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戲臺 你想吃烤魚麽

關燈
第148章 戲臺 你想吃烤魚麽

就算再震驚, 也不能一直盯著人家空蕩蕩的褲腿看。

歸笙佯裝無事地擡頭,正對上董千明不偏不倚的目光。

那雙黝黑無光的瞳孔,若再寬一分, 便會將整個眼眶填滿, 形如兩個駭人的窟窿。

對視得久了,有種要被那窟窿吸進去的心悸。

歸笙倉促斂起視線, 就聽董千明道:“裴相又換了心腹。”

裴桓矜冷笑說:“比起我換沒換心腹,董相不如先關心我險些換了個弟弟吧。”

聽言, 今上坐直了些:“瑾白?瑾白怎麽了?”

裴桓矜面向今上作揖:“兩日前,瑾白的生辰宴上有祟物作亂,雖然近一年多來, 東丘各地祟物頻出, 但這還是頭一回在京城內出現。”

董千明沒有作揖,緊接著道:“但坤儀派修士到來及時,且處理迅速妥當, 並無人員傷亡。”

今上繼續問:“瑾白如何?”

裴桓矜尚未答話,董千明便搶先道:“據臣所知,只是受了點情傷。”

今上:“……”

今上躺回了椅背上:“……嗯, 那還好。”

裴桓矜的語氣不敢茍同:“情傷就不是傷了嗎?情傷也是要治的。”

他又對今上道:“當夜臣雖不在場, 但據在場的同僚所說,他們問起這些祟物從何而來,坤儀派給出的回答支支吾吾, 語焉不詳,顯然有事相瞞,實在教人寢食難安。”

董千明也對今上道:“此事坤儀派也正在調查,尚未有定論,若是貿然給出錯誤的回答, 屆時裴相又要說坤儀派刻意誤導眾人了。”

裴桓矜寸步不讓:“若是坤儀派拿出該有的態度,臣又何必如此著急。”

“不過也是,忘本是人之常情,坤儀派在中州如日中天,怕不是將自己在東丘的根基拋諸腦後了,忘了坤儀派起家的那些年,東丘上上下下是如何不遺餘力地予以助力的。”

這話重了。

董千明終於轉頭看向裴桓矜。

她轉頭的動作有種說不出的怪異,脖頸與肢體都有點僵硬。

揚起唇角,也如一筆鑿在石頭上的刻痕,細微之處全是不自然的痕跡。

歸笙隱約覺得她這副情態有點眼熟,卻因為只有一點,終究沒能想起來是為何眼熟。

董千明盯著裴桓矜,似笑非笑道:“那依裴相看,坤儀派該如何展現忠誠?”

裴桓矜仍是只看今上:“依臣之見,當務之急,還是請坤儀派遣人回京,面見今上,給東丘一個交代。”

董千明:“派何人回來才足夠?要不讓董流塵親自回來一趟?”

裴桓矜微笑:“董相真想讓我換個弟弟?誰能順道治好瑾白的情傷,自然就是誰了。”

今上一錘定音:“董相,便依裴相所言吧。”

董千明眼珠動了動。

她不再多言,俯首稱是。

從朝堂上下來,裴桓矜便被今上召去偏殿下棋,又賜了午膳,用完了午膳後接著下棋。

歸笙一開始還好奇地跟著看著,然而漸漸地,她開始克制打哈欠的沖動,並暗暗祈禱今上趕緊放人。

她的祈禱沒能奏效,二人從宮中出來時,已經是傍晚了。

這一天竟然就這麽過去了。

裴桓矜以想逛街散心為由,拒乘馬車,要侍從推著輪椅走回去。

歸笙跟在他身邊,忍不住問:“這樣的一天就是你的日常嗎?”

裴桓矜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怎麽會,這是我昨夜見完你後奮戰一夜提前做完了今日公務才擠出來的閑暇。”

歸笙:“……”

歸笙:“辛苦你了。”

裴桓矜輕笑一聲,道:“想問什麽?”

歸笙一楞,裴桓矜道:“從見完董千明就想問的,我看你憋了一天了,難為你了,趁我還有力氣回答,現在問吧。”

歸笙於是便直接問了:“……她真的是活人嗎?”

沒有雙腳尚可接受,修士飄著走也無妨,但沒有影子該如何解釋?

裴桓矜微微驚訝:“你能看到?”

歸笙一怔:“難道我不該看到?”

裴桓矜點一點頭:“她是活人,沒有影子是她修煉的一種術法的緣故,不過,如果她不想讓別人看出來的話,她在別人眼裏就是個正常的人。”

歸笙震驚:“你的意思是她故意讓我看到她不正常?沒道理啊,我們才第一次見啊。”

裴桓矜搖搖頭:“董千明這個人挺隨性的,做事不講道理也不稀奇。”

歸笙:“聽起來,你好像很了解她。”

裴桓矜看她一眼,唇角挑了點笑:“怎麽,吃味了?”

歸笙:“……”

歸笙面無表情地看他。

裴桓矜哈哈一笑:“開玩笑的。”

“你說的不錯,別看我在朝堂上同她吵成那樣,但我其實挺佩服她的,她是個極厲害的人物。”

歸笙來了興趣:“嗯?仔細說說?”

裴桓矜道:“這麽說吧,她是東丘千百年來的首位女相。”

“當年她父親,也就是上任董相,是個舉城皆知的色中餓鬼,正經的算法算下來就有二十多個兒子……當然,女兒更多,但女兒不是早早嫁人換取利益,便是深居簡出拘在深閨,董千明屬於後面那一種。”

“不過這董千明雖被鎖在董府深處,但不知從何處修習了一身劍法,且這劍法貌似還是她獨創的,尋遍天下亦無破解之法,所以即便比董流塵少了百年歲數,如今也能在坤儀派與之平起平坐……”

“當年,董千明武力奪權的那一天,董府可謂腥風血雨,鮮血從府內多個公子的門內溢出,直流到了府外的大街上。”

“其中有一件事,至今還為京城各個說書人津津樂道:當夜驟雨,有乞人路過董氏,一團包裹高高拋出朱墻,砸在他的面前,頗有分量的一聲響。”

“那乞人還以為是金銀珠寶,樂顛顛地上前,打開包裹一看……”

“竟是一顆怒目圓睜、死不瞑目的人頭。”

“那人頭已然摔得稀爛,辨不出樣貌,而那西側墻壁緊挨著的,正是董千明的小院。”

“那顆人頭雖無人親眼見過,但據傳是當時被上任董相寄予厚望承襲衣缽,卻莫名不知所蹤的董千明的四哥。”

“那夜過後不久,董千明也一杯毒酒送走了上任董相,徹底接管董府。”

如聽人物列傳傳奇,歸笙驚嘆不已。

又想起那有幾分熟悉的眉眼,她道出心中的猜想:“她是董執音的母親?”

裴桓矜:“是。”

他彎起眼睛:“說來好笑,董千明剛接任家業,便斷了她女兒和裴氏的聯姻。”

歸笙:“和裴瑾……小公子的?”

裴桓矜失笑:“不然還能是和我這個廢人的?”

歸笙眉頭一皺:“你這是什麽話,我不喜歡聽。”

頓了頓,又道:“問你一句反問一句,你還真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裴桓矜笑道:“是麽?我習慣了,見諒。”

他懶洋洋地解釋:“朝堂上需要唇槍舌劍,我又體力不濟,沒那個條件和人對著吵,吵著吵著陡然咽氣了多難看……這種說話方式最容易把對方問住,好讓他閉嘴聽我說。”

不待歸笙發表意見,他又接著先前中斷的話茬道:“不過,董相和瑾白的母親關系極好,也就是上任裴相的夫人。”

“夫人未隨裴相遷出京城養病前,董相經常請夫人去董府做客,尤其是十六年前,那時夫人誤以為我是上任裴相的私生子,成日鬧著要與裴相和離,二人一次大吵過後,夫人索性就帶著尚在搖床中的瑾白住進了董府。”

“不過,可能是董府確實死過太多的人了,陰煞之氣濃重,沒住多久,瑾白就生了一場大病。”

“瑾白這病來得又兇又怪異,挖不出任何病因,外表看也完好,然而就是高燒不退,渾身劇痛不止,躺在榻上動都動不了,隔段時間便會痛到陷入昏迷。”

“所以有種玄乎的說法,說瑾白是被董府中陰魂不散的厲鬼纏上了,終日攀附在他身上,撕咬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也就是因為這場病,改變了董相和夫人想要他接任裴府的心思,只求他一生順遂,平安健康。”

聽言,歸笙沈默片刻,道:“如果他不生病,如今掌家的會不會是他,而不是你?”

裴桓矜一笑:“怎麽會?裴相和夫人不會舍得他吃這份苦,大概我會成為他的副手吧,實際的事務給我,‘裴相’的頭銜交給他。”

歸笙靜了靜。

她問:“你忌恨他嗎?”

裴桓矜奇怪:“為何要忌恨?”

他像是明白她的不平,偏過頭來,蒼白清臒的病容在華燈初上的光暈裏,添了幾許和暖的血色。

裴桓矜溫聲道:“誰又比誰過得更好呢?便是瑾白,不也是有他的求不得麽?”

裴瑾白的求不得,便是董執音吧。

歸笙想了想,貌似是這麽個道理。

但她還是覺得和裴桓矜相比,裴瑾白有點過得太好了。

歸笙嘆氣:“你心態真好,若我有這麽個兄弟,成日無所事事,揮金灑銀,坐享你起早貪黑的勞動成果,只吃情愛的苦……我大概要忌恨死他了。”

裴桓矜輕笑了聲,卻沒再接話。

歸笙只當他是累了,說不動話了,便也止住了話頭。

又走了一陣,歸笙邊走邊四處望望,欣賞京城夜市的繁華。

轉過一處街角,她驀地看到什麽,視線停駐。

歸笙道:“你想吃烤魚麽?”

裴桓矜楞了楞。

隨即他搖了搖頭,垂眸說:“嗯,我這身子……”

在裴桓矜低頭列出了自己不能吃烤魚的百八十種理由後,隨行的侍從終於冰冷無情地打斷他道:“裴相,阿笙姑娘已經買完烤魚往回走了。”

裴桓矜:“……”

歸笙拿著熱氣騰騰的烤魚走回來,俯下身,把手裏那條撒滿辛辣粉的烤魚往裴桓矜唇前一懟:“嘗嘗?”

裴桓矜被那沖鼻的辣味嗆得一咳,苦笑連連:“你這是要我脆弱的腸胃徹夜不得安生啊……”

話雖如此,他還是配合地張了口。

一口咬下之際,歸笙卻瞬間把魚拿遠,裴桓矜的上下牙齒磕得“嘣”一聲。

歸笙好整以暇地瞧他,歪了歪頭:“不是說不能吃麽?怎麽這麽饞。”

裴桓矜捂住陣痛的牙齒,幽怨地瞪她一眼:“你是故意的。”

歸笙牽了牽嘴角,從腰後取出另一條烤魚,揭掉表層的包布,遞到裴桓矜手邊:“這個口味清淡些,你吃這個吧……記得拿好了。”

“可不要掉到地上,”她輕聲道,“被小貓叼走就不好了。”

裴桓矜不言聲,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恰逢此時,街邊的酒樓掛起盞盞燈籠,落下一片暖紅明燦的輕輝。

輕輝落到他擡起的眼中,將其染得微紅,依稀有泠泠的水光翻湧。

半晌,裴桓矜仍然沒接那條烤魚。

他倏地往後一躺,揣起了手,唉聲嘆氣:“哎呀,手好累,拿不動,怎麽辦。”

歸笙:“……”

侍從:“……”

裴桓矜:“有沒有人餵我啊。”

侍從們很快很快地走開了。

歸笙也很想跟著他們一走了之,但丟這麽個坐輪椅的家夥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實在是有點考驗她的良心。

無奈,歸笙妥協地嘆了口氣,把烤魚餵到裴桓矜的嘴邊:“吃吧快吃。”

裴桓矜彎了彎眼睛,就著她的手,輕輕咬下一塊魚肉。

長街人來人往,車流如潮,襯得二人此間格外寧靜。

與此同時,街邊酒樓之上。

“瑾白,你在看什麽?”

三層臨窗雅座,一名錦衣華服的少年不滿地指責對面的友人。

“你突然說要出來散心,我特地讓我兄長打了個招呼,才搶到這上好的觀戲座席,結果方才我問了你三聲想吃些什麽,你一句都沒聽到,光顧著看外窗外了……”

他說著,也朝窗外望去:“到底看的什麽,看得這樣入神?”

卻見長街燈花如星,車馬如龍,是每日都可見到的熙攘喧鬧之景,並無甚麽特別之處,不禁更加一頭霧水。

裴瑾白從下方一站一坐的身影上收回目光,輕描淡寫地道:“沒什麽,認錯人了。”

……

“這家酒樓裏今夜有一臺戲,要進去看看嗎?”

吃完烤魚,裴桓矜忽然道。

歸笙偏頭看看他所指的酒樓,樓中客流爆滿,甚至還有站在隔壁樓外朝裏張望的,不免納罕:“什麽戲這樣好看?”

裴桓矜道:“不知道呢,這家酒樓每月逢到初六都會排一出新戲上演,明日又恰是祈緣夜,這臺戲大概是為明夜預熱吧。”

歸笙:“‘祈緣夜’?”

裴桓矜:“通俗點說就是情人們過的節日,大街上全是成雙成對的那種。”

歸笙:“……原來如此 。”

裴桓矜搖著輪椅往酒樓走:“走吧,我想看。”

歸笙跟上去:“我推吧。”

這人的侍從自從走開後就沒回來了,也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酒樓的侍應一見裴桓矜,大驚失色地就要去找自家掌櫃。

裴桓矜卻攔下了他,擺擺手:“不用特意安排,我隨便找個能看戲的地方就好了,反正我在哪都是坐著。”

但在此刻一只老鼠進來都要變成老鼠幹出去的情況下,這地方也著實不好找,一通折騰後,二人勉強擠進了一層觀戲席位的邊角。

裴桓矜放下了搭在扶手上的胳膊:“坐吧。”

歸笙也沒跟他客氣,一屁股坐上扶手。

畢竟這擠來的一點地方只夠她踮腳尖站著,太考驗她完全沒有的舞蹈功底了。

一串鑼鼓喧天後,酒樓中的燈光漸次黯淡下去,又仿佛悉數湧向了戲臺,臺上的景幕亮堂而鮮明。

開場是一家人蜷縮在墻角,神容驚悸,惶惶不安,不時探身朝窗外張望,縮回來時,又從地上的竹籃裏取出幾樣事物,掛在窗邊垂落的藤條上。

歸笙沒看懂,悄聲問裴桓矜道:“這是在做什麽?”

裴桓矜解釋:“一種東丘民間流傳的驅鬼的方法。”

歸笙費解:“……就是掛苦瓜串?想把鬼苦跑麽?”

裴桓矜微笑:“在東丘民俗傳說裏,鬼乃魂魄殘缺之物,不是肢體有殘,便是臟腑有缺,或是五感有異……其中有一種小鬼,由於在嬰童時期早早夭折,味覺尚未長全,十分懼怕五味中的一種或多種,所以有此獨特的驅逐方式。”

他指了指:“你仔細瞅瞅,那串上還有梅幹、蜜餞、茱萸、鹽菹……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就看這小鬼怕哪一味了。”

歸笙瞇著眼睛分辨,恍然:“原來如此。”

然而戲臺上,這戶人家的驅鬼方式顯然沒能奏效。

夜幕降臨後,仍是有數十只畸形的小鬼獰笑著,合力撞碎了那扇窗子,又將那藤條踩碎,悍然侵入屋中。

戲臺上燈火幽微,氣氛慘譎不斷,間雜鬼魅竊笑,人聲暗泣,以及驚恐到極致的抽噎,引得臺下眾多看客身臨其境,提心吊膽,不時發出失聲的驚叫。

自始至終,這家人相互支撐著,縱然險象環生,亦不離不棄,齊心協力與小鬼周旋,無奈小鬼陰魂不散,手段殘忍狠戾,原本圓滿的一家還是一個接一個地雕零。

最終,只剩下一個人時,其選擇與僅剩的一只小鬼同歸於盡,並在最後得知小鬼的報覆找錯了人,他們一家其實是無妄之災。

那人奄奄一息時,跪到神佛面前磕頭祈求,祈求與家人的再見之期。

剎那間,戲臺的光幕亮起,神佛竟然真的臨世,回應了那人的祈求。

原以為此生再不得相聚的家人得到神佛眷顧,死而覆生,皆大歡喜。

臺下,有看客的眼淚擦到一半,冷不防看到這個結局,整個人都呆住了。

反應了一會兒,有人拍案而起,罵了一聲“退錢”,悻悻拂袖離席。

也有人又哭又笑,拭淚鼓掌不停,顯然對這個團圓的結局滿意至極。

歸笙雖然沒後者這麽激動,但看戲時始終壓抑的心情,也似浮出水面的氣泡,積攢的難過“啵”一下雲散煙消,只餘下綿長的欣慰的漣漪悠悠蕩蕩。

但畢竟眾口難調,歸笙聽到不遠處有一桌人聲音高亢,酒意濃重。

“那他們之前的死亡算什麽?太兒戲了!不能因為真是場戲就這麽搞吧!”

“景幕、旦角、樂音皆為上品,唯獨戲本不懂遺憾殘缺之美,實屬敗筆……”

“最後活下來的那個,前面看分明是個冷靜的家夥,怎麽會在最後關頭求起神佛來了?這根本與前面的塑造沖突了!這戲本前後是不是一個人寫的啊?!”

“……”

那桌人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大聲,近乎到了旁若無人的地步,惹得不少滿意結局的看客皺起了眉,紛紛起身離開。

裴桓矜輕笑一聲。

卻並非開懷的笑,而是冷沈沈的,暗含諷刺的譏笑。

歸笙低頭瞧他:“你怎麽了?”

裴桓矜淡聲道:“覺得好笑罷了。”

昏黃的燭光貼著他的輪廓,將他的面容裁剪得半明半暗,神情莫測。

“那些人說這些話,無非死的不是他們的至親至愛……說什麽結局死而覆生,當初的死亡便成了兒戲……”

他睨向那桌面紅耳赤的人,冷冷地道:“看似每一條都有理有據,不過是不滿足他們自己對淒美悲歌的幻想罷了。”

看他好像真的很生氣,又想起此人藥罐子的身體,歸笙不免擔心他一下子氣撅過去,連忙出言安撫:“一臺戲而已,各人各有解讀,何必同他們較真。”

裴桓矜撇了撇嘴:“我就喜歡較真。”

但到底是被她特意的安撫順了氣,緊蹙的眉宇漸漸松開。

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也探下去,尋求慰藉般,攥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歸笙無言,試著掙了掙,沒掙脫,便也縱容。

臺上戲折落幕,臺下曲終人散,酒樓的燈光漸次亮起,回歸到戲幕開場前的樣子,樓內的眾多客人也回歸原位,繼續該吃吃,該喝喝。

裴桓矜卻似乎還未出戲,靠在椅背上,喃喃道:“作為戲中的人,若有補救之法,有重聚之期,哪怕豁出性命,也會在所不惜。”

“所以無論如何,依我所見……”

“苦盡就該甘來,不論付出怎樣的代價。”

-----------------------

作者有話說:烤魚其實是隔了三百年的callback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