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皮相 天上不會平白無故地掉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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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皮相 天上不會平白無故地掉餡餅
領完賑濟糧後, 赴京的隊伍散得七七八八。
吃完東西，歸笙便離了人群，開始在城中漫無目的地游蕩。
這裏雖是京城外圍, 但人煙並不稀疏, 各式店鋪琳瑯滿目，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這份喧喧擾擾的煙火氣, 沒來由地讓歸笙感到安心。
歸笙沿著街道走啊走，一邊走一邊瞧, 打算就這樣湊夠今日的鍛煉步數。
看夠了近處的街景，她便不自覺地仰首，朝遠方眺望。
那應該是京城中心的方向。
疊檐千重, 勾連縈繞, 曲密回旋，繁覆如蜂房水渦，煊赫似棲鳳臥龍。
遙遙望去, 便知何謂鐘鳴鼎食，天潢貴胄。
而在那錯落千波的檐宇間，又有一座格外吸睛的建築。
那是一座高塔。
哪怕灼熾的日頭在寰宇間渲出灰霾, 也難掩那座高塔通體的濃墨重彩。
歸笙瞇起眼睛, 還待再看，忽覺一陣頭暈目眩。
這感覺歸笙很熟悉，是她這具肉身狀態不妙的表現。
不行了, 不能再走了，得找個地方歇一歇。
歸笙在街邊揀了處陰涼地，在石階上坐下，等待這一陣不適過去。
街上人來人往，或是富家子弟三三兩兩打馬出游, 或是粗布麻衣為生計匆忙奔走，鮮有人註意到角落裏發呆的孤女。
不知坐了多久，歸笙覺得好一些了，遂拾起地上好心人擲來的錢幣，扶住墻站起身，慢吞吞往前走。
走了有一陣，腳尖突然踢到一堆硬邦邦的東西。
歸笙低頭一看，是一堆大小不一的破舊木板。
耳邊有敲敲打打的動靜，歸笙轉過頭，原來是一家當鋪正在搬遷，拆卸下來的許多木板堆在門口。
歸笙想了想，清了下嗓子，上前問道：“掌櫃，請問這些剩的木板還要嗎？”
……
一個多時辰後，一座勉強看得過去的小攤搭好了。
歸笙將小攤推到街邊，因為沒有凳子，她便倚著小攤就地坐下了。
剛坐下歸笙就吐了一口長氣。
方才一通劈劈砍砍，累得她險些去了半條命。
好在今日的鍛煉任務是做滿了。
歸笙揣起手，下頜搭在膝頭，疲倦的眉眼低垂，不時咳嗽幾聲。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不時有人向她投來一眼。
又過了兩炷香，陸續有兩三個人來到攤前，讓她幫忙算一算他家孩兒失蹤的紙鳶飛哪兒去了，又或者是明日穿何種色調的衣裳能走運。
歸笙看出這些人並非真心想要算卦，而是瞧她可憐來捧個場。
她心中感激，取出這一年多趕路間抽空做好的算卦家夥，盡力而為。
“哎哎，小姑娘。”
算卦的人走後，送她木板的掌櫃拎著個板凳走過來。
“這板凳也不要了，你拿去吧。”
歸笙於是從地上坐到了板凳上。
日影一寸一寸地西斜，歸笙的錢袋也一點一點地沈了些。
待到日落黃昏，霞光艷艷時，歸笙伸手摸摸錢袋，判斷明日兩頓的夥食應當是不愁了。
之前在街上游蕩時，她大概了解了周圍餐食的價格，這錢買兩份饅頭菜湯都綽綽有餘呢。
又等了一陣，霞光收盡，而華燈未上，正是一天中最黯淡的時刻。
歸笙看看天色，算算時辰，覺得差不多能收攤了。
客棧是住不起的，她打算找個隱蔽點的地方，把小攤收拾收拾推過去，在攤底下窩一晚。
至於安危與否，就聽天由命吧。
歸笙平靜地想著，彎下腰，把板凳拎起來，打算放到攤桌上。
就在這時，攤前忽而響起一道聲音：
“收攤了嗎？”
歸笙手一軟，板凳“當”一聲掉回地上。
被嚇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這悅耳的聲音頗有幾分熟悉。
她似乎在哪裏聽過，而且不止一次。
歸笙直起腰，戒備地看向站在攤前的人。
恰巧來人嫌熱，探指撩起帷帽下的垂紗。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燈籠鋪子點起燭芯，剎那燈火輝煌，星花璀璨，卻在那緞輕紗掀起後，盡數在歸笙的眼中黯然失色。
如一幅傾世畫作徐徐展卷，一筆一畫皆是天工巧思，圓滿無缺，動人心魄的美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點。
最令歸笙目不轉睛的，是少年的肌瑩骨潤、氣血豐盈，是那對柔白秀長的眼瞼，如兩瓣薄紅的桃花扇面，仿佛一翕一展間，都有馥郁奢麗的香氣襲來。
歸笙：一看這人就很健康。
這對一個正在和病軀鬥智鬥勇的人來說，實在是太讓人羨慕了。
歸笙一邊羨慕著，一邊看了少年一眼又一眼，還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這個人。
可如果見都沒見過，她又是在哪裏聽到的他的聲音呢？
況且此等相貌，她不大可能過目就忘啊。
見歸笙緊盯自己不放，少年唇角微微上揚，挽出一抹天真俏皮的弧度，豐潤的唇肉形如軟糯的糖果。
他任她打量，徑自繞到攤後，把歪倒在地的板凳撿起來擺正。
隨後，他一挽袍擺，竟是直接在歸笙腿邊坐下了。
歸笙驚詫低頭，正對上少年仰起的面孔。
他道：“還沒收攤的話，就幫我算一卦吧。”
歸笙直覺此人行為怪異，不由稍稍退了一步，但面上還是鎮定地道：“好啊。”
她重新擺開家夥，八卦盤、占星簿、搖魂靈之流鋪了滿桌。
歸笙邊擺邊問：“貴人是要算壽數？算前程？還是算姻緣？或者有什麽具體的問題？”
少年卻搖了搖頭：“不是算我的。”
歸笙手一頓：“嗯？”
少年：“算你的。”
歸笙：“啊？”
少年十分耐心，拆句逐字地為她解釋：“我說，我出錢，要你，為你自己，算一卦。”
歸笙：“……？”
歸笙腦中警鈴大作。
這人莫非是董執音派來追捕她的修士，已經認出她了，在這逗她玩呢？
就像貓捉來耗子，在將其徹底咬死前，有時還會用爪子撥來撥去地玩弄一番。
對方身份意圖皆不明，歸笙決定先不按照他說的做。
她縮了下肩膀，作出幾分畏縮的情態，為難地道：“這個……貴人，咱們行裏有個規矩，看人不看己……而且小女學藝不精，從未試過給自己相卦，恐怕……”
見她狀若驚弓之鳥，少年眨了下眼，掩袖笑出了聲。
笑夠了，他擺擺手，柔聲說：“別這麽緊張，我無意為難你。”
歸笙喏喏垂首，仍是不大情願。
少年只好改主意道：“那這樣吧，我說兩個結果，你算一算更貼近哪一個就行，這樣應該不會再壞你們行裏的規矩了吧？”
這是什麽詭異的要求？
歸笙不禁也好奇了，這人究竟要搞什麽名堂？
她道：“那……貴人請說。”
得她應允，少年悠悠擡手，豎起兩根手指。
那只手白皙似玉，筋腱如梳，秀麗而不失遒勁，漂亮得讓人一眼舍不得挪開。
但掌心、指端、腕部，皆無一痕薄繭。
歸笙無意識地想：若這少年真是修士，一定不會是劍修。
少年自是不知她心中曲折，屈起一指，溫言細語地道：
“第一個結果，今夜這條街上的所有客棧，都會因你身份不明而拒絕你的入住，你只能露宿街頭，並且你明日再次開攤後，會被惡霸掀了攤子，走投無路之際，又因今日無官印擺攤而被同行告上官府，最終淒慘下獄，受盡刑罰後逐出城外……”
少年停頓了一下，有些憐憫地看著她：“運氣好的話，興許能保下一條命。”
歸笙：“……”
這是赤裸裸、明晃晃的威脅。
偏偏這人的表情坦然至極，仿佛這般仗勢欺人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若換個人來聽，恐怕早已兩腿戰戰，打起了擺。
但歸笙在心裏松了口氣。
“官印”“官府”……
聽這一連串稀奇古怪的用詞，這少年大抵是個土生土長的東丘人士。
而且，他若是董執音手底下的修士，何至於如此兜圈子刁難她？直接一個太虛絡把她捆了丟到城外餵狼就完事了。
想來真的只是個閑得沒事過來找茬的貴人罷。
歸笙心神稍定，表面仍瑟縮著問：“那，第二個呢？”
少年：“第二個就很簡單了。”
他粲然一笑，道：“你跟我走，此後一生，榮華無憂。”
歸笙：“……”
震撼。
無與倫比的震撼。
震撼過後，歸笙試圖先通過觀察解析此人的動機。
似乎並不著急得到她的回答，少年說完後，便好整以暇地托腮看她。
歸笙註意到他的手肘，僅僅是支在攤桌上，就因那粗糙的木板而浮現紅痕，讓人心生暴殄天物的感慨。
這必然是精細豐養才能養出的冰肌玉骨。
據此推斷此人家世，供養一個路邊撿來的算命孤女一生富貴，想來確實並非信口開河。
歸笙斂起視線，慢吞吞地道：“貴人，小女雖沒讀過什麽書，也不識得幾個字，但有一件事還是知道的。”
像是沒想到她沈默後的第一句會是如此，少年露出很感興趣的模樣：“是什麽事？”
歸笙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少年不解：“嗯？”
歸笙正色道：“天上不會平白無故地掉餡餅，還正正好好砸在小女的頭上。”
少年彎了彎唇：“確實。”
他忽然站起身來，擡起手。
溫熱的指腹，如一只香息繚繚的蝴蝶襲來，停棲在歸笙的頰邊。
歸笙：“？”
少年好似不覺她的震驚，指尖細細摩挲起來。
歸笙：“？？”
毫無疑問，這是個狎昵的舉動。
卻偏偏因少年那份近乎虔誠的輕柔，不多輕狂，反倒顯得萬般珍重。
仿佛他所觸碰的，不是個街邊孤女臟兮兮的臉龐，而是一塊覬覦已久的，終於落入懷中的稀世珍寶。
隨著一下一下的撫摩，少年呼吸漸緊，眼眶微紅，指尖也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歸笙：“？？？”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歸笙驚恐瞄著在她眼角發抖的手指。
這人是要當街發作某種病癥了嗎？
那把手拿遠點啊！
她這雙新眼珠很脆弱的，別一個激動給她戳瞎了！
歸笙掙紮欲躲，卻聽少年再度開口：“你說得對，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所以我找你，並非平白無故。”
歸笙一楞。
許是冥冥之中的感應，她無意識地對上少年的眼眸。
那雙眸中漾著盈盈的水光，翻湧著脈脈的情愫。
並清晰地，讓歸笙看見了自己此刻的倒影。
一張與董執音七分肖似的面容。
“……”
歸笙僵住了，不再動了。
少年卻仍以指尖描摹她的眉眼，似不願放過一絲一毫的細微生動。
他喃喃著，吐息幽蘭，雙頰浮起薔薇色的緋紅，語氣近乎夢囈的癡迷。
“你這副皮相，於我而言，可堪無價之寶，千金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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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喧喧擾擾的煙火氣, 沒來由地讓歸笙感到安心。
歸笙沿著街道走啊走，一邊走一邊瞧, 打算就這樣湊夠今日的鍛煉步數。
看夠了近處的街景，她便不自覺地仰首，朝遠方眺望。
那應該是京城中心的方向。
疊檐千重, 勾連縈繞, 曲密回旋，繁覆如蜂房水渦，煊赫似棲鳳臥龍。
遙遙望去, 便知何謂鐘鳴鼎食，天潢貴胄。
而在那錯落千波的檐宇間，又有一座格外吸睛的建築。
那是一座高塔。
哪怕灼熾的日頭在寰宇間渲出灰霾, 也難掩那座高塔通體的濃墨重彩。
歸笙瞇起眼睛, 還待再看，忽覺一陣頭暈目眩。
這感覺歸笙很熟悉，是她這具肉身狀態不妙的表現。
不行了, 不能再走了，得找個地方歇一歇。
歸笙在街邊揀了處陰涼地，在石階上坐下，等待這一陣不適過去。
街上人來人往，或是富家子弟三三兩兩打馬出游, 或是粗布麻衣為生計匆忙奔走，鮮有人註意到角落裏發呆的孤女。
不知坐了多久，歸笙覺得好一些了，遂拾起地上好心人擲來的錢幣，扶住墻站起身，慢吞吞往前走。
走了有一陣，腳尖突然踢到一堆硬邦邦的東西。
歸笙低頭一看，是一堆大小不一的破舊木板。
耳邊有敲敲打打的動靜，歸笙轉過頭，原來是一家當鋪正在搬遷，拆卸下來的許多木板堆在門口。
歸笙想了想，清了下嗓子，上前問道：“掌櫃，請問這些剩的木板還要嗎？”
……
一個多時辰後，一座勉強看得過去的小攤搭好了。
歸笙將小攤推到街邊，因為沒有凳子，她便倚著小攤就地坐下了。
剛坐下歸笙就吐了一口長氣。
方才一通劈劈砍砍，累得她險些去了半條命。
好在今日的鍛煉任務是做滿了。
歸笙揣起手，下頜搭在膝頭，疲倦的眉眼低垂，不時咳嗽幾聲。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不時有人向她投來一眼。
又過了兩炷香，陸續有兩三個人來到攤前，讓她幫忙算一算他家孩兒失蹤的紙鳶飛哪兒去了，又或者是明日穿何種色調的衣裳能走運。
歸笙看出這些人並非真心想要算卦，而是瞧她可憐來捧個場。
她心中感激，取出這一年多趕路間抽空做好的算卦家夥，盡力而為。
“哎哎，小姑娘。”
算卦的人走後，送她木板的掌櫃拎著個板凳走過來。
“這板凳也不要了，你拿去吧。”
歸笙於是從地上坐到了板凳上。
日影一寸一寸地西斜，歸笙的錢袋也一點一點地沈了些。
待到日落黃昏，霞光艷艷時，歸笙伸手摸摸錢袋，判斷明日兩頓的夥食應當是不愁了。
之前在街上游蕩時，她大概了解了周圍餐食的價格，這錢買兩份饅頭菜湯都綽綽有餘呢。
又等了一陣，霞光收盡，而華燈未上，正是一天中最黯淡的時刻。
歸笙看看天色，算算時辰，覺得差不多能收攤了。
客棧是住不起的，她打算找個隱蔽點的地方，把小攤收拾收拾推過去，在攤底下窩一晚。
至於安危與否，就聽天由命吧。
歸笙平靜地想著，彎下腰，把板凳拎起來，打算放到攤桌上。
就在這時，攤前忽而響起一道聲音：
“收攤了嗎？”
歸笙手一軟，板凳“當”一聲掉回地上。
被嚇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這悅耳的聲音頗有幾分熟悉。
她似乎在哪裏聽過，而且不止一次。
歸笙直起腰，戒備地看向站在攤前的人。
恰巧來人嫌熱，探指撩起帷帽下的垂紗。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燈籠鋪子點起燭芯，剎那燈火輝煌，星花璀璨，卻在那緞輕紗掀起後，盡數在歸笙的眼中黯然失色。
如一幅傾世畫作徐徐展卷，一筆一畫皆是天工巧思，圓滿無缺，動人心魄的美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點。
最令歸笙目不轉睛的，是少年的肌瑩骨潤、氣血豐盈，是那對柔白秀長的眼瞼，如兩瓣薄紅的桃花扇面，仿佛一翕一展間，都有馥郁奢麗的香氣襲來。
歸笙：一看這人就很健康。
這對一個正在和病軀鬥智鬥勇的人來說，實在是太讓人羨慕了。
歸笙一邊羨慕著，一邊看了少年一眼又一眼，還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這個人。
可如果見都沒見過，她又是在哪裏聽到的他的聲音呢？
況且此等相貌，她不大可能過目就忘啊。
見歸笙緊盯自己不放，少年唇角微微上揚，挽出一抹天真俏皮的弧度，豐潤的唇肉形如軟糯的糖果。
他任她打量，徑自繞到攤後，把歪倒在地的板凳撿起來擺正。
隨後，他一挽袍擺，竟是直接在歸笙腿邊坐下了。
歸笙驚詫低頭，正對上少年仰起的面孔。
他道：“還沒收攤的話，就幫我算一卦吧。”
歸笙直覺此人行為怪異，不由稍稍退了一步，但面上還是鎮定地道：“好啊。”
她重新擺開家夥，八卦盤、占星簿、搖魂靈之流鋪了滿桌。
歸笙邊擺邊問：“貴人是要算壽數？算前程？還是算姻緣？或者有什麽具體的問題？”
少年卻搖了搖頭：“不是算我的。”
歸笙手一頓：“嗯？”
少年：“算你的。”
歸笙：“啊？”
少年十分耐心，拆句逐字地為她解釋：“我說，我出錢，要你，為你自己，算一卦。”
歸笙：“……？”
歸笙腦中警鈴大作。
這人莫非是董執音派來追捕她的修士，已經認出她了，在這逗她玩呢？
就像貓捉來耗子，在將其徹底咬死前，有時還會用爪子撥來撥去地玩弄一番。
對方身份意圖皆不明，歸笙決定先不按照他說的做。
她縮了下肩膀，作出幾分畏縮的情態，為難地道：“這個……貴人，咱們行裏有個規矩，看人不看己……而且小女學藝不精，從未試過給自己相卦，恐怕……”
見她狀若驚弓之鳥，少年眨了下眼，掩袖笑出了聲。
笑夠了，他擺擺手，柔聲說：“別這麽緊張，我無意為難你。”
歸笙喏喏垂首，仍是不大情願。
少年只好改主意道：“那這樣吧，我說兩個結果，你算一算更貼近哪一個就行，這樣應該不會再壞你們行裏的規矩了吧？”
這是什麽詭異的要求？
歸笙不禁也好奇了，這人究竟要搞什麽名堂？
她道：“那……貴人請說。”
得她應允，少年悠悠擡手，豎起兩根手指。
那只手白皙似玉，筋腱如梳，秀麗而不失遒勁，漂亮得讓人一眼舍不得挪開。
但掌心、指端、腕部，皆無一痕薄繭。
歸笙無意識地想：若這少年真是修士，一定不會是劍修。
少年自是不知她心中曲折，屈起一指，溫言細語地道：
“第一個結果，今夜這條街上的所有客棧，都會因你身份不明而拒絕你的入住，你只能露宿街頭，並且你明日再次開攤後，會被惡霸掀了攤子，走投無路之際，又因今日無官印擺攤而被同行告上官府，最終淒慘下獄，受盡刑罰後逐出城外……”
少年停頓了一下，有些憐憫地看著她：“運氣好的話，興許能保下一條命。”
歸笙：“……”
這是赤裸裸、明晃晃的威脅。
偏偏這人的表情坦然至極，仿佛這般仗勢欺人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若換個人來聽，恐怕早已兩腿戰戰，打起了擺。
但歸笙在心裏松了口氣。
“官印”“官府”……
聽這一連串稀奇古怪的用詞，這少年大抵是個土生土長的東丘人士。
而且，他若是董執音手底下的修士，何至於如此兜圈子刁難她？直接一個太虛絡把她捆了丟到城外餵狼就完事了。
想來真的只是個閑得沒事過來找茬的貴人罷。
歸笙心神稍定，表面仍瑟縮著問：“那，第二個呢？”
少年：“第二個就很簡單了。”
他粲然一笑，道：“你跟我走，此後一生，榮華無憂。”
歸笙：“……”
震撼。
無與倫比的震撼。
震撼過後，歸笙試圖先通過觀察解析此人的動機。
似乎並不著急得到她的回答，少年說完後，便好整以暇地托腮看她。
歸笙註意到他的手肘，僅僅是支在攤桌上，就因那粗糙的木板而浮現紅痕，讓人心生暴殄天物的感慨。
這必然是精細豐養才能養出的冰肌玉骨。
據此推斷此人家世，供養一個路邊撿來的算命孤女一生富貴，想來確實並非信口開河。
歸笙斂起視線，慢吞吞地道：“貴人，小女雖沒讀過什麽書，也不識得幾個字，但有一件事還是知道的。”
像是沒想到她沈默後的第一句會是如此，少年露出很感興趣的模樣：“是什麽事？”
歸笙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少年不解：“嗯？”
歸笙正色道：“天上不會平白無故地掉餡餅，還正正好好砸在小女的頭上。”
少年彎了彎唇：“確實。”
他忽然站起身來，擡起手。
溫熱的指腹，如一只香息繚繚的蝴蝶襲來，停棲在歸笙的頰邊。
歸笙：“？”
少年好似不覺她的震驚，指尖細細摩挲起來。
歸笙：“？？”
毫無疑問，這是個狎昵的舉動。
卻偏偏因少年那份近乎虔誠的輕柔，不多輕狂，反倒顯得萬般珍重。
仿佛他所觸碰的，不是個街邊孤女臟兮兮的臉龐，而是一塊覬覦已久的，終於落入懷中的稀世珍寶。
隨著一下一下的撫摩，少年呼吸漸緊，眼眶微紅，指尖也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歸笙：“？？？”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歸笙驚恐瞄著在她眼角發抖的手指。
這人是要當街發作某種病癥了嗎？
那把手拿遠點啊！
她這雙新眼珠很脆弱的，別一個激動給她戳瞎了！
歸笙掙紮欲躲，卻聽少年再度開口：“你說得對，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所以我找你，並非平白無故。”
歸笙一楞。
許是冥冥之中的感應，她無意識地對上少年的眼眸。
那雙眸中漾著盈盈的水光，翻湧著脈脈的情愫。
並清晰地，讓歸笙看見了自己此刻的倒影。
一張與董執音七分肖似的面容。
“……”
歸笙僵住了，不再動了。
少年卻仍以指尖描摹她的眉眼，似不願放過一絲一毫的細微生動。
他喃喃著，吐息幽蘭，雙頰浮起薔薇色的緋紅，語氣近乎夢囈的癡迷。
“你這副皮相，於我而言，可堪無價之寶，千金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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