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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機會 我會親自去查看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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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機會 我會親自去查看狀況

貫穿衣袖的光劍消失。

失去吊懸的力道, 歸笙的身體瞬間下墜。

承載有整整三百年記憶的貯憶墟歸入元魂,歸笙當下頭痛欲裂,完全分不出心思給自己來個無痛落地, 本以為就要這麽結結實實摔上一跤, 董執音卻及時出現在她身側,攬住她的腰身, 將她穩穩托回地面站穩。

對面的董流塵看到這一幕,神情間頗有幾分譏誚。

他道:“執音, 你的師父和母親,一定很不願意看到你眼下的舉動。”

董執音沒有接他這句,只是說:“鎮山令既已解開, 棲雪峰想來也可供弟子正常出入, 掌門若無他事,我便先帶她告退了。”

董流塵瞥了眼歸笙:“我沒事了。”

歸笙:“我有事!”

她一把掙開董執音的手,死死盯住董流塵:“我師兄在哪裏?”

歸笙想明白了, 這倆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路可勁告訴她她師兄死了, 為的就是誘她自投羅網, 最終一頭撞上鎮山石,幫他們解開鎮山令。

果不其然,董流塵淡聲反問:“還能在哪裏?”

“這裏是曾經的霞瀾峰, 你覺得我會把他送到哪裏?”

歸笙呼吸驟緊,當即明了。

董流塵俯眸望來,黑壓壓的眼瞳中,滿含沈結百年的恨意。

“我不知道要報覆到何種程度才足以告慰死去的冤魂,但至少, 天霄派的首席弟子是一定要投鼎的……你師兄作為首席弟子,一定享受過天霄派最多的修煉資源,獲得過宗門最優厚的對待,自然與天霄派綁定最深,送他下去見那些孩子,再適合不過。”

“所以,如今,你的師兄,正在霞瀾峰的天爐鼎中。”

“……”

“運氣好的話,現在可能還剩一口氣吧。”

“……”

歸笙深深吸氣,手指緊攥成拳,掐得掌心一片鮮血淋漓。

明明知道眼前的人已深陷仇恨,根本不可能聽得進去任何話語,可她忍不住想到師父的記憶中,那座孤寂清冷卻四面封死的小院,那道身負死咒的明媚身影,以及最後那一封淚水洇濕的書信。

歸笙咬牙,厲聲道:“自我師祖發現投鼎一事,棲雪峰便斷了與其他六峰的聯系,便再未與其他諸峰同流合汙!鎮山令就是證明!他們甚至……”

董流塵不耐煩地打斷她道:“那又如何?只要你師兄在天霄派修煉過一日,他體內的髓華裏就流淌著東丘孩子的鮮血。”

歸笙氣笑了:“董流塵閣下,敢問你自己這一身髓華就清白無辜麽?在收璞玉姑娘為徒之前,你不也一邊心知肚明天霄派的勾當,一邊利用七峰的靈髓修煉麽?你若是真這麽介意,你怎麽不先把你一身髓華洗個幹凈?”

董流塵愕然:“你怎麽……”

董執音拱手道:“為璞玉師姐斂骨一事,出手相助的正是這位姑娘。”

董流塵看她一眼,深吸口氣:“這種事情下次麻煩提前告訴我。”

董執音:“好的。”

董流塵轉回眼,再看向歸笙的目光變得有幾分覆雜。

歸笙卻已氣急,沒註意他似乎有心緩和氣氛的神情,繼續劈頭蓋臉地道:“董流塵閣下,你怎麽不想想你自己?當年或是迫於威壓無力反抗,又或是惦記自己的登仙青雲路,所以將一手帶大的徒弟親手投鼎……”

“你當時那樣抉擇就是有苦衷,就是迫不得已,就是為了保全你董氏全族的性命,如今卻要求旁人一定要在此事中完美無缺?一定要是挑不出錯的受害者?有你這樣寬以待己嚴以待人的麽?!”

歸笙越說越憤怒,眼前陣陣發黑。

她知道自己情緒失控了,再說下去對她如今階下囚的處境只有害處。

可她忍不住。

尤其董流塵對她師兄的那些揣測,簡直全都是在放屁!

享受修煉資源?獲得天霄派優待?

臨下山前的中秋宴上,她和師兄都只能吃角落裏的殘羹冷炙!

歸笙連解釋都不想解釋,只想立刻讓面前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也被怒火燒得扭曲。

於是她盯著董流塵,一字一句,把早就盤亙在心中的話道出:“董流塵閣下,有句話我想問很久了,你作為璞玉姑娘的師父,應當最了解她——以她的性子,她最恨的會是天霄派還是別的誰,你心裏就沒一點數嗎?”

董流塵神情一滯。

歸笙接著道:“是誰最初找到她的?是誰給她尋仙問道的念想的?是誰十年間有無數次告訴她真相、放走她的機會,卻因看到她的修煉天賦,看到她無與倫比的投鼎價值,看到她的血肉定能鋪就一條青雲之梯,就裝聾作啞,就悶不吭聲?直到非要親眼見到她死了才幡然醒悟,才追悔莫及?”

“別自欺欺人了董流塵閣下,如今你打著為她報仇的旗號開宗立派,罔顧是非地胡殺一氣,自己卻還好端端地活在這世上——”

“你猜璞玉姑娘若是泉下有知,會不會吐出來?”

董執音:“歸笙。”

董流塵面上那一絲緩和的意味已經全然消散了。

他目眥欲裂,胸膛起伏,形如羅剎,飛旋的光劍在歸笙周遭不斷交錯。

歸笙相信如果不是董執音站在他二人之間,他能立刻出劍將她千刀萬剮。

然而最終,董流塵什麽也沒做。

他閉上眼,烏青的唇動了動,森然對董執音道:“你不想讓我殺了她的話,就趕緊帶著她滾。”

董執音:“好的。”

然後她就一記手刀,把歸笙劈昏了。

不過歸笙本來也就要昏了,方才全是吊著一口氣和董流塵對峙,董執音也算是幫她睡個好覺了。

再醒來時,歸笙又回到了那間條件不錯的牢房。

只不過這一回,她發現自己被鎖鏈鎖在了榻上。

歸笙並不意外,明白關她的人是怕她知道了雲臨渡的下落後,會做出一些過激的舉動。

不得不說,真是了解她。

歸笙面無表情地祭出三爻,渾然不顧身體莫名的不適,引渡來的靈髓直要將核桃殼撐爆。

她平靜下令:“把鎖鏈切斷。”

三爻不動,因為那鎖鏈近乎緊貼著她的皮膚,一旦下重手,勢必會傷了她。

歸笙語氣加重,命令道:“不用顧忌我,切!”

法寶終究無法違抗主人的指令,三爻震了一震,對準鎖鏈,猛然劈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等等!”

歸笙充耳不聞,催動法寶愈疾。

然而,就在核桃片觸及鎖鏈的前一瞬,一簇血線憑空湧現,死死絞住了三爻,令其再不能前進半寸。

歸笙楞了楞。

不及多想,滿身的鎖鏈遽然收緊,歸笙瞬間被壓趴在榻上,起不了身。

董執音沖進來,見她並未受傷,才在榻邊放下食盒,收回手時,手指微微顫抖。

但她的聲音依舊很平和:“別動了,這鎖鏈你越反抗,它絞得越緊。”

她一手去擺弄那些鎖鏈,另一手將食盒往歸笙的方向推了推:“吃點東西吧。”

歸笙忍了忍,還是忍住了,沒有打翻食盒。

不論如何,食物沒錯,不能糟蹋食物。

不知董執音做了什麽,壓在身上的鎖鏈力道漸松。

歸笙喘了口氣,卻沒坐起身,只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趴在榻上。

她冷冷地問:“你還想做什麽?”

董執音聽出她再也不掩飾的敵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須臾,她也似有點洩氣,無力地就地坐下,與歸笙對視。

董執音道:“我欠池凜一個承諾。”

冷不丁聽到熟悉的名字,歸笙微微一頓。

想起那些在魔元山上並肩同行的經歷,強撐出來的敵意潰不成軍。

歸笙掩飾地想把動容的臉孔埋進被單,卻見董執音忽然對她攤開了手掌。

在她的掌心,停棲著一只雪白的紙鶴。

董執音輕輕地道:“在坤儀派的計劃裏,待中州事務穩定,便是要前去解決盤踞南溟百年的魔族。”

“池凜不知從哪裏得知了這件事,在魔元山下主動提出合作,他出手助我替璞玉師姐斂骨,我則需要在日後答應他一個承諾。”

“可直到我離開魔元山,他都沒想好到底要什麽承諾,所以我和他約定,等他想好了,便用紙鶴傳訊於我。”

她嘆息說:“本來我猜想,他會向我索要一條生的退路。”

“直到數日前,我突然收到了這只紙鶴……”

董執音將紙鶴放在歸笙的眼前。

“他讓我無論如何,保你一命。”

紙鶴翅翼上以血線繡成的文字,與董執音所說的一字不差。

歸笙喉間微哽,連著心口泛起鈍澀的痛楚。

那簇攔下三爻的血提線慢慢挪過來,牽住紙鶴的翅膀,往她心口的位置拖了拖。

“……但是。”

短暫的靜默後,董執音道:“這是我本來就想做的事情,不能算是兌現給池凜的承諾。”

歸笙一怔,擡眼看她。

董執音扯了下嘴角,有些自嘲的模樣,似乎也覺得自己虛偽至極。

但她還是說了下去:“所以,在保住你性命的同時,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情……”

歸笙不假思索地開口:“我師兄……”

董執音:“除了放過雲臨渡。”

“……”

董執音看著歸笙灰敗下去的神色,喉嚨滾了滾,沙啞著嗓音,盡量緩聲說:“掌門執念太深,魔障噬心,甚至因此修煉受阻,有走火入魔之兆……雲臨渡的首席弟子身份,對他來說就是錐心之刺,不考慮他本人的意圖,出於坤儀派整座門派的立場,我也必須替他拔除這根刺不可。”

“還有我……我不能食言。”

董執音低聲說:“我有不得不對雲臨渡出手的理由。”

歸笙定定地看著她。

之前問董執音各種緣由,她不說有問必答,也不會這樣故弄玄虛。

看來這個原因,是真的無法開口。

沒有沈默太久,歸笙慢慢撐起身來。

她首先需要求證一件事:“但你本人同我師兄無冤無仇,對嗎?”

董執音遲疑了一下,似乎正要點頭。

“叮鈴鈴……叮鈴鈴……”

一串清脆歡快的鈴音驀地響起,毫無預兆地撞進滿室凝重的氣氛裏。

把氣氛撞得稀碎。

董執音:“……”

歸笙:“……”

董執音一把掐掉腰間傳音鈴。

牢房裏重歸安靜,歸笙無言瞥她一眼。

看來上回傳音鈴直接自顧自地發出人聲有些尷尬後,董執音便將傳音方式改成了先只能響鈴。

但這響的時機也太不妙了,比上回的效果還要尷尬。

鈴聲消停後,兩人默契地誰都不開口,試圖把沈重的情緒重新醞釀回來。

董執音正要接著點完之前的頭,結果那傳音鈴又響了。

且響得比方才更高更急,頗有種不得董執音的回應,就要這麽一直響下去的架勢。

“……”

這下好了,正事是談不下去了。

滿腔覆雜的心緒被戳了一個洞,嘩啦啦洩了大半。

歸笙哭笑不得地建議:“要不你先出去聊?或者用術法封住我的聽覺?”

董執音扶額:“掌門怕我把你放走,命人在牢裏下了鎮壓術法的結界。”

歸笙擡手:“那我捂住耳朵吧。”

董執音卻道:“沒事,也沒什麽不能聽的。”

她指尖在鈴上一點,鈴音戛然而止,隨即傳出一道急切的人聲:

“執音,你還好嗎?”

與上回相比,少年人的嗓音甜軟依舊,卻多了幾分沙啞,鼻音也很濃重,聽起來他才是相對不好的那一個。

董執音回道:“我沒事,剛剛手誤。”

停頓了下,她有些擔憂地問:“你生病了?”

那頭的少年立刻咳了咳,黏黏糊糊地道:“上回不是就和你說了嘛,自從幾個月前出了趟遠門回來,我就有點水土不服,一直不大舒服,前天一吹風,就徹底病倒了……”

他們那邊說著,歸笙這邊覺得趴得有些累,遂輕手輕腳地翻了個面,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剛躺好,傳音鈴那頭卻驟然變了語氣:

“執音,你旁邊有人?”

歸笙嚇了一跳。

這聽力,董執音的弟弟也是修士嗎?

但她轉念就打消了這個猜測,因為這傳音鈴她認得,在記憶中師母輾轉中州邊境時經常使用,是一種修士與凡人聯絡用的法寶。

據此推斷,對面應當只是個聽力較好的凡人。

少年詢問過後,氣氛微微沈凝。

董執音皺眉思考說辭,歸笙見她想得為難,雖不知道她為何為難,但決定挺身而出。

她清咳兩聲,捏出一條男子的聲線,道:“執音,我先出去了,你們聊。”

演完她就覺得失誤,應該喚“董道友”才對,異性道友間直呼其名太過親近,於禮不合。

不過這失誤也不能全然賴她,畢竟對面的少年聲聲“執音”,喚得纏綿悱惻,柔腸百結,連帶她也被感染,對“執音”二字心生依賴,這才嘴瓢了。

歸笙推卸完責任,沒忘了做戲要做全套,伸胳膊到地上大力拍了幾下,模擬出一串走出去的腳步聲。

她這邊假裝離開了,傳音鈴的那一邊卻沈寂下來。

只有略顯滯重的呼吸,一聲一聲,通過傳音鈴清晰地傳來。

聽上去,沒來由比方才痛苦了許多。

歸笙不禁納悶:這邊沒人了,那邊怎麽反而不說話了?

董執音瞥了眼歸笙拍紅的手掌,接著先前的話道:“生病了就好好吃藥,沒有什麽特別的事的話,之後我再給你傳音,我現在有事情要忙。”

“……執音,不能因為我以前是個病秧子,我生病就變成了一件不特別的事。”

許久,那邊幽幽地開了口,還隱隱帶上了哭腔。

“我病死之前,你能回來看我一眼,我就心滿意足了。”

悻悻撂下這麽一句,傳音鈴那頭便再沒了聲音。

董執音見怪不怪,淡定地收好傳音鈴,對歸笙道:“見笑了。”

歸笙一針見血地指出:“你弟弟被你寵壞了。”

明知董執音掐掉傳音鈴一定是有事在忙,還非要一個勁地傳,以及最後兩句賭氣的話,分明中氣十足,哪裏是要病死的樣子,顯然就是想騙董執音回去看他。

董執音笑道:“他是驕縱了點,但心思不壞的。”

歸笙撇嘴道:“你看,在你眼裏,你弟弟哪裏都好,將心比心,我看我師兄也是。”

她說著,眸光轉為認真,有寸步不讓的堅持:“所以,只要有一絲救他的可能性,我都不會放任他死去的。”

短短幾句,就將短暫消退的凝重氛圍再度拉回。

董執音垂眸看她,眼眸如無雜質的琉璃,每一縷瞳紋都清晰明了。

她耐心地問:“那你想怎麽做?”

歸笙道:“給我一個救他的機會。”

董執音一怔。

“機會……?”

歸笙眨了下眼,眼睛彎成月牙的弧度,像只自鳴得意的小狐貍。

董執音看著,手指動了動,忍住了伸手去撫的沖動。

歸笙沒註意,振振有辭地道:“我沒讓你放過我師兄,只是給我一個救他的機會……你仔細咂摸咂摸,這兩者是不一樣的。”

董執音想了想,笑了。

她搖了搖頭,輕嘆:“真狡猾啊。”

歸笙:“所以你答不答應嘛。”

董執音沒有回答,只徑自擡起手,搭在了拴住歸笙的鎖鏈上。

鎮壓術法的結界起效,一道道懲戒的術法落到她的肩背上,聲聲重響。

歸笙聽得膽戰心驚,董執音卻若無所感,只專註地替她卸下滿身鎖鏈。

同時,她仿佛自言自語地道:“法寶認主,坤儀派的丹修尚且無法如霞瀾峰主一般驅策天爐鼎,令投下鼎去的人即刻焚肉化骨,只能一點一點,慢慢將人煉化殆盡。”

“距離雲臨渡被投入天爐鼎,距今已整整過去三日,如今煉化到了哪一步,我並不清楚。”

“不過至少,他應當已失去了掙紮之力,不必時時刻刻加以看守。”

“所以……”

“哢噠”一聲,歸笙身上的最後一條鎖鏈脫落。

董執音托起歸笙後頸,為她戴上了一條頸鏈。

頸鏈正中,懸掛著一只小巧精致的沙漏。

仔細看去,沙漏上段的粉末正以極慢的速度瀉落。

“所以,從現在起的十二個時辰內,看守天爐鼎的修士會被我調去處理更要緊的事務。”

“但是……”

董執音扶起歸笙,在她的額前貼上一枚傳送符。

她微笑說:“十二個時辰一過,我會親自去查看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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