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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纏著 你陪我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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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纏著 你陪我一起吧

後續不出所料, 歸笙被葉南趕下了眠陽峰。

歸笙前腳剛踏出眠陽峰,後腳便提著掃帚,去霞瀾峰應聘。

走到山腳下時, 歸笙遇到了兩個人。

一個筋肉僨張, 猿臂蜂腰,舞槍弄棒;一個氣質高雅, 眉清目秀,吟風弄月。

一言蔽之, 各有風姿。

這兩位兄臺歸笙可太熟悉了。

前者是紫澗峰的武癡,後者是列缺峰的雅士。

而歸笙之所以熟悉他們,是因為此二人乃她岑箐師姐的兩位追求者。

這二位追求師姐的種種感人事跡, 有名到整個天霄派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霞瀾峰首席大師姐的追求者”這一頭銜,比他們自己的名號還要出名百倍。

此地此景再見他二人,歸笙乍然靈機一動。

她雖然不記得這兩位的名字, 但記得他們都是各自峰裏說得上話的人物。

如此,自然要好好利用起來。

歸笙當即清咳一聲,振臂高呼:“二位, 你們這樣是討不到岑箐師姐的歡心的!”

“岑箐”二字如魚竿的引線, 釣得二人齊刷刷扭過頭來。

他二人見歸笙手提掃帚,步伐自信,又聽她稱呼岑箐為“師姐”, 口吻親切嫻熟,立時判定她是與岑箐熟識的霞瀾峰雜役,四只眼睛中不禁迸發出求知若渴的光輝。

遂一個拱手,一個抱拳,異口同聲道:“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歸笙從容蹦到二人面前的一塊石頭上, 信手折下一根樹枝,挺胸收腹,沈肩直背,三兩下拿捏出一副傳道授業解惑的派頭。

她先用樹枝往武癡胸口一指:“首先,你,好好穿衣服!不要袒胸露乳的!你自以為男人魅力的胸毛,在師姐眼裏就像大山裏裸奔的野人。”

又往雅士頭頂一點:“其次,你,好好紮頭發!不要披頭散發的!你自以為落拓不羈的打扮,在師姐眼裏就像早上出門忘了洗漱。”

又低下聲音快速道:“不過你的勝算比他大些,師姐喜歡文弱點的。”

雅士精神一振,武癡捂住胸口心碎。

歸笙趁熱打鐵,一連搬出岑箐曾向她吐槽過的這二位的各五點不足,二人果然雙雙拜服,並懇求她再多指些明路。

歸笙:“若二位還想繼續聽,還請幫一個小忙——”

二人:“姑娘請說!”

歸笙高深莫測地一笑,端出早就想好的條件:“二位各自回去,隨便開宴會還是論武會,把我捎上的同時,無論用什麽方法,一定一定,要請到棲雪峰的雲首席到場。”

“……”

雅士若有所思,看歸笙的眼神漸變作看同道中人。

武癡則警惕地道:“你對雲首席有何居心?”

歸笙坦然道:“你對岑箐師姐是何居心,我對雲首席就是何居心。”

雅士會心一笑,不吝讚美:“很有膽氣。”

武癡則張大嘴巴楞了半晌,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尤其在她手裏的掃帚上停了一停。

他嘀咕道:“就雲臨渡那生人勿近的爛脾氣,憑你這樣的……能拿下?”

歸笙嚷嚷:“我這樣的怎麽了?你這個臭嘴巴真是不會說話,難怪師姐不喜歡你!”

好在最後武癡還是被說服,三人一言為定,各自分開。

短暫而重要的插曲過後,歸笙沒忘記此行的目的,繼續提著掃帚攀登霞瀾峰。

岑箐素來樂意照拂從凡間前來謀生的凡人,雜役的應聘條件極其寬松,歸笙的掃地絕活方才展示三成功力,就成功取得在霞瀾峰落腳的資格。

來到雜役住處,歸笙環視一周,頓時悲從中來:霞瀾峰的每個雜役竟有自己單獨的一間小院!

再瞧瞧陳設,簡單而全面,質料皆是上品,比她曾經在棲雪峰住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知道霞瀾峰闊氣,畢竟歷代峰主一丹千金難求,到了岑翎這代更是獨步天下,但她屬實沒想到能闊成這樣。

一想到雲臨渡在棲雪峰上過的孤零零的苦日子,歸笙又是一陣心酸。

不行,一定要趕緊把他喚醒,她要帶他出去打拼,過上不輸霞瀾峰的好日子。

接下來幾日,歸笙一邊鬥志昂揚地幹活,一邊抓心撓肝地等待消息。

然而沒等到武癡或雅士來訊,霞瀾峰倒是先辦了一場宴席。

岑峰主要為他的夫人過生辰。

歸笙記得這回事。

那年她正處於鉆研八爻的關鍵時期,閉關閉得昏天黑地,近乎六親不認,雲臨渡來送飯都無知無覺,更別提關心外界發生了何事。

直到做成八爻,她出關覓食,正好迎上赴宴回來的雲臨渡。

餓得兩眼一抹黑的歸笙在自家師兄身上嗅到了果子茶的清香、桂花糕的甜膩、烤乳鴿的酥脆,當場抱住她師兄就啃了起來。

被雲臨渡掐著臉頰餵了兩口糖糕,勉強拾回點神智,歸笙便開始纏著雲臨渡追問這場宴會如何。

雲臨渡本不想搭理,拗不過她實在執著,便撂下了一句:“很有錢。”

確實很有錢。

雲臨渡從宴上帶回來的回禮,他倆足足吃了半個月才吃完。

然而彼時無知無心,如今經過南溟一趟,又親自重臨當年宴席,歸笙的心情不免萬分覆雜。

當年只知霞瀾峰有權使用天霄派宴席的至高規格,連太虛峰都得屈居第二,她還當是太虛峰大氣,樂意驕縱霞瀾峰。

如今卻知曉,是因投鼎一事離不開霞瀾峰的天爐鼎,以及岑氏一脈的煉化之術,太虛峰必須供著捧著霞瀾峰。

畢竟說難聽點,天霄派能占穩七峰,比起太虛峰,霞瀾峰更功不可沒。

收回思緒,歸笙握著掃帚站在宴席角落候命,眼珠則滴溜溜地四處轉悠。

岑翎人緣極佳,待人接物游刃有餘,然而自從岑夫人被岑箐攙扶著出席落座,那雙風流多情的桃花眼便再未離開妻子一步。

他幾乎是立時撇下了同他談笑正歡的同僚,一一賠笑告罪、拱手作別後,便一路小跑著坐回了珺璟身邊。

宴席開場,人聲喧沸,歌舞娛興不休,賓客歡騰不已,宴席主人公的位置卻異常沈悶。

岑翎一顆心全掛在身邊的妻子身上,時不時問她菜合不合口味,又時不時問正在表演的歌舞喜不喜歡,生怕哪裏不夠妥帖,額角都出了細細的汗。

見狀,始終默然的珺璟慢慢擡手,拿絹帕在他額角輕拭。

岑翎的眼睛亮了亮,捧起珺璟的手湊到唇邊。

席間頓時傳來陣陣牙酸的抽氣聲。

歸笙別過眼,無聲嘆了口氣。

她不再往那邊看,開始到處找人。

若是別的峰舉辦宴席,只要找到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就能找到雲臨渡。

但霞瀾峰處事體面,整個宴席布置得就不存在這樣的角落,歸笙只能瞇起一雙眼睛,滿場滿地地找她家師兄。

正當歸笙找得兩眼幹痛,覺得雲臨渡可能已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提前離席時,她耳邊忽然傳來幾聲竊竊私語,帶著臭不可聞的酒氣。

“……嘖嘖,這岑夫人一介凡人,這岑峰主還當個寶貝捧著?”

“修為家世不夠,那就肯定有別的過人之處唄……你想想,能是什麽?”

“天天戴著個面具,看也不讓人看,在清高個什麽勁……嗝呃……說不定下頭是張見不得人的爛臉呢……”

粘膩惡心的腔調,聽得歸笙眉頭緊鎖。

這還吃著人家辦的宴席呢,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編排人家心尖上的人?

餘光瞥見有吃剩的骨頭掉在地上,歸笙想了想,不動聲色地拿掃帚把骨頭掃到鞋尖。

隨即,對準那幾個笑得不懷好意的家夥,腳尖一踢。

骨頭“欻”地飛起,命中其中一人的後腦勺。

那人發出一聲痛叫:“哎呦!什麽東西!”

緊接著,他身側的另一人也叫出了聲:“誰打我!”

歸笙一楞。

她腳底下的另一塊骨頭分明還蓄勢待發,沒踢出去呢啊?

誰搶先了?

會多管這種閑事的……

歸笙雙目一亮,洞若觀火地一回頭。

隔著三張座席,雲臨渡若無其事地舉起茶盞,試圖擋住她的視線。

歸笙先是一喜:這麽有正義感,果然是她的好師兄!

隨即怒不可遏:離得這麽近,他方才肯定使障眼法了,不然她斷不可能沒看到!

雲臨渡這混小子是故意躲著她呢!

歸笙揮動掃帚,一路氣勢洶洶地掃過去。

剛湊近,就聽雲臨渡道:“身法不錯。”

歸笙瞟他,只見雲臨渡目視前方,仿佛不是在跟她講話。

他這是在誇她方才踢骨頭的身法?

歸笙得意洋洋地想:那可不,和你師出同門呢。

她搖動掃帚,繼續小步踱到雲臨渡旁邊,直到近得不能再近,低頭哄騙道:“怎麽樣?我這麽有天賦的姑娘,你要不要收了做師妹?”

雲臨渡淡定喝茶:“你要是想去地下拜師,我可以好心送你一程。”

歸笙:“……”

歸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沒把手裏的掃帚捅進雲臨渡嘴裏,替他好好清理下嘴巴。

就這嘴巴淬毒的德性,也就她慣著他了!

雲臨渡的胳膊肘忽然動了動,將一塊未動的涼糕搗鼓到了桌案邊角。

他道:“不好吃。”

歸笙翻了個白眼:“想讓我吃不能直說嗎。”

雲臨渡淡道:“你想多了,我是想讓你直接把它掃掉。”

歸笙才不信,悄摸摸地蹲下身來,用垂下的桌布擋住自己,一手把那涼糕托下來吃了。

唔,絕頂美味。

就是有點噎,要是有點喝的潤潤嗓子就好……

“這個。”

一壺梨漿遞到眼前。

“也不好喝。”

聽著上方飄下來的清淡嗓音,歸笙撇了撇嘴。

她道:“哦,是嗎?那我可要親口嘗嘗了。”

隨即歸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扣住雲臨渡的手腕,就這麽就著他的手,把那壺梨漿“噸噸噸”喝光了。

或許是擔心一甩手就會把她從桌底下甩飛出去,造成一個比較炸裂的局面,所以雲臨渡的手腕在她掌心裏顫啊顫,和她一通較勁,但到最後都沒給她一個痛快。

松開手的時候,雲臨渡的一圈手腕都紅了。

雖然後續雲臨渡沒再投餵她,但這麽欺負他一通,歸笙也心滿意足了。

找了個沒人註意的時機,歸笙又絲滑地站了起來。

許是還在記恨方才的揩油,雲臨渡一個眼神都沒再分給她,就當她不存在。

宴席將盡,陸陸續續有修士離席,並在離席前到岑箐處領取回禮。

歸笙看著那邊排起的長隊:“你不拿回禮嗎?”

雲臨渡垂眸:“懶得。”

歸笙深知不拿這份回禮,會讓本就食物貧瘠的棲雪峰更加雪上加霜,為了不看到一個面黃肌瘦的師兄,歸笙“噔噔蹬”地跑了過去,到岑箐面前排起了隊。

輪到她時,岑箐瞧見她的雜役裝束,微楞了下。

歸笙大大方方地道:“我替棲雪峰雲首席拿的。”

岑箐“撲哧”地笑出來,拿了兩份給她:“來者有份。”

歸笙當即眼淚汪汪:她岑箐師姐在幻境裏也是如此的心地善良!

然而拿完回禮回去,雲臨渡卻沒了人影。

座席上徒餘殘羹冷炙,如同無聲的嘲諷。

歸笙:“……”

在心裏激烈地問候完雲臨渡的身體健康和道德品質後,歸笙認命地將回禮放到隔間,拿過掃帚,跟隨一眾同僚開始打掃宴席殘局。

好容易收拾完,同僚都走得差不多了,歸笙擡頭看了眼月亮,判斷這會兒已時值子夜。

又是一天過去了。

沙漏的時間雖未過半,但歸笙還是惴惴不安。

畢竟,若能盡早一步出去,就能少一分和董執音正面碰上的可能。

唉,到底怎麽樣才能引起雲臨渡這混賬的元魂波動啊!

歸笙滿心愁緒,捶捶酸痛的腰背,回到隔間拿回禮。

甫一推開門,烏漆漆的隔間裏,一道頎秀的身影半倚在墻面,靜默無聲。

歸笙悚然一驚,提起燈一照,登時怒火中燒。

她拿回來兩盒回禮被人擅自拆了一盒!

至於是哪個不要臉的家夥……

歸笙瞪向那道倚靠墻面的人影,後者正旁若無人地嚼著回禮中的桂花糕。

還吃的是她最喜歡的一樣!

見她瞪來,雲臨渡只是撩起眼皮瞅她一眼,毫無擅作主張的心虛。

看得歸笙那叫一個火冒三丈。

她另一手舉起掃帚,指著他兇巴巴地道:“不問自取,你要不要臉?”

雲臨渡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的糕渣,答非所問:“走吧。”

怒火驟熄,歸笙柔情似水,殷勤地過去給他擦手:“去棲雪峰嗎?”

雲臨渡別開她打算親自上陣的手,但不客氣地抽出了她手裏的巾帕。

他邊擦手邊道:“送你回霞瀾峰的住處。”

歸笙:“我謝謝你啊,我真不知道一炷香的路程有什麽好送的。”

話雖如此,但歸笙心裏不免歡欣雀躍。

師兄肯送她回住處,是不是表明他二人的關系拉近了?

又看到雲臨渡催劍出鞘,竟是要禦劍送她,歸笙更加歡欣鼓舞。

師兄禦劍載她哎!

她沒下山前都很少能有這個待遇呢。

歸笙飄飄然地踏上劍身。

一炷香後。

歸笙面無表情:“這是哪裏?”

雲臨渡把她從劍上拎下去:“剛和岑道友商量的,給你挪個地住。”

歸笙瞬間八爪魚似的絞住他的手臂不放:“你汙蔑岑師姐之前能不能先掂量掂量,你以為人家跟你一樣心腸歹毒?!”

下方陰風咆哮,黑魆魆的懸崖絕壁寂靜聳立,如深淵巨獸張開血盆大口,等待從天而降的新鮮人肉。

歸笙厲聲質問:“你所謂的給我挪個地住,就是要把我丟下懸崖?!”

雲臨渡輕而易舉地把她從自己的手臂上擰了下來,又將她反剪兩手,押到身前,做出了一個標準的擒獲賊人的姿勢。

歸笙被迫直面懸崖,並聽到雲臨渡落到脊背上的寒峭嗓音:“別纏著我了,行不行?”

歸笙愕然偏頭。

餘光裏,臉依舊是那張臉,但先前展露的溫情一掃而空,只剩下不近人情的疏離冷漠。

“不行的話,你就從這裏下去吧。”

他的語氣仿佛沾上一塊煩人的黏糕,一心一意地要將她從身上撕掉。

歸笙於是聽懂了。

因為被纏煩了,就威逼恐嚇,要殺她滅口?

……雲臨渡,你小子,真是好樣的!

歸笙把牙咬得哢哢作響,恨不得直接順著雲臨渡剪住她的手臂爬到他的頭頂上,向下“嘎巴嘎巴”把他活活啃成一副光禿禿的骨架。

但她也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歸笙深深吸了口氣,呼出來個盈盈的笑:“這懸崖好高,我一個人下去,還真挺害怕的。”

她真情吐露,疑似放棄的前奏。

雲臨渡氣息放緩,態度好了許多:“害怕的話,就別再……”

“所以我親愛的師兄,”歸笙打斷他道,“你陪我一起吧。”

潛伏到雲臨渡身後的血提線猝然發難,不情不願地將二人五花大綁,纏成亂七八糟的一團。

雲臨渡失去平衡,劍身一歪——

二人雙雙從劍上跌落,齊齊滾下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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