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生辰(上) 我幼時生過一場病……

關燈
第142章 生辰(上) 我幼時生過一場病……

歸笙想岔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 裴瑾白真就寸步不離地盯著她,她根本尋不到再碰法寶的機會。

最恐怖的一次,她半夜睡醒了, 睡眼惺忪地想摸一口水喝。

手剛探出去, 便被人從身後擒住了手腕,從手背上扣住了五指。

背後也覆上一具溫香的身體, 與她的脊背嚴絲合縫,不留餘隙。

朦朧的嗓音, 鬼魅的囈語般,撥弄她的耳尖。

“阿笙,你想做什麽?”

歸笙:“……”

歸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沒給身後的人來個過肩摔。

後續是她喝上了水, 裴瑾白也重新摟住她的腰睡著, 但她本人則因方才的一通驚嚇,頭腦異常清醒,只能瞪著屋頂, 幹躺著捱到天亮。

見縫插針試驗法寶的計劃只得泡湯。

低階法寶丟了就丟了,丹囊若是被他瞧見,再要她丟掉, 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歸笙無法, 只得化悲憤為食欲。

罷了,先專心把肉身搞好,把髓脈中的淤堵清理掉, 再考慮提升修為的事吧。

半個月後,裴瑾白的生辰如期而至。

那天歸笙很早就被他拖起來一次,但因為實在是太早了,任憑他如何揉搓,歸笙仍是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可能是看她太可憐了, 裴瑾白便又把她放了下去,等歸笙再睜眼時,才把她打包送給侍女們洗漱打扮。

歸笙本以為又要像第一天來時那樣,要塗脂抹粉成更像董執音的樣子,可實際上侍女只幫她換了身更利落的衣裳,並把她的頭發高高綰了起來。

歸笙不明所以地被送回裴瑾白身邊,猝不及防看到他的一身打扮,眼前不禁一亮。

近一月的相處下來,歸笙已知悉裴瑾白其人偏好的穿衣風格,哪怕時值盛夏,他也是立領長袖,衣衫層疊,整個人就像一朵行走的重瓣芍藥,全靠上好的冰絲衣料才沒被悶成汗人。

除此之外,他還愛戴首飾,衣服上的環佩緞帶琳瑯多樣,堆金積玉。

這種穿衣風格,說好聽點是華麗繁覆,說難聽點就是拖拖拉拉。

把他放到修真界去,一旦打架時被人扯住身上的掛鏈,就能被拽得一個踉蹌。

此時此刻,還是歸笙頭一回見他穿得如此幹練。

長發高束,暗紅勁服,袖口緊束,烏色長靴,鹿皮手套覆蓋半掌,深色的皮革將十指收束得修長利落。

只是再幹練,他也還是戴了帷帽。

這小公子對遮陽可真是情有獨鐘。

不過從膚色來看,他遮陽的效果也很顯著。

裴瑾白望過來:“你在看什麽?”

歸笙道:“在看公子真白,白得跟……跟玉雕一樣。”

聽言,裴瑾白彎了彎唇。

他忽然走過來,挽住歸笙的後頸,把她撈進了自己的帷帽垂紗下。

視野突然變得狹仄,四面皆是雪白的紗,以至於那張動人心魄的笑靨格外打眼,幾乎占滿了歸笙的雙眼。

歸笙:“?”

這是在幹什麽?

歸笙莫名其妙:“公子?”

裴瑾白眨了眨眼:“嗯?不是你覺得好看嗎?”

他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與她鼻尖抵著鼻尖。

“這樣離得近,你能看得更清楚些。”

歸笙:“……”

裴瑾白:“看夠了嗎?”

歸笙:“……看夠了,多謝公子賞臉。”

裴瑾白手上松開力道,歸笙立刻從垂紗下掙了出去,周圍的侍從都在不約而同地東張西望。

裴瑾白:“走吧。”

所有人這才收回目光,依次上了馬車。

歸笙自是和裴瑾白坐在同一輛上。

馬車駛離裴府,歸笙坐在輿內,隨車身搖搖晃晃,欲言又止。

裴瑾白正在撥弄一頂嶄新的冪籬,沒擡頭:“你一直偷瞄我,想問什麽?”

歸笙看著那冪籬,道:“我們這是去……?”

裴瑾白冷不丁問:“今天是什麽日子?”

歸笙即刻作答:“公子的生辰。”

裴瑾白揚起唇角:“所以,我們自是去給我過生辰。”

他擺明了要故弄玄虛,歸笙便也不再多問,反正到地方就知道了。

歸笙剛安靜下來,裴瑾白就靠了過來,把手裏的冪籬往她頭頂上一戴。

與之前歸笙的戴過的都不一樣,這一頂格外輕便,也格外牢固,後方有綁帶,裴瑾白正用那些綁帶與她的頭發編到一起。

看了一陣,歸笙忍不住道:“公子居然會編頭發。”

而且還是從正面伸手繞後去給人編,高手啊。

似是沒料到她會在這種小事上表露驚嘆,裴瑾白悶笑說:“嗯,誰叫我沐浴時不喜歡人伺候呢,有時不想頭發沾水,自然得親力親為了。”

說完,他就將給歸笙編好的辮子盤了上去。

歸笙狐疑瞧他。

裴瑾白沒看懂她這個眼神:“怎麽了?”

歸笙咳了一聲:“沒什麽。”

只是不太信他沐浴時居然不要人伺候……

裴瑾白卻不許她蒙混過去,輕輕捏住她的臉頰:“你這個眼神可不大正經,到底想的什麽?”

總不能說我看你是個會鴛鴦戲水的紈絝吧。

裴瑾白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顯然不等到她的交代不罷休。

歸笙靈光一閃,道:“是因為想到蘭湯閣的浴池有點奇怪,所以想問公子有沒有類似的感受。”

裴瑾白好奇:“什麽感受?”

歸笙斟酌著道:“不知為何,只要我躺進那浴池裏,身子骨就會變得非常舒適,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

裴瑾白微微笑道:“嗯,蘭湯閣曾經是藥池,浴池中的石壁礦物,一草一木,皆是藥師親自為我挑擇布置的。”

歸笙楞了楞:“為公子?”

裴瑾白:“是啊。”

他終於放過了歸笙的臉頰,轉而替她整理冪籬,道:“我幼時生過一場病,需要每日都下藥池泡一泡,泡習慣了,那時的藥方便一直沿用至今。”

他輕描淡寫,言辭輕快,歸笙理所當然地認為並非什麽嚴重的病癥。

於是她嫻熟地溜須拍馬:“原來如此,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此劫過後,定然長命百歲。”

裴瑾白笑了笑,將帽檐下的垂紗捋下,遮住了她的面容。

他道:“那就承你吉言。”

馬車停下了。

歸笙一下來,頓覺一股颯爽的山風拂面。

在酷暑炎天裏邂逅這種浸染草木雨露的涼風,著實叫人通體舒暢。

歸笙循風擡頭,果然望見一座蓊蓊郁郁的山丘。

山丘不是很大,且有許多人為改造的痕跡,山腳處的圍欄高大規整,有一道醒目的入口。

見她望得出神,裴瑾白道:“這是念西山。”

歸笙歪了歪頭。

裴瑾白瞧出她的疑問:為何叫這個名?

他道:“你知道西漠吧?”

歸笙頓了頓。

聽到久違的地名,她一時有幾分恍惚。

歸笙:“知道一點。”

裴瑾白便接著道:“當年西漠的先祖,便是於此山間被東丘的先祖救下,為了銘記這一美談,此山便被命名為‘念西山’。”

歸笙知道這件事。

“蓮華殿的先祖曾被東丘的主人救過一命,所以給東丘留下了一枚印信,承諾日後東丘若有所求,蓮華殿定不計代價,傾力相助。”

這是在往生鏡中,清伽對她說過的話。

不及多想,有兩名侍衛打扮的人向二人走來,手中各捧一只寶匣。

裴瑾白見到他們,奇怪道:“兄長今日也不過來麽?”

那二人垂首道:“裴相今晨傳話:‘董相霸道,不肯放行’,他仍需滯留董府,故遣我等來送禮,望公子今日盡興。”

裴瑾白聽言,道:“也好。”

他身後的侍從上前,接過二人呈來的寶匣。

裴瑾白:“替我向兄長道謝。”

二人俯首應是,擡起頭時,歸笙發覺那四道視線從她這邊過了一下。

裴瑾白牽起她的手:“走吧,進獵場了。”

二人才從入口進去,一群花裏胡哨的公子哥便從一座高臺上湧了下來,又圍了過來,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譴責裴瑾白。

“叫我們這麽早來,你自個兒倒好,姍姍來遲還不緊不慢的。”

“別這麽慢悠悠的了,快去挑馬開場,我都快無聊死了……”

群情激憤,裴瑾白毫無惹了眾怒的自覺,笑道:“雖然戲棚可能還沒搭好,但棋盤博戲應當早就擺好了才是,再不濟也有酒菜瓜果,你們無聊是自找的。”

有一人直接一拳捶在他肩頭,佯怒道:“沒想到吧,人戲班的戲棚都搭好了!你瞅瞅你來得多晚!”

一群人推著裴瑾白往馬場走,推推搡搡、挨挨擠擠的,歸笙一陣窒息,想悄悄掙開裴瑾白的手,溜到人群外圍去。

不成想,裴瑾白似是察覺她的意圖,直接將她攬進了臂彎裏。

裴瑾白:“好了,別鬧了,別擠著人。”

他語氣仍舊帶笑,一眾公子哥嘴上仍不饒他,身子卻乖乖退遠了些,莫敢造次。

只有四五個素與他親厚的站得近些,探究的目光時不時朝歸笙冪籬底下張望。

來到馬場,眾人一哄而散,各自去挑選馬匹。

歸笙跟在裴瑾白後頭,不多時便見他在一匹雪白的駿馬旁停下。

裴瑾白解開韁繩,輕撫白駒的頭頸,後者溫馴地呼嚕兩聲,慢慢踱過來,開始啃歸笙。

歸笙:“?”

裴瑾白立刻將歸笙從馬嘴下解救出來,聞了聞她的發頂:“你今早是不是抹木精發油了?這家夥別的都好,但有個壞習慣怎麽也改不掉,就是喜歡啃木頭。”

歸笙:“……”

裴瑾白打量她的神色:“害怕的話,我們換一匹?”

歸笙:“不,不用了。”不是它的錯。

裴瑾白見她真的不怕,甚至還上手摸了摸白駒,這才放下心來。

他翻身上馬,低頭問她:“會騎馬麽?”

歸笙實話實說:“不會。”

她以前趕路不用騎馬的。

裴瑾白一笑:“那我教你吧。”

歸笙一句“不用”滑到了嘴邊,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修覆核桃,又要以凡人的身份生活多久,那麽多學一種出行方式也算有備無患。

見歸笙有點心動,裴瑾白一手執韁,另一手對她遞出,繼續勸她道:“多活動活動,也有助於養好身體。”

歸笙想想也對,豬崽除了吃睡之外,也會被放出圈四處跑跑呢。

她被裴瑾白說服,把手伸過去。

裴瑾白卻沒接歸笙的手,而是傾身摟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輕巧地撈了上去,跨坐在自己身前。

歸笙還沒坐穩,又被握住腰上下掂了掂,身後的人不掩驚訝:“天天大魚大肉地餵著,怎麽還是沒幾兩肉的樣子?”

因為底子太差,前段時間這具肉身跟漏鬥一樣,好容易縫縫補補完漏洞,最近才開始長一點肉。

總不能真這樣解釋,歸笙低眉順目地瞎扯:“我自幼就是不太能長肉的體質。”

裴瑾白的聲音聽起來像在憋笑:“嗯,來日方長。”

他包著她的手握住韁繩:“那開始吧。”

歸笙學得極快,裴瑾白示範兩圈後,她便對要領了然於心。

於是歸笙開始走神,目光盯著那順滑的馬鬃。

嗯,剛剛摸過了,手感比玄嬰獸的差些。

她微微發怔,想起自己想送給燭燼的耳珰,也在傳送陣中粉碎了。

“在想什麽?”

裴瑾白在她身後道:“怎麽忽然不開心了?”

歸笙頓了頓,打起精神:“沒有的事,公子。”

又道:“公子,我已經學會了,就不打擾諸位進山圍獵……”

裴瑾白卻把韁繩塞進她的手裏:“那就讓我瞧瞧。”

然後,他就頗為放心地脫開了手,轉而摟住她的腰身,下巴往她肩頭一擱,一副靜待她大顯身手的模樣。

歸笙遲疑地看了眼周圍的馬匹上,一眾裴瑾白的友人辣眼睛地收回了視線,紛紛策馬出了馬場,向山上跑去。

歸笙無法,只想趕快被放下馬去,坐回有彩帳遮陽的觀獵臺歇著。

於是她上來就一記揚鞭,白駒躍空,飛跨過馬場的圍欄,又穩穩落地,迅猛追向前方的其他馬匹。

裴瑾白本以為歸笙要一點一點慢慢提速,沒想到她一鳴驚人,不由得略略從她的背上直起身:“……真厲害,你以前當真沒學過嗎?”

歸笙餘光瞄了瞄他,瞄見他面上是單純的驚奇與讚嘆,這才道:“是公子教得好。”

裴瑾白笑了笑:“那我們這次一定能拔得頭籌。”

歸笙的一句“既然學會了,那我就不打擾公子和友人的雅興了”在嘴邊一個剎成了一個:“……啊?”

裴瑾白從馬鞍一側的櫜鞬裏取出一副弓箭來,信手張弓,一箭掣出,迅疾如電。

蒼綠的林葉間,一只中箭的雪鷺下墜,落到地上,哀鳴不休。

歸笙驅馬走近,不由一楞。

這雪鷺被箭矢穿翅而過,身上卻不見一絲血跡。

更離奇的是,它的足踝處竟然貼著一枚符箓,靈髓繚繞。

歸笙:“這是……”

裴瑾白攏了攏頭發,將長發束得更高,唇角噙了點笑。

他道:“前些年她送來的符箓法寶,可化作千奇百怪的奇珍異獸,獵完揭下符箓即可消散,既能避免濫殺生靈,處理起來又方便,就用它們取代了過去圈養在圍獵場的獸類。”

歸笙真心實意地道:“真好。”

為了滿足這些公子哥的打獵娛興,還專門研究出這麽個法寶,董執音對他也太好了。

裴瑾白看著她的眼睛,像是想從她的眼睛裏找到些什麽。

片刻,他微微笑道:“是啊,所以你要記得,這些都不是真的。”

歸笙:一語雙關算是被這人玩明白了。

表面是在告訴她,獵場裏的都不是活物,叫她不要有負擔;但同時也是在提醒她,他帶她圍獵,教她騎馬,舉止親昵,不過是因為她是個與他心上人長得像的玩物。

歸笙暗暗翻了個白眼,表面則乖乖地道:“好的,我會全力協助公子……但公子的友人們不會介意嗎?”

瞧瞧圍獵場的其他人,一個個勤勤懇懇,自己騎馬,自己射箭,哪裏像裴瑾白這樣,大剌剌拖她作弊,演都不演。

裴瑾白哼笑:“他們若是有這麽厲害的家眷,大可以帶進場來啊,我又沒說不可以。”

“再說了,”他眨了眨眼,“今日我是壽星,他們何必與我較真。”

歸笙想想也是,遂不再多說什麽,開始認真投入進馬夫的角色。

但她這個人素來有個缺點,那便是一旦投入過猛,就有點不顧自己和他人的死活。

一次和另一人爭搶黑豹時,歸笙熱血上頭,渾然忘了自己背後還有個人,手下失了分寸,悍然連番策馬淩空,導致裴瑾白半個身子被顛出馬鞍,一箭射偏。

好在歸笙及時清醒,懸崖勒馬,才沒造成流血事件。

停穩後,裴瑾白驚魂未定地摟住歸笙的腰,停頓了好一會兒。

良久,他才輕呼出一口氣,手臂收得更緊,嗔怪道:“你自己玩得開心了,也要稍微顧及下我,別把我甩下去呀。”

歸笙聽著身後的確失序的心跳,並不怎麽感到歉疚地道:“抱歉,公子,我下次一定註意。”

但此人畢竟是她的衣食財主,不能真把人給弄出個好歹來。

歸笙於是克制地完成了後半程的駕馬任務,直至日暮西沈,滿載而歸。

回到觀獵臺,眾人獵下的符獸已按照名字分堆擺好,清點過後,毫無懸念,屬於裴瑾白的那一堆獵物最多。

歸笙站在獵物堆下,仰頭望著這些符箓化成的靈獸,靈光撲朔,堆如小山,倒真有幾分成就感。

但,也只有幾分。

歸笙看著看著,有些心浮氣躁。

很突然,也很無端地,她想起在七峰之下受困於太虛絡,想起在西漠的黃沙中艱難跋涉,想起在北原的九千隕階與九幽魔使鬥智鬥勇,想起在南溟的白骨礁叢和發狂的玄嬰獸殊死一搏,甚至還想起與董執音那一場結局慘烈的逃殺……

她想起很多的事,想起很多的人,想起那時候的自己。

那些在生死邊緣游走的時日,似乎已經離她很遙遠了。

如今的她,竟然只能和他人合作,狩獵這些毫無還擊之力的符獸。

歸笙無意識地環顧四周。

往左看,是裴瑾白被他的那群友人以“作弊”為由,拖過去奚落算賬了,各自的侍從們守在一旁,含笑看著他們打鬧。

往右看,是與圍獵場一墻之隔的露天宴席,席中盡是來赴生辰宴的高門權貴,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一股鋪天蓋地的疏離感,毫無征兆地潮水般襲來,將迷茫的堤岸沖潰。

歸笙從未如此強烈又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她不屬於這裏。

“怎麽又不開心了?”

手驀地被人握住。

歸笙無意識地擡頭,在裴瑾白的眼中看到自己虛假的倒影,瞬間加劇了這股洶湧的情緒。

裴瑾白:“阿笙?”

有那麽一瞬,歸笙想告訴他,自己有完整的名字。

是她的師母給她取的名字。

然而最終,歸笙只是輕輕提了下嘴角。

她看著裴瑾白,道:“只是有點累了,公子。”

這個人在她最艱難的時候,給了她衣食無憂的救濟,那麽作為回報,她也願意被他視作一個消遣的替代品,為他提供所渴求的慰藉。

各取所需,遲早要兩清。

終究只是過客而已。

在這一刻,歸笙決定了,她要回到修真界去。

肉身既已穩固,她也有了髓脈,她要盡快修覆核桃,恢覆修為,找回曾經的本來的自己。

裴瑾白看她片刻,攥緊了她的手。

他道:“既然累了,那便入席吃些東西吧。”

歸笙收止心緒,點了點頭,由裴瑾白牽著,往宴席那邊走。

二人經過一堆又一堆的符獸,清理場地的仆從正挨個揭下它們身上的符箓,令其自然消散。

歸笙表面目不斜視,實則默默運起引渡術,試圖將那些逸散的靈髓汲入髓脈中。

雖然她這副髓脈仍舊淤堵得很,但能塞一點是一點。

歸笙一路吸吸攢攢,直到還剩三四堆符獸時,她突然瞥見其中一只被壓在最底下的符獸呼吸起伏,獠牙若隱若現,隱隱躁動不安。

歸笙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然後她就看到,那只符獸的身上,似乎沒有符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