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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抱抱 不準你這麽說我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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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抱抱 不準你這麽說我師兄

幸運的是, 二人到底沒摔下崖去,被崖邊的一棵松樹接住了。

雲臨渡也到底有幾分殘存的人性,主動給她這個“凡人”充當了肉墊。

血提線本就將二人纏成了一團, 這一團又被松枝勾勾掛掛了一遭, 如今兩個人構成的體位只能說很精彩,堪稱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好容易松枝停住晃蕩,歸笙偏頭“呸呸呸”地吐掉樹葉, 雲臨渡則只一個勁地審視血提線。

他的語氣像是不出所料:“你不是普通的雜役。”

歸笙吐完樹葉,對他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是,其實我是山下游蕩的妖魔鬼怪化形, 機緣巧合之下瞻仰到雲首席的風姿, 驚為天人,一見傾心,所以當即改邪歸正, 一心向善,只為求再靠近你一些,你滿意了嗎?”

雲臨渡淡道:“那你眼光真差。”

歸笙不高興了。

她罵雲臨渡可以, 別人罵不行, 他自己也不行。

歸笙嚴肅道:“不準你這麽說我師兄。”

雲臨渡瞥她一眼:“我不是你師兄。”

歸笙執拗地道:“你是。”

雲臨渡:“我不認識你。”

歸笙:我服了,還不是因為我在你心裏太不重要,天爐鼎第一個就把有關我的記憶給煉沒了嗎?!

想到這茬就來氣, 歸笙猛地踢他一腳。

生生挨了一腳,雲臨渡眉目不動,涼涼地道:“踢完洩憤了嗎?可以解開這個惡心的紅線了嗎?”

血提線暴躁起來,漫開陰颼颼的寒意。

歸笙安撫地按住九爻,臉色也冷了。

她靜靜地問:“是人惡心還是線惡心?你說清楚點。”

雲臨渡冷淡地道:“半斤八兩。”

歸笙:“行。”

血提線解開, 卻只解開了歸笙的那半邊。

歸笙輕巧落地,血提線又重新將雲臨渡纏緊,比方才更甚。

她揮揮手道:“既然嫌我惡心,那你就自個兒在這裏掛著吧。”

歸笙揚長而去,徑自回到霞瀾峰的住處。

甫一關上門,強撐出來的無所謂便全洩了。

歸笙心灰意冷地一頭倒在榻上,把被單抓得坑坑窪窪。

半晌,歸笙取出沙漏看了眼,時限仍未過半,還算充裕。

那麽思路全部推翻重來,也還來得及。

雲臨渡很排斥她的接觸,也想不起來她是誰。

看來通過她激發雲臨渡的元魂波動是不太可能了。

歸笙翻了個面,仰面盯著天花板,尚未有幾分頭緒,便覺頸側一涼。

側頭一看,原來是血提線不聲不響地爬上榻來,將榻上的空餘處全部鋪滿,她整個人就像躺在一片猩紅的海洋中。

其中一簇正在她的頸側輕戳,歸笙當即恍然,摸摸它道:“他不是在罵你們,是罵我,你別聽進去。”

血提線卻仿佛還是很委屈,不依不饒地纏住她的手腕,又有一簇繞住她的腰身,撒嬌一般,一邊輕柔地蹭她,一邊越收越緊。

歸笙久違地被抱到窒息。

失神片刻,她緩緩撫摸血提線道:“你們和你們的主人……還真像。”

血提線自是無法回應她。

它們只是這樣擁著她,開始輕輕搖晃,歸笙近乎有種躺在嬰孩搖床裏的錯覺。

不過這麽搖了一陣,歸笙的確放松下來,思路也漸漸清晰。

有沒有別的方法?

雲臨渡有沒有別的鐘愛的事物?

歸笙輾轉反側,絞盡腦汁,試圖從過去的朝夕相處中覓得蛛絲馬跡。

然而一番上下求索,歸笙最終絕望地得出結論:沒有。

真的沒有。

除了做飯,雲臨渡真的對萬事萬物都無甚興趣,便是修煉,也和吃飯喝水一樣,只是一項持久的日常習慣。

當年師母師父下落不明之初,她成日悶在屋子裏哭得昏天黑地,他也只是到點敲門叫她出來吃飯。

她當時還試圖理解雲臨渡,比如猜想他只是不在人前傷心,其實也會背著她偷偷地哭,結果三番五次暗中跟蹤印證,沒見雲臨渡哭,卻見雲臨渡將師母師父留下的用具打包好,準備全部拿去清理掉。

那一刻歸笙如遭雷擊。

後來她想想,也許他也不是冷心冷腸,那樣做是怕自己觸景傷情,可當時的她被傷心憤怒沖昏了頭腦,罵得非常難聽,什麽狼心狗肺冷心冷情之類的詞一個勁地朝外冒。

後來她雖然誠心誠意道了歉,但她也知道,說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有些裂痕一旦出現,再怎麽挖空心思地補救,傷害終究已經造成。

那件事後,二人的關系頭一回降至冰點。

以至於後來,只要她不說話,便是相對無言。

然而出於師出同門、一同長大的責任,雲臨渡又不能對她放手不管。

所以其實直到下山前,歸笙實際上也沒弄清楚如今雲臨渡對自己的態度是不是厭惡居多。

歸笙瞪著天花板,猛地翻身坐起。

罷了!

她還是硬著頭皮自己上吧!

說不定厭惡到了極致,也能引起元魂波動呢!

歸笙一溜煙跑回山下,遠遠地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歸笙心裏咯噔一聲。

她循著血味加快了腳步,很快便看到了那道仍然掛在松樹上的身影。

也是血腥味的源頭。

歸笙足下一個趔趄,拍了下九爻:“你傷他了?”

盤在她腰間的血提線一僵,又若無其事地纏到她的指尖輕蹭,一副無辜至極的模樣。

歸笙:“……這種方面就不要像你們的主人了,好嗎?”

做了壞事還裝可憐,真是和池凜一模一樣。

沒空多想,歸笙教訓完血提線,便匆匆忙忙上前。

聽到樹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雲臨渡俯眸,看清是她回來了,當即便有些楞怔。

歸笙沒和他對視,只顧招呼血提線將他放下來。

雲臨渡被血提線並不怎麽溫柔地拽下來後,歸笙只覺那股血腥味濃得她發暈。

她不顧雲臨渡的抗拒,徒手扒開了血提線,也順道扒開了他的半截衣裳。

映入眼簾的是細細密密的傷口,大小不一,有松枝的劃傷,也有血提線的絞傷。

但其中最深最嚴重的,也是至今仍在流血的,是一道斜斬的劍傷。

歸笙詫異轉頭,就見雲臨渡的本命靈劍掉在一旁,劍刃帶血。

好端端的,他拿劍砍自己做什麽?

是要劈開血提線麽?這也一點都沒劈開呀?

歸笙雲裏霧裏,看他血流不止又心疼得不行,一邊撕下袖子給他綁傷口,一邊絮絮叨叨地罵他:“就算要催劍斬脫血提線,你這準頭也太差勁了吧?怎麽血提線沒斷幾根,你自己倒差點被劈成兩截呢?我尋思你宴上也沒喝酒吧,你這劍法真是有辱天霄派首席的名號……”

雲臨渡冷不丁道:“我再說最後一次,我不想再見到你。”

歸笙早有準備,報之一笑,從善如流道:“也就是說,從下次開始,你就會想見到我了吧。”

雲臨渡唇瓣動了動,目光覆雜地望她。

歸笙只當他是嘴皮子說不過自己,被她噎得無言以對,不免有些得意。

然後歸笙就為自己的得意付出了代價。

之後她一連十幾日,都沒蹲到雲臨渡。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給她這個“下次”的機會。

他甚至推掉了列缺峰雅士的盛情邀約,也不知道對人家說了什麽,雅士一臉嘆惋地過來跟她說:“你還是放棄吧,你這難度比我還大上千倍。”

歸笙:“……”

由於雅士的唱衰,歸笙決定大肆助力武癡的求愛。

紫澗峰多為體修,武德充沛,具體表現為她在上山尋找武癡的途中,險些被路邊鬥毆的體修用拳頭掄飛。

好容易在演武場找到武癡揮汗如雨的身影,歸笙捂著腦袋就沖了過去。

到了近前,歸笙開門見山道:“你什麽時候辦宴會?”

武癡撓了撓頭:“我最近修煉繁重,師父要求我……”

歸笙:“你知道嗎?師姐其實誇過你,說你挺可愛的。”

武癡頓了一下,臉色一紅,但堅持道:“此事不宜過急,其實我還在準備……”

歸笙:“說起來,師姐跟我提過一嘴,她挺感興趣你那個綿綿化骨掌的招式,有空她也想學學,用來搗爛她師弟師妹們煉出的狗屎。”

武癡:“……我還沒給阿箐挑好禮物……”

歸笙:“哎呀我忽然想起來,師姐看上霞瀾峰萬寶閣最近的新品——便攜火爆小爐鼎了!用來隨手煉點小糖丸再方便不過,聽說她正在努力做任務攢錢呢!”

武癡:“七日後!七日後不見不散!我保證把人帶到!”

歸笙:“一言為定!”

擊掌為誓後,武癡十分仗義,還送了歸笙一身赴宴的衣裳。

歸笙也覺得穿一身掃地的雜役服飾去赴宴也太不像話了,當日欣欣然換上了。

換好衣裳到了場地,歸笙會心一笑。

她本以為武癡是個粗人,不懂如何置辦宴席,沒想到到了現場,倒是很像模像樣,對於細枝末節的妥帖處理,一看就是窮盡了心思,想要討心上人歡心。

並且武癡顯然很了解師姐,知道師姐不喜花裏胡哨,是實用派,所以這宴席場地走的是實幹質樸的路線。

歸笙施施然落座,等待心心念念的人出現。

然而左等右等,歸笙越等越不對勁。

嗯?這些來賓怎麽都穿得這般正式?

歸笙狐疑地打量魚貫湧入的參會弟子。

弟子們個個整裝肅服、發冠莊重,相形之下,她的打扮就像一只誤入白鶴群的花孔雀,格外突兀顯眼。

正當歸笙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地方,誤闖了另一片集會的場地時,武癡雙目含淚地撲了過來。

然後歸笙就從他口中得知了眼下的狀況是怎麽一回事。

原來,武癡也去請了雲臨渡,同樣慘遭回絕,但他不好意思對歸笙食言。

一番苦思冥想,武癡靈機一動,想起自家師父的面子還是管用的,於是以接下來半年無償給他老人家當練拳沙包為代價,請他幫忙把雲臨渡誆來。

武癡的師父也是個妙人,當即腦袋一拍,有了主意。

“搞個論道會不就完事了嗎?”

只不過他忘了把這個絕妙的主意告訴自家弟子,就大手一揮著人去辦了。

等武癡汗流浹背地從演武場出來,便看到風格整肅的宴席排得整整齊齊了。

別說,和他之前精心準備的部分還融合得極好。

好到武癡悲傷地想:自己果然沒有浪漫的天賦,準備的求愛布置原模原樣搬來給論道會用都不帶出戲的。

武癡傷心過度,忘了自己給歸笙送過衣裳這回事,最終造成了這場烏龍。

歸笙:“……”

能聽出來這對師徒的記性都不太好。

事已至此,歸笙扶起險些要給她跪下來謝罪的武癡兄:“沒事,我臉皮厚,不必行此大禮,你已經盡力了,多謝!”

只是臉皮再厚,歸笙也無法在這學術氛圍極其濃厚的宴席上幹一些花前月下的事。

圍著雲臨渡和岑箐的師弟師妹大把大把,連只螞蟻都擠不進去,更遑論歸笙和武癡兩個大活人了。

且師弟師妹們個個熱情洋溢,朝氣蓬勃,手上筆記“唰唰”翻頁,滿眼都是對知識的純潔渴望,更襯角落裏的他二人居心叵測,花花肚腸。

二人偷雞不成蝕把米,心氣郁結,全無融入學術氛圍的心情,只想找個開闊場地,把滿腔郁郁不得志紓解出去。

歸笙和武癡對視片刻,突然同時轉過眼,看定了桌上的酒壺。

二人心照不宣,一拍即合:走!

找地方喝酒去!

這地方找得也不遠,就在宴席外圍十步處的一座大石墩處。

這大石墩好就好在靠近崖邊,山風暢爽,而且坐上去後,能清晰看到那邊論道會的狀況。

歸笙和武癡在石墩頂部並排坐著,臨風對酌,借酒澆愁。

和那邊熱火朝天的氛圍相比,他二人就像兩塊無人搭理的石頭。

於是借酒澆愁愁更愁。

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到了後面,歸笙直接丟了杯子,捧起酒壺對壺吹。

酒氣漸欲迷人眼,歸笙迷迷糊糊間,依稀聽到不遠處傳來幾聲交談。

歸笙拖著武癡就滑下了石墩,又冒出一點腦袋,四道視線鬼鬼祟祟地貼著石頭邊沿滑過去。

就見不知何時,雲臨渡和岑箐從人群中脫身了出來,正站在宴席外圍,心平氣和地說著話。

不知說到了什麽,雲臨渡唇角微彎,笑如冰雪消融,動人心魄。

歸笙楞了一下,隨即看向武癡,後者果然一副心碎成渣的表情。

好吧,其實她自己也有點難過。

畢竟在歸笙的印象裏,雲臨渡從來沒對她這麽笑過。

她以前窩在棲雪峰不出去,很少見到雲臨渡同他人相處的畫面。

推己及人,她以為他在外頭也是不笑的。

然而這會兒一回想,他在這蓮華境中,真是對別人笑了不少次。

不說岑箐師姐,就算是對葉南他都有笑容!

雖然是嘲諷的冷笑,但那好歹也是個笑。

真是豈有此理!

歸笙心裏咕嘟咕嘟地冒酸水。

不患寡而患不均,從古至今的大道理,可算給她嘗明白了!

……好吧,也有可能雲臨渡就是單獨討厭她。

沒關系,他討厭他的,她喜歡她的,她湊過去還能惡心他一把,也算報覆回來了!

精神勝利法後,歸笙不再朝那邊張望,拖起幾乎要哭得昏死的過去的武癡,豪氣幹雲地一碰酒壺:“來!繼續喝!”

為了避免再給自己找不痛快,他們沒再坐到石墩頂上喝,就這麽在石墩背後開了一壺又一壺。

喝到後頭,兩人都有些撐了,便不再喝得很快,開始邊喝邊聊起了天。

這一聊就一發不可收拾。

由於有新鮮的共同話題,又酒醉上頭,歸笙和武癡交流到渾然忘我,各自一吐追求所愛過程中的種種艱難險阻,說到情之所至處,雙雙潸然淚下,抱頭痛哭。

武癡見她小小年紀,只同自己的妹妹一般大,卻為情所困至此,受的情傷居然不比他少,不禁心酸至極,遂敞開胸懷,想給她一個安慰的擁抱。

恰好歸笙哭得累了,本能地想找個東西靠一靠歇一歇,醉眼朦朧間,就自然而然地鎖定了那對近在咫尺的廣闊胸襟。

歸笙打了個酒嗝,哭哭啼啼地撲了過去。

“武癡兄你真是個溫柔善良的……咦?”

很突然地,那對廣闊的胸襟憑空消失了。

歸笙撲了個空,被淒涼的夜風灌了滿懷。

她擡起一雙淚眼,茫然無措,舉目四望。

沒找到失蹤的廣闊胸襟,倒是有道人影落在了石墩上。

歸笙抽了下堵塞的鼻子,懵懂地望過去。

三步外,雲臨渡抱著手臂,身姿高徹,目光清清冷冷地瞧著她。

仍是那副拒她千裏之外的架勢。

分明方才和岑箐師姐在一起時不是這樣的。

歸笙癟嘴。

頭腦漸昏漸熱,她借著酒勁大起了膽子。

歸笙舉起雙臂,對雲臨渡道:

“師兄,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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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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