖, 裴桓矜其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不僅她自己找不著,二爻也無能為力, 就連向府邸的管事詢問其下落, 也是一問三不知,堪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並且很不湊巧的是,這天她再次偷溜去找裴桓矜時, 被裴瑾白抓了個正著。

時值傍晚,二人立在裴桓矜的居所前,面面相覷, 相顧無言。

最初的驚嚇過後, 歸笙很快鎮定下來,秉持著“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為人處世之道, 一本正經地向裴瑾白問安:“好巧啊,公子,你也來找裴相啊。”

也許是被她的淡定所感染,裴瑾白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淡淡說:“兄長告假出京, 前往海島別業探望我父母了。”

歸笙暗罵咋跑那麽遠,面上則虛心受教:“哦哦,原來如此,好吧。”

裴瑾白冷不丁道:“怎麽,你想他了?”

蝕心鎖霎時警鈴大作,掐住歸笙的喉嚨逼她說:“怎麽會?我滿心滿眼都只有公子一人。”

裴瑾白幽幽地道:“那你三番五次找裴桓矜做什麽?”

看來管事將她的詢問原封不動告知裴瑾白了。

歸笙翻了個白眼,很想嗆聲說我找誰你管得著嗎,但蝕心鎖還是見縫插針地表露衷心:“冤枉啊公子,我只是想當面和裴相說清楚,從此之後我就是公子的人了,不能再和他私下會面了,讓他不要再對我糾纏不休了。”

似乎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裴瑾白楞神片刻,面色稍霽,顯然被哄好了。

他牽過歸笙的手,帶著她往回走:“這種事情,等他回來,我和他說就好了,你就不要再和他見面了。”

歸笙木然:“好的。”

裴瑾白偏頭看了她一眼,似是驚訝她答應得這麽爽快,然後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什麽,耳根又紅了。

找裴桓矜尋找解蠱藥行不通了,回去的路上,歸笙滿腦子都是“看來真的要通過愛意感化裴瑾白”的絕望。

午後雲消雨歇,二人躺在榻上,裴瑾白忽然摟住她的腰,有些埋怨地問:“你最近怎麽不像之前那麽粘著我了?”

方才歡愛中也是,任憑他如何費心誘惑,她也是反應平平。

歸笙已經習慣了裴瑾白這理所應當的語氣,冷冷淡淡地道:“沒有吧,公子的錯覺。”

裴瑾白看她一會兒,眉頭也皺起來了,慍怒道:“不過是沒見到裴桓矜,你又這樣。”

歸笙:“我哪樣?”

裴瑾白:“對我態度惡劣。”

歸笙剛想問我什麽時候對你態度好過了,裴瑾白又撂狠話道:“你死了這條心,等他回來我就去跟他說,我以後不會讓你們再見面了。”

歸笙好容易憋回了白眼,隨口回懟:“你我二人又沒成親,公子有什麽理由這樣約束我。”

身旁的人陡然安靜了。

歸笙這才反應過來,她心浮氣躁間,竟然一不註意將盤桓在心的念頭道出了口。

“……成親?”

裴瑾白撐起肘來,隔著一段很近的距離,細細地瞧她。

他道:“你在考慮這種事?”

對方的神情很奇異,歸笙解讀不出來,便擅自理解成輕蔑。

裴瑾白唇齒微張,歸笙瞬間預判到他要放什麽屁,無非是身份鴻溝、沒有必要、都這樣了你還有何不滿意雲雲。

於是她一把捂住裴瑾白的嘴,先發制人:“好了公子你不用說了,我知道是我異想天開、白日做夢、癡心妄想,就不必勞駕你再告訴我一遍了,嗯嗯。”

她捂得很死,任憑裴瑾白怎麽扒拉都扒拉不下來,只好垂下眼,拿眼睫輕掃她的手背,遮去眼底閃爍的憧憬。

直到歸笙的手被癢得松開,他才將她的手拿下來,五指探進她的指縫,緊緊扣住她的手背,按回榻上,問她:“我們這樣,和成親有何區別?”

當然有區別,師母的要求是你親口答應。

歸笙敷衍道:“是是是,沒區別。”

裴瑾白立刻撐起身,將她圈在臂彎間,咬牙切齒地打量她:“你這是想哄我成親的態度?”

他無法理解,這人為何能一邊說著讓人措手不及又心煩意亂的話,一邊又能眉眼間盡是翻臉不認人的薄情。

或許是情緒高漲後的倦怠期,其實歸笙這會兒看到他就煩。

為防止自己一時煩意上頭,說出態度更惡劣的話,歸笙一個打滾,靈活地從裴瑾白的臂彎裏滾了出來,又一溜煙地竄下了榻。

她來到衣箱旁邊翻開,登時嚇了一跳:“你這是把哪家成衣鋪搬空了?”

衣箱中,各式各樣的服飾塞得滿滿當當,琳瑯滿目,一應俱全。

對此,裴瑾白的解釋是:“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衣裳,索性就把每個樣式都買了一件。”

歸笙:“……”

說實話,先前裴瑾白總是提前將她要穿的衣裳挑好,無非是和董執音相似的打扮,她只需要動動四肢穿上就行了。

這會兒變成要她開動腦筋,自己從一堆衣裳裏選,她反倒有些選擇困難起來。

最終,歸笙挑了一件相對素凈的白袍。

原因無他,只是這件和她以前那件洗得發灰的白袍勉強沾點邊。

然而她換上後,裴瑾白卻微微皺眉,道:“換了,不好看。”

頤指氣使的,聽得歸笙真想翻白眼:“是穿給你看的嗎,公子?”

見她一意孤行地穿上那件仙氣飄飄的白袍,裴瑾白也不多廢話,直接走上前來,伸手去解她的衣裳。

歸笙:“?”

仿佛這件衣裳是一枚新晉的眼中釘,這小鬼下手極不溫柔,手指幾乎嵌進她的肉裏。

裏衫慘遭波及,被剝得歪了大半,露出一段雪白的肩頸,雪中紅梅點點,是他方才留下的指印。

歸笙不知道自己眼下是個什麽光景,只覺得吃痛,“嘶嘶”罵出了口:“你發什麽瘋?”

裴瑾白盯著她的脖頸,喉嚨滾了滾,忽而摟過她的腰,撞上了一旁的桌案。

二人的腿將衣箱帶倒,桌案上的茶盞也被打翻,錦繡羅緞散了滿地,又被濕淋淋的水液澆透。

歸笙窒息:“衣服!”

裴瑾白:“臟了再買。”

他埋首下來,咬在她的肩頸,痛得歸笙一顫。

蝕心鎖雖然效力將盡,但他自己送上門來,從蠱與主蠱自然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我改變主意了,下午不出門了。”

他貼著她的耳後,發燙的呼吸一路順著頸線下落。

“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情……”

……

蝕心鎖的蠱效發揮到了後半程。

歸笙是如何知道的呢?

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有理智拒絕白日宣淫了。

雖然裴瑾白對此非常不滿,但歸笙還是堅持白天要幹點正事。

比如,看話本。

就算做任務,也要張弛有度,不能時時刻刻賴著裴瑾白,否則引起他的反感,就弄巧成拙了。

歸笙自以為很有智慧地想。

這天午間,她正倚在榻頭看得起勁,身後驀地貼上一具身體。

歸笙把裴瑾白的手拂下去,他又抱上來,指尖不斷揉捏。

歸笙冷冷地道:“你要實在忍不住,你以前怎麽解決的就怎麽解決。”

裴瑾白動作一滯,聲音也楞住了:“……什麽?”

歸笙頭都不擡,指了指手頭的話本:“話本裏說的啊,你們這些紈絝公子哥,有些通房美人的根本不算什麽事。”

裴瑾白盯著她,聲線莫名有些顫抖:“……你就是這麽想我的?”

歸笙奇怪:“那不然呢?”

又恍然:“難道你比話本裏做得還出格?厲害啊你。”

裴瑾白似乎被她誇得極為感動,激動得眼眶都紅了,欲言又止的樣子直似要發表感謝。

歸笙看他這副想誇又誇不出口的樣子,便好心地道:“不用謝。”

裴瑾白拂袖而去。

晚上用膳時,歸笙夾哪個菜,他就讓人把那盤菜撤下去。

晚上睡覺時,歸笙剛躺下來,被子就被人搶走了。

歸笙:“……”

神經啊。

歸笙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到他了。

她知道一問,蝕心鎖肯定上趕著要她去哄,不論她有沒有過錯。

歸笙索性閉緊了嘴,背對裴瑾白躺下,又從一旁取過來一塊巾帕,蓋住了肚臍,便安心睡過去了。

然而到了後半夜,她模模糊糊感覺自己被人翻了個面,將她蜷縮起來的手腳展開。有人先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裏,她輕哼了聲,覺得這個姿勢不大舒服。

隨即她便被放開,那人彎下身去,將她攔腰緊緊摟住,整個人蜷縮在她的身畔。

第二天醒來,歸笙瞄了眼仍然面向墻壁睡著的裴瑾白,一邊想著昨夜果然是夢,一邊伸手悄悄摸下了榻,去抽塞在榻底的話本。

抽了個空。

歸笙雙目圓睜,立時扒住榻沿,頭倒下去看榻底,隨後就發現不止這一本,她所有的話本都不翼而飛了!

歸笙天塌了。

其中有一本,她昨日剛看到精彩處,打算先退出來緩緩,等到今天再接著看的來著!

這裴府裏誰會閑得無聊,擅自動她的東西,不言而喻。

歸笙憤怒地將人從榻裏扯出來。

“話本呢?你把我的那些話本弄到哪裏去了?”

裴瑾白被她薅起來也不生氣,睡眼惺忪著,順勢往她懷裏一倒,亂糟糟的頭發糊了她滿身。

他語氣漠然:“全丟了,省得它們誤導你。”

雖然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話本們悲慘的下場,歸笙還是兩眼一黑。

她氣得肝疼,質問道:“它們誤導我什麽了?”

裴瑾白即答:“誤導你認為我不幹凈。”

歸笙:“好好好!你最潔身自好!你最冰清玉潔!”

“裴瑾白。”

她把人從懷裏拎出來,將那張雪白的臉搓得亂七八糟。

“你要是想和我好好的,就請尊重我的愛好好嗎?”

都對他直呼其名了,可想而知她真的很生氣。

雖然已經意識到自己做了錯事,但被她指著鼻子訓斥也不好受,裴瑾白有些別扭地道:“……話本而已,再買不就是了,你別這麽兇。”

對方難得自知有錯,歸笙覺得不可錯失這個良機。

她兇巴巴地道:“現在就敢這樣,我們以後若能成親,公子還不知得拘束我成什麽樣。”

歸笙說完就跑了,沒給自己看裴瑾白反應而火冒三丈的機會。

用午膳時,二人相對而坐,靜默無言。

最終,還是裴瑾白主動給她舀了一勺甜羹,語聲低弱地道:“下午去街上的書肆吧。”

歸笙接過甜羹,哼了一聲。

下午,歸笙被裴瑾白牽著,來到據說是京城最大的一家書肆。

真的很大,足足有三層,每層寬敞開闊 ,書架層層排列,彼此之間的距離足夠通行的同時,也留出了給客人就地翻閱的空間。

歸笙剛上二層,就一眼鎖定她要找的話本的封皮,當即甩開裴瑾白的手,大步流星地直奔書架。

確認那就是她要買的那一本後,歸笙問了掌櫃,得知書肆可供就地閱讀,但不可借閱,要帶走的話只得買下來。

於是歸笙就地坐下了。

剛坐下,另一本書從書架上掉下來,剛好掉在她的手邊,封皮上五個大字十分顯眼:《百妖趣聞錄》。

歸笙認得這本書,算是趣味讀本,記載一些或真實存在、或杜撰的妖物的故事,她小時候曾翻過幾頁,後來就找不到了。

但現在她長大了,這種書對她來說就有點幼稚了。

歸笙拿起這本倒黴的趣聞錄,想將其放回原處,結果不經意一瞄,她的動作就頓住了。

歸笙被內頁的一幅插圖吸引了。

插圖的內容,是一只黑白相間的小老鼠,扛著一只金燦燦的小布包,胡須高昂,毛發炸起,兩顆黑豆大的眼睛炯炯有神,警惕地朝後方張望。

有點可愛。

歸笙情不自禁去看相鄰一頁上的文字。

“妖物名稱:奇俠怪盜鼠。”

“致命缺陷:智力不高,記憶堪憂,偷完東西就會忘記失主的樣貌。”

“保命技能:本能地對失主感到排斥,因而通常不會和失主正面撞上。”

“趣聞一則:有只怪盜鼠與曾經偷竊過的失主狹路相逢,自行誤解失主一切示好行為,一心一意遠走高飛,最終成功保住小命與贓物。”

“趣聞二則:有只怪盜鼠自幼身體欠佳,其母為其尋來救命良藥,怪盜鼠不知其為贓物,後與失主擦肩而過,失主感應良藥,頓將怪盜鼠扣下,日夜折磨,怪盜鼠苦不堪言,將良藥吐出,好在藥效已發揮作用,失主收回贓物,二者皆大歡喜。”

“趣聞三則:有只怪盜鼠天賦異稟,舌燦蓮花,潛伏在一失主身側,日夜引誘,謊話連篇,最終成功盜得贓物,又覺贓物太重,無法帶走,白忙一場。”

“……”

歸笙看得樂了,便將話本拋到了腦後,津津有味地翻起這本趣聞錄來。

就在這時,肩頭搭上來一個腦袋,伴隨一聲幽怨的催促:“不走了?這書肆裏人好多,好難聞,也好熱。”

歸笙正看得入迷,把裴瑾白的臉推開:“那公子先回府吧,我看完了自己回去。”

裴瑾白不樂意:“買回去再看不好麽?”

歸笙不予讚同:“何必花能省的錢。”

裴瑾白還在抱怨:“真的好熱。”

他喋喋不休,歸笙只想趕緊把這個深秋還在喊熱的鬧哄哄的家夥趕走,遂暗暗催動手掌變冰,往他領口裏一探:“公子,涼不涼快?涼快的話趕緊走,府裏有更多的冰鑒幫你涼快。”

裴瑾白顫了顫,把她的手捉出來:“涼快了,不走了。”

隨即便握住了她的手,倚靠在她的肩頭,和她一起看。

看了片刻,他指了指那只怪盜鼠的插圖,道:“和你長得有點像。”

歸笙:“……”

歸笙慢條斯理地闔起書,不客氣地往裴瑾白頭頂上一敲。

“咚”的一聲響,裴瑾白懵了。

這幾乎是一記揍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他。

見這小鬼敢怒不敢言,歸笙解氣地挑了挑眉,這才重新翻開趣聞錄,繼續看了起來。

裴瑾白被她這麽一敲也消停了,二人就這樣頭挨著頭,安安靜靜地看完了整本趣聞錄。

說實話,挺有趣的。

將趣聞錄放回原處,歸笙心滿意足地要翻開那本被她擱置的話本,就聽掌櫃高聲道:“打烊嘞——諸位客官明日再來吧——”

“……”

於是最終還是把話本買回去了。

一部分侍從先把話本搬了回去,歸笙則在裴瑾白的要求下和他走回去。

歸笙還以為他是要鍛煉身體才要步行,沒想到他直接奔向了街上一家眼熟的烤魚鋪。

歸笙:“……”

她好像知道裴瑾白要幹什麽了。

果不其然,裴瑾白接過烤魚後便遞給了她,發號施令:“你餵我吃。”

歸笙婉拒了,並道:“所以那天我吃烤魚時,公子看到我了?”

裴瑾白捏著烤魚,生氣了一陣,但還是悶聲回道:“那時我就在隔壁的酒樓上。”

歸笙“哦”了一聲,裴瑾白忙道:“是正經酒樓。”

歸笙並不在意這個,目測了一下酒樓到烤魚攤的距離,頓時驚奇不已:“隔得這麽遠,公子是如何認出我的?”

她本以為裴瑾白會給出身形站姿之類的答案,卻見他想了想,道:“不知道。”

歸笙:“‘不知道’?”

裴瑾白:“雖然當時你頂著的是一張陌生的臉,但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你。”

歸笙摸摸下巴,不大相信:“我記得公子說過自己五感極佳,也許是聽出了我的聲音?又或許是通過我的身形認出了我?”

裴瑾白卻搖了搖頭:“真的都不是。”

遲疑少許,他道:“其實一開始註意到你,也不是因為你和執音長得相似。”

歸笙這下是真的楞住了:“……啊?”

裴瑾白回想著那日的情形,慢慢地說:“當時你站在領賑濟糧的隊伍裏,瘦巴巴、灰撲撲的,個頭也不是很高,還背對著我,從樓上看,實在是不起眼得很……”

他一通貶低,歸笙都要罵出口了,就聽他道:“但我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你。”

他轉向歸笙,眼瞳清晰倒映著她的身影,神色萬分認真地道:“就好像……你身上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我,讓我在人群裏就只能看到你。”

這話歸笙熟悉。

這幾天她在話本裏看得多了,一般出現在有情人互通心意的橋段。

但很明顯,她和裴瑾白沒什麽心意可互通的。

他說這話,歸笙認為更像是對自己找替身行為的找補。

於是歸笙木著臉道:“公子,你覺得編這種話來哄我,我就會感動麽。”

裴瑾白見她的反應如此不屑,悻悻別過了臉:“信不信隨你。”

須臾,又實在氣不過,他忍不住回過頭來反駁:“感動你有什麽好處麽?你連餵我吃烤魚都不肯。”

歸笙瞄他胳膊:“公子是沒長手麽?”

裴瑾白氣道:“裴桓矜廢的也不是手,你還不是照餵不誤?”

歸笙翻白眼:“那不一樣。”

裴瑾白厲聲道:“哪裏不一樣?你是不是又要說我不配和他比?”

歸笙一句“是啊”到了嘴邊,被半死不活的蝕心鎖緊急拖回毀屍滅跡,並端上新鮮又好聽的恭維:“怎麽會呢?公子在我心裏這天底下最好的。”

裴瑾白頓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那你餵我。”

歸笙的語氣又硬了:“不餵。”

裴瑾白匪夷所思:“你連餵你心裏天底下最好的都不肯,你要我怎麽相信你?”

歸笙深情款款地道:“公子相不相信無所謂,我問心無愧就好。”

裴瑾白:“……”

裴瑾白惱了,歸笙覺得他嘰嘰歪歪的,也惱了,二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侍從們對望一眼,皆是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有路過的行人駐足圍觀,畢竟一對漂亮的人兒當街吵架著實稀奇。

裴瑾白素來吵不過歸笙,這次歸笙也很快就占據了上風。

正當歸笙自我感覺良好時,她感覺自己的衣角被牽了牽。

一低頭,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娃正對她眨巴著眼,肉嘟嘟的臉頰似含苞新粉的花蕾。

“阿姊阿兄,你們不要吵了。”

女娃說著,從臂彎間的竹籃裏捧出一朵花來,遞到歸笙叉腰的手邊。

“今日最後一朵‘同脈生’,送給阿姊。”

原來是個賣花童。

歸笙不自覺端詳起她手裏的那朵花。

花瓣纖細,一絲一縷,勾挽精致,像一枚紅艷艷的姻緣結。

一看就價格不菲。

見歸笙不接,賣花童又把花往上遞了遞,一本正經地道:“阿姊,真的是送你的,不收錢……你看阿兄都要被你罵哭了,你快用這朵花哄哄他吧。”

歸笙:“……”

在小女娃熱切期盼的註視下,歸笙硬著頭皮,把那朵花接了過來。

她將花遞給裴瑾白,裴瑾白卻一動不動,擺明了不肯收。

歸笙:“公子?”

裴瑾白這才開口,情緒莫辨:“你連這花的寓意都不知道,就如此隨便地送我?”

寓意?

送他朵花還要多費心思學知識,真是太麻煩了。

歸笙把玩這朵的確美麗的花,也不慣著他,道:“你不要?那我送旁人了。”

說完,她轉手就要把花遞給離她最近的侍從。

不料那名侍從大驚失色,飛檐走壁地退了出去。

歸笙:“?”

歸笙看了看手裏的花,又看了看避之不及的侍從,面露詫異。

她遞出去的確實是一朵花,而不是什麽殺人不眨眼的利器吧?

另一個沒有收到花卻也突然站出去很遠的侍從道:“姑娘,這可萬萬使不得!這花不能隨便送!”

歸笙“哈”了一聲:“怎麽了,難道在東丘,不僅不能隨便穿衣裳,連送花也有忌諱麽?”

侍從汗流浹背,不住偷瞄裴瑾白的臉色,更加汗如雨下:“姑娘恐怕有所不知,其他的花大多無妨,唯獨這‘同脈生’……是……是只能……”

他說得磕磕絆絆,為難至極,在場唯一的行家看不下去了。

賣花童主動解圍道:“阿姊你不知道嗎?”

她繪聲繪色地介紹起來:“這‘同脈生’,在東丘的傳說裏是月老祠下生長的奇花,專牽姻緣線,珍貴異常,倘若在洞房花燭夜佩上,夫妻二人從此便能靈犀相通,往後風雨同舟,轉世輪回都走不散的!”

歸笙:“……”

歸笙沈默須臾,意味深長地道:“這樣啊。”

她擡眸,眼中染了笑意,就那麽半真半假地望進裴瑾白的眼裏。

歸笙走過去,擡起手,將那朵同脈生簪到裴瑾白的帽檐邊。

她說:“知道了寓意,那便更要送給公子了。”

“……”

方才還吵得不可開交,這會兒就含情脈脈地贈花。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賣花童趁機舉起自家花坊的幌子揮了揮,脆生生地吆喝道:“一月後的祈燈祭,諸位若是有用花需求,可到城南三百二十一號登記!當日開當日送,保證新鮮水靈……”

歸笙看著賣花童,滿眼激賞之色。

她還疑惑呢,這同脈生如此珍貴,好端端的怎麽會白送給她。

原來是這個用意啊,叫她和裴瑾白給無償宣傳了一通。

有賺錢頭腦!可造之才!大有前途……

手腕一緊,歸笙被裴瑾白拖走了。

歸笙猝不及防,被拽得險些跳起舞來,兩條腿順了半天才不打結了。

看向前頭的人,他將簪花的帽檐壓得極低,容色掩在濃晦的陰影裏,步伐匆匆地穿過人群。

歸笙眼珠轉了轉。

這是被當眾調戲,惱羞成怒了?

裴瑾白不開心,歸笙就開心了。

她壞心眼地捏了捏他的手,拖腔拽調道:“公子,生氣啦?”

“……”

“裴瑾白?”

“……”

耳垂通紅。

裴瑾白終於放慢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只有模糊的抱怨,被清幽的風聲蓋過:“你一點也不真誠。”

片刻前連餵他烤魚都不肯,轉眼就在眾目睽睽下拿同脈生戲弄他。

這個沒心沒肺的家夥。

歸笙剛剛當眾調戲完裴瑾白,這會兒心情大好,看他這副生悶氣的樣子,一個念頭毫無鋪墊地冒了出來:

還挺可愛。

然而下一刻,歸笙就猛地回神,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怎麽會覺得裴瑾白可愛?

她分明討厭死他了!

想到蝕心鎖的存在,歸笙當即判定是蠱效影響了她的思維,而非她鬼迷心竅,這才漸漸定下心來。

歸笙思索片刻,忽然伸手,摘下了裴瑾白帽檐邊的同脈生。

隨後她快步繞到裴瑾白前面,兩手將花捧在胸口,略一俯身,雙眼柔情似水地凝望他。

“成親好麽,公子?”

斑斕的星河在天,灑下的星輝在眼,林間流動的螢火綴在眼前之人的發間。

像落入人間的星星一樣。

裴瑾白呼吸輕屏。

既然是星星,是需要用那種鄭重的方式,才能把她留下的吧。

她既然三番五次地提及,肯定也是真心實意的吧。

她肯定也是喜歡他的。

唇動了動,裴瑾白才要開口。

卻見這個眉目傳情的家夥陡然變臉,變得嬉皮笑臉。

“怎麽樣?”

歸笙對自己的表演很滿意,手指一彈,張口一接,便將那花叼在了嘴邊。

她眨了眨眼,口齒不清問:“這樣夠不夠真誠,公子?”

裴瑾白:“……”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裴瑾白沒再和歸笙說一句話。

歸笙自知玩脫了,蝕心鎖也對她恨鐵不成鋼,驅使她對裴瑾白噓寒問暖,寸步不離。

這不,都三更半夜了,她還附在他耳邊叭叭個不停。

歸笙自己也有點話要說。

雖然知道成功的幾率不高,但今夜有了同脈生那一出,再提起這一茬,也不算突兀。

她清了清嗓,輕聲道:“成親好嗎?公子。”

最大的謊言既已出口,圓謊的字句也順勢托出。

歸笙手指勾繞著裴瑾白的發絲,絮絮叨叨地道:“就算我們都不能再尋仙問道,那我們就當一對凡人夫妻,朝朝暮暮,相伴到白頭,不也是挺好的麽?”

嗯,這些天的話本子沒白看,這種纏綿悱惻的話張口就來。

一晚上都對她愛答不理的人終於側眸望來。

歸笙拍拍胸脯,信心滿滿地道:“再說了,雖然你無法修煉,但我武藝高強,保護你完全不在話下。”

她往上挪了挪,將那雙仿佛要看進她心裏去的眼睛吻得闔起,才能說出最後一句謊言:

“公子,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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