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相逢（下） 長得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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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相逢（下） 長得俊
首戰告捷, 莫棲遲走下演武臺，四處轉了轉，旁觀了幾場其他修士的對決, 對這些赴會修士的平均水準有了數。
一言蔽之, 不堪一擊。
這並非她眼高於頂，目中無人, 而是客觀的事實。
由於境外的靈髓濃度比境內高出太多，修煉環境不同, 莫棲遲深知自己的修為對於境內修士來說是何等的恐怖，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就把對面給打死了，於是她絞盡腦汁, 連夜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在之後的對戰中, 她上來先只用一成修為試探，探出對方的斤兩後，再慢慢累加功力, 直到堪堪把人擊敗，便收劍入鞘，點到即止。
莫棲遲第二日便將這個方法付諸了實踐, 成果極佳, 遂沿用了下去，在之後的多輪對戰中都保住了對手的性命。
但這辦法有個附帶的問題，即顯得她每一局都贏得萬分艱難。
在觀戰的外人看來, 就是莫棲遲關關都出師不利，卻在經過一番不屈不撓的苦戰後，總能柳暗花明，最終反敗為勝。
類似於這樣的過程：棲遲出師不利，棲遲落於下風, 棲遲左支右絀，棲遲陷入絕境，棲遲大獲全勝。
結果，由於莫棲遲這種啃骨頭式的打法，她每局的戰線都拉得極長，且過程之跌宕起伏，情節之輾轉曲折，可謂是吊足了觀眾的胃口，焦灼的觀戰體驗感十足。
因此，莫棲遲的觀戰席從一開始的門可羅雀，到後來的座無虛席，如今一到她的場次，臺下甚至還有專門開攤押註的。
莫棲遲：“……”
砂笙：“主人別無語，他們壞。”
就這麽過五關斬六將，五方盛會的對戰輪次進入了後半程。
由於淘汰留下的人數越來越少，安排的賽程也不再如最初幾天的緊鑼密鼓，莫棲遲如今一天只需出戰一場，剩下的時間十分空閑。
這天，莫棲遲剛剛結束一場曠日持久的“鏖戰”，立刻頂著障眼法躲到臺下死角，假裝已經火速離場了。
她昨天就是因為脫身不及，被沖上臺來的熱情修士們高高拋起，拋了半天，下來後砂笙都吐木屑了，差點把她擔心出個好歹來。
所以莫棲遲今日吸取教訓，等到興致高漲的觀眾散去，才搖身一變，變作個身高八尺的黑臉大漢，從臺下走出來，閑庭信步地從觀戰席穿過。
此時觀戰席間只剩五六道身影，都圍在一個押註的小攤邊。
莫棲遲視若無睹地路過，那幾人熱火朝天的交談自然飄入她的耳中：
“謔，這次換人押了？誰啊……雲起凡？”
“雲起凡的場有什麽好押的？根本毫無懸念嘛。”
此言一出，那攤主頓時搖了搖頭，神秘兮兮地道：“非也非也，那也要看雲起凡的對手是誰啊！”
“你是說……”
“按照雲起凡和棲遲的贏法，他倆遲早在決賽對上，我這是提前開註！”
“有意思有意思……那我先來！我這次還押棲遲！”
“嘶……這棲遲到底是個散修，每次還贏得那般吃力，真要對上中州第一宗門一手培養起來的弟子，恐怕……”
“有什麽好糾結的？你們但凡看過雲起凡的場就知道該押誰了！那贏得叫一個幹脆爽快，和棲遲這種折磨觀眾的贏法簡直天壤之別！我押雲起凡！”
“那我也跟一註雲起凡……”
雲起凡？
莫棲遲在心中念了一遍這個從身後傳來的陌生的名字。
砂笙突然道：“雲起凡，長得俊！”
莫棲遲奇道：“你還知道什麽是長得俊？”
砂笙驕傲地道：“我聽他們說的！”
“他們”自然就是觀戰席上的眾多修士。
莫棲遲在場上專心打架，但砂笙這個掛件無事可做，便耳聽八方，沒少聽到那些觀戰的修士把“雲起凡”三字掛在嘴邊。
莫棲遲問：“他們還說了這個雲起凡別的什麽？”
砂笙有問必答：“劍術高超！下一任天霄派的掌門！未來修真界的頂梁柱！一定能在決賽裏把莫名冒出來出盡風頭的紅衣妖女打得落花流水、滿地找牙！”
莫棲遲：“……”
恰好她今日沒比試了，而這個叫雲起凡的下一場就在隔壁。
莫棲遲思索片刻，到底按捺不住好奇，決定提前看看這個據說能把她打得落花流水、滿地找牙的預定魁首。
莫棲遲到地方時，觀戰席已經沒了空座，她便站到了最後一排後頭。
演武臺上，與雲起凡對戰的修士率先上場。
按理說，能一路晉級至此，這名修士也算是強者，不該在戰前便輸了氣勢。
然而事實上，這名修士渾身緊繃，握劍的姿勢別扭僵硬，顯然緊張無比。
莫棲遲看著他被汗水浸濕的後背，摸了摸下巴，覺得有些荒謬。
這雲起凡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還沒打起來就能把對手嚇成這樣？
她正想著，席間驀地漫開一陣嘩然。
莫棲遲一擡頭，就見演武臺的另一側，一道白衣的人影緩步上階。
站在莫棲遲的角度，暫時看不清此人容貌，只能看到其高頎的身影，邁出的每一步都靜默沈穩，如踏冰晶雲雪。
莫棲遲：看來這家夥的確修為不俗。
但他周身的氣場也太奇怪了。
即便此刻他在演武臺的中央站定，但存在感仍舊稀薄無比，若非她是全程盯著他走上來的，恐怕都不會留意到那裏站著個人。
……這是名門正派悉心教養出的接班人該有的氣場？
若說是暗中培養的死士，這氣場倒還有些貼切。
莫棲遲眉頭緊蹙，直覺哪裏不對。
然而不待她深想，場上的二人便已開始交手。
莫棲遲瞬間將其他亂七八糟的念頭扔掉，一心一意觀察起這位“雲起凡”的身法來。
令她驚異的是，在他出劍的剎那，仿佛囚徒卸下了遍身的鐐銬，先前給人陰沈沈之感一掃而空，劍意張弛疏闊，颯沓如碎玉飛瓊。
不過在莫棲遲眼裏，尚不夠看。
嗯，出劍太慢，身法太亂，簡直破綻百出……
等等，結束了？
不待莫棲遲挑出更多的刺，場中的“雲起凡”以一劍將對手震出臺外的碾壓態勢，結束了這場萬眾矚目的對決。
要知道，剩下的輪次已不超過十輪，對戰雙方打得難舍難分，從朝雲東升打到日落西斜，直到雙雙被擡下去還未決出勝負的，不在少數。
而這個雲起凡，竟然只用了她三次眨眼的時間，便把對手掀下臺去了？
有點東西啊。
觀眾卻似早已習慣了雲起凡這種速戰速決的取勝方式，爆發出連綿不絕的喝彩。
或許是莫棲遲的驚訝在這些人裏太過突出，“雲起凡”朝她所在的方向偏了偏頭。
莫棲遲更驚訝了。
她遙遙打量那張面孔，一時挪不開眼。
這雲起凡長得倒是……名不虛傳。
聽到莫棲遲此刻心聲的歸笙恨不得抓著看呆的莫棲遲的雙肩狂搖：師母！那不是雲起凡！他叫雲雪意！你未來的道侶！我和師兄的師父！
這個認錯人的烏龍居然是由她挑起來的，歸笙恨不得立刻沖進自己的記憶，把當時是半個傻子的自己的靈智開出來！
好在莫棲遲看完了這場比試後，判定這位“雲起凡”阻撓不了自己拿下魁首的一萬金，之後幾日便再也沒想起過他。
七日後，爭奪魁首的一戰如期而至。
多個演武臺合並作格外闊大的一個，四周圍滿浩浩蕩蕩的觀戰來賓，陣仗空前。
莫棲遲絲毫不被嚇倒，閑庭信步地走上臺去，發現對手還沒到。
她便四下瞅了瞅，看到天霄派的長老在觀戰席落座。
他們的表情十分怪異，既有對奪下魁首的志在必得，也隱有幾分不知緣由的氣意難平。
這種不平，在對面的“雲起凡”上臺後，越發掩飾不住。
莫棲遲暗道奇怪：他們家下任掌門不都成功進入終局了麽？這幫人在不平什麽？
歸笙大概知道他們在不平什麽。
這些天霄派的長老應該在想，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此刻在演武臺的另一端受到萬眾矚目的，應當是他們悉心栽培的真正的雲起凡才對，而不是棲雪峰的這個罪人之後。
雖然他們也並不見得多看重雲起凡，但畢竟雲起凡的身上凝聚了他們手把手栽培的心血，只有他本人奪下魁首，才能印證天霄派教導有方。
但無論他們如何扼腕，終局也已正式開幕。
出於某種微妙的攀比心，莫棲遲這回沒再一點一點地加力，而是一上來便祭出五成修為，直接將劈面而來的劍意碾碎。
雲雪意顯而易見地一頓，莫棲遲便好心提醒他道：“已經開打了。”
“專心點，別再走神了。”
之後便如歸笙在雲雪意的記憶中所見，無論他如何尋找莫棲遲的破綻，都被她不費吹灰之力地化解。
不過半炷香，雲雪意便被她逼至力竭。
莫棲遲覺得演得差不多了，該給的面子也給足了，再繼續下去就純是折磨對手了。
然而，正當莫棲遲打算給他一個痛快，把人一劍放倒時，她無意間對上了那雙淡色的眼睛。
莫棲遲微微一震。
那眼中的神情……
竟是一種被逼到懸崖絕壁，無路可退的絕望。
莫棲遲見過這樣的眼神。
來自五十年前，她初到五方域境的那段時日裏，劍身上自己的倒影。
……這個叫雲起凡的家夥，此刻竟然存了死志。
就為了爭奪這個魁首？
難道天霄派給他下了命令，奪不下魁首，便以死謝罪麽？
可這家夥不是天霄派精心栽培的下任掌門？
為了保下自己宗門的面子，天霄派連繼承人的命都可以舍棄？
搞不懂。
心念電轉間，莫棲遲動作微滯，雲雪意自是不會放過這一可乘之機。
他拼卻殘存的力氣，孤註一擲，打算揮出最後獻祭生命的一劍——
卻被莫棲遲輕易阻截。
一劍之隔，莫棲遲望著對方萬念俱灰的神色，眨了眨眼。
在這個瞬間，她改變了主意。
莫棲遲手腕一轉，以二人相抵的劍鋒為支點，把他握劍的手向上一擡，同時自己悄然卸力，算計好角度，迎上了對方的劍鋒——
彼此的劍尖同時在對方喉前懸停。
莫棲遲下瞥一眼，暗道一聲完美。
然而除了她本人悠然自得外，四方席間皆是鴉雀無聲，觀戰的修士全都看傻了眼。
須臾，裁判顫巍巍開口，一錘定音：“平……平局。”
莫棲遲的讓步，瞞得過一眾看客，卻似乎沒瞞住這個與她對劍的家夥。
“雲起凡”楞楞地看著她。
眸中的冰湖如有石子墜入，冰面漫開曲折的紋路，冰下的漣漪波蕩不休。
莫棲遲看不懂他這眼神，懷疑他是因為沒徹底贏她而激動。
可她已經大發慈悲做出了讓步，他再不識好歹，她也沒辦法了。
莫棲遲輕哼一聲，率先收劍，路過呆住的對手時，撂下一句：“好端端一人，別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啊。”
隨後她徑自走到裁判跟前，大剌剌攤開手掌：“既是平局，那我與他應當各分得五千兩黃金，我沒算錯吧？”
來自天霄派的裁判瞥一眼自家長老們的臉色，抹了把額上的冷汗，擠出個訕訕的討好的笑，道：“……沒算錯，但賞金會在今夜的結會宴上分發，還請棲遲姑娘多些耐心。”
莫棲遲眉毛跳了一下，有點想拿手裏的劍給旁邊那些鼻孔看人的老頭們刮胡子。
但畢竟在人家的地盤上，莫棲遲還是強行按捺住性子，耐心地等到了所謂的結會宴。
宴上，眾多名列前茅的修士按次序排席，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莫棲遲坐在最前排，托著腮，翹著二郎腿，一邊百無聊賴地聽著臺上司宴修士發表五方盛會的閉幕感言，一邊把桌上的美味佳肴都往砂笙旁邊溜了一圈。
在只能看只能聞但沒嘴吃的砂笙氣得一頭紮進她懷裏裝死後，莫棲遲沒得玩了，只好東張西望地找樂子。
一一欣賞完天霄派長老們以精湛演技拗出的僵硬笑容後，莫棲遲後知後覺哪裏不大對勁。
這結會晚宴都快開席了，她旁邊的空位一直無人落座。
另一位魁首……叫什麽來著？
雲起凡是吧，他人呢？
莫棲遲正好奇著，忽然有名修士走上前，附到長老的耳邊傳話，狀似不經意地讓莫棲遲聽了個一清二楚：奪魁終局結束後，雲起凡便回去閉關苦修了，不來參加今夜的晚宴了。
“既然起凡不來領賞，那這魁首的一萬金，便全數讓與棲遲姑娘吧。”
長老們風度翩翩地宣布道。
以歸笙對天霄派這些老家夥的了解，他們這麽做，應該是出於一種打發叫花子的心態。
並列魁首又如何？一個結束了便回去閉關苦修，一個眼巴巴地來討賞錢，一顆沾惹銅臭的道心，註定上不了臺面。
前者代表他們天霄派的正派弟子，後者則代表籍籍無名的草根散修，高下立見。
但莫棲遲完全不在乎，並且為能拿滿一萬金的意外之喜而高興。
天霄派的這些人怎麽看她，她根本懶得搭理。
畢竟從今往後，她和他們再也不會有交集。
一個時辰後，結會宴散席。
莫棲遲將一萬兩黃金在乾坤袋中收好，滿載而歸地下了山。
然而沒禦劍離開天霄派多遠，她便察覺到背後有一雙視線如影隨形。
怎麽，打劫的？
莫棲遲不以為意地回過頭，就看見了那位天霄派口中“閉關苦修”的“雲起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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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回憶殺還有兩章就結束啦，明天早上一次性更掉，有關前塵的劇情部分也基本隨回憶殺結束，之後一直到結局都是歸笙寶寶的主視角，感情線濃度會比較高[抱抱]我寫文是那種先全局打草稿再慢慢隨更修文填劇情的，草稿已經打到歸笙寶寶和五個男主的番外了，每個男主應該是至少有一萬多將近兩萬字，毫克得把我自己看美了真的[黃心]（）好想立刻放出來大家一起嗑...所以只要不是人出事了就一定不會坑的！再過幾個小時上夾了有點緊張，再加上今天刷到自己的推文看了評論心情有點小波動所以碎碎念了一點哈哈哈[捂臉笑哭]反正這本不論最終成績怎麽樣我自己寫得很開心，希望讀者寶寶們看得也開心！[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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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蔽之, 不堪一擊。
這並非她眼高於頂，目中無人, 而是客觀的事實。
由於境外的靈髓濃度比境內高出太多，修煉環境不同, 莫棲遲深知自己的修為對於境內修士來說是何等的恐怖，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就把對面給打死了，於是她絞盡腦汁, 連夜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在之後的對戰中, 她上來先只用一成修為試探，探出對方的斤兩後，再慢慢累加功力, 直到堪堪把人擊敗，便收劍入鞘，點到即止。
莫棲遲第二日便將這個方法付諸了實踐, 成果極佳, 遂沿用了下去，在之後的多輪對戰中都保住了對手的性命。
但這辦法有個附帶的問題，即顯得她每一局都贏得萬分艱難。
在觀戰的外人看來, 就是莫棲遲關關都出師不利，卻在經過一番不屈不撓的苦戰後，總能柳暗花明，最終反敗為勝。
類似於這樣的過程：棲遲出師不利，棲遲落於下風, 棲遲左支右絀，棲遲陷入絕境，棲遲大獲全勝。
結果，由於莫棲遲這種啃骨頭式的打法，她每局的戰線都拉得極長，且過程之跌宕起伏，情節之輾轉曲折，可謂是吊足了觀眾的胃口，焦灼的觀戰體驗感十足。
因此，莫棲遲的觀戰席從一開始的門可羅雀，到後來的座無虛席，如今一到她的場次，臺下甚至還有專門開攤押註的。
莫棲遲：“……”
砂笙：“主人別無語，他們壞。”
就這麽過五關斬六將，五方盛會的對戰輪次進入了後半程。
由於淘汰留下的人數越來越少，安排的賽程也不再如最初幾天的緊鑼密鼓，莫棲遲如今一天只需出戰一場，剩下的時間十分空閑。
這天，莫棲遲剛剛結束一場曠日持久的“鏖戰”，立刻頂著障眼法躲到臺下死角，假裝已經火速離場了。
她昨天就是因為脫身不及，被沖上臺來的熱情修士們高高拋起，拋了半天，下來後砂笙都吐木屑了，差點把她擔心出個好歹來。
所以莫棲遲今日吸取教訓，等到興致高漲的觀眾散去，才搖身一變，變作個身高八尺的黑臉大漢，從臺下走出來，閑庭信步地從觀戰席穿過。
此時觀戰席間只剩五六道身影，都圍在一個押註的小攤邊。
莫棲遲視若無睹地路過，那幾人熱火朝天的交談自然飄入她的耳中：
“謔，這次換人押了？誰啊……雲起凡？”
“雲起凡的場有什麽好押的？根本毫無懸念嘛。”
此言一出，那攤主頓時搖了搖頭，神秘兮兮地道：“非也非也，那也要看雲起凡的對手是誰啊！”
“你是說……”
“按照雲起凡和棲遲的贏法，他倆遲早在決賽對上，我這是提前開註！”
“有意思有意思……那我先來！我這次還押棲遲！”
“嘶……這棲遲到底是個散修，每次還贏得那般吃力，真要對上中州第一宗門一手培養起來的弟子，恐怕……”
“有什麽好糾結的？你們但凡看過雲起凡的場就知道該押誰了！那贏得叫一個幹脆爽快，和棲遲這種折磨觀眾的贏法簡直天壤之別！我押雲起凡！”
“那我也跟一註雲起凡……”
雲起凡？
莫棲遲在心中念了一遍這個從身後傳來的陌生的名字。
砂笙突然道：“雲起凡，長得俊！”
莫棲遲奇道：“你還知道什麽是長得俊？”
砂笙驕傲地道：“我聽他們說的！”
“他們”自然就是觀戰席上的眾多修士。
莫棲遲在場上專心打架，但砂笙這個掛件無事可做，便耳聽八方，沒少聽到那些觀戰的修士把“雲起凡”三字掛在嘴邊。
莫棲遲問：“他們還說了這個雲起凡別的什麽？”
砂笙有問必答：“劍術高超！下一任天霄派的掌門！未來修真界的頂梁柱！一定能在決賽裏把莫名冒出來出盡風頭的紅衣妖女打得落花流水、滿地找牙！”
莫棲遲：“……”
恰好她今日沒比試了，而這個叫雲起凡的下一場就在隔壁。
莫棲遲思索片刻，到底按捺不住好奇，決定提前看看這個據說能把她打得落花流水、滿地找牙的預定魁首。
莫棲遲到地方時，觀戰席已經沒了空座，她便站到了最後一排後頭。
演武臺上，與雲起凡對戰的修士率先上場。
按理說，能一路晉級至此，這名修士也算是強者，不該在戰前便輸了氣勢。
然而事實上，這名修士渾身緊繃，握劍的姿勢別扭僵硬，顯然緊張無比。
莫棲遲看著他被汗水浸濕的後背，摸了摸下巴，覺得有些荒謬。
這雲起凡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還沒打起來就能把對手嚇成這樣？
她正想著，席間驀地漫開一陣嘩然。
莫棲遲一擡頭，就見演武臺的另一側，一道白衣的人影緩步上階。
站在莫棲遲的角度，暫時看不清此人容貌，只能看到其高頎的身影，邁出的每一步都靜默沈穩，如踏冰晶雲雪。
莫棲遲：看來這家夥的確修為不俗。
但他周身的氣場也太奇怪了。
即便此刻他在演武臺的中央站定，但存在感仍舊稀薄無比，若非她是全程盯著他走上來的，恐怕都不會留意到那裏站著個人。
……這是名門正派悉心教養出的接班人該有的氣場？
若說是暗中培養的死士，這氣場倒還有些貼切。
莫棲遲眉頭緊蹙，直覺哪裏不對。
然而不待她深想，場上的二人便已開始交手。
莫棲遲瞬間將其他亂七八糟的念頭扔掉，一心一意觀察起這位“雲起凡”的身法來。
令她驚異的是，在他出劍的剎那，仿佛囚徒卸下了遍身的鐐銬，先前給人陰沈沈之感一掃而空，劍意張弛疏闊，颯沓如碎玉飛瓊。
不過在莫棲遲眼裏，尚不夠看。
嗯，出劍太慢，身法太亂，簡直破綻百出……
等等，結束了？
不待莫棲遲挑出更多的刺，場中的“雲起凡”以一劍將對手震出臺外的碾壓態勢，結束了這場萬眾矚目的對決。
要知道，剩下的輪次已不超過十輪，對戰雙方打得難舍難分，從朝雲東升打到日落西斜，直到雙雙被擡下去還未決出勝負的，不在少數。
而這個雲起凡，竟然只用了她三次眨眼的時間，便把對手掀下臺去了？
有點東西啊。
觀眾卻似早已習慣了雲起凡這種速戰速決的取勝方式，爆發出連綿不絕的喝彩。
或許是莫棲遲的驚訝在這些人裏太過突出，“雲起凡”朝她所在的方向偏了偏頭。
莫棲遲更驚訝了。
她遙遙打量那張面孔，一時挪不開眼。
這雲起凡長得倒是……名不虛傳。
聽到莫棲遲此刻心聲的歸笙恨不得抓著看呆的莫棲遲的雙肩狂搖：師母！那不是雲起凡！他叫雲雪意！你未來的道侶！我和師兄的師父！
這個認錯人的烏龍居然是由她挑起來的，歸笙恨不得立刻沖進自己的記憶，把當時是半個傻子的自己的靈智開出來！
好在莫棲遲看完了這場比試後，判定這位“雲起凡”阻撓不了自己拿下魁首的一萬金，之後幾日便再也沒想起過他。
七日後，爭奪魁首的一戰如期而至。
多個演武臺合並作格外闊大的一個，四周圍滿浩浩蕩蕩的觀戰來賓，陣仗空前。
莫棲遲絲毫不被嚇倒，閑庭信步地走上臺去，發現對手還沒到。
她便四下瞅了瞅，看到天霄派的長老在觀戰席落座。
他們的表情十分怪異，既有對奪下魁首的志在必得，也隱有幾分不知緣由的氣意難平。
這種不平，在對面的“雲起凡”上臺後，越發掩飾不住。
莫棲遲暗道奇怪：他們家下任掌門不都成功進入終局了麽？這幫人在不平什麽？
歸笙大概知道他們在不平什麽。
這些天霄派的長老應該在想，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此刻在演武臺的另一端受到萬眾矚目的，應當是他們悉心栽培的真正的雲起凡才對，而不是棲雪峰的這個罪人之後。
雖然他們也並不見得多看重雲起凡，但畢竟雲起凡的身上凝聚了他們手把手栽培的心血，只有他本人奪下魁首，才能印證天霄派教導有方。
但無論他們如何扼腕，終局也已正式開幕。
出於某種微妙的攀比心，莫棲遲這回沒再一點一點地加力，而是一上來便祭出五成修為，直接將劈面而來的劍意碾碎。
雲雪意顯而易見地一頓，莫棲遲便好心提醒他道：“已經開打了。”
“專心點，別再走神了。”
之後便如歸笙在雲雪意的記憶中所見，無論他如何尋找莫棲遲的破綻，都被她不費吹灰之力地化解。
不過半炷香，雲雪意便被她逼至力竭。
莫棲遲覺得演得差不多了，該給的面子也給足了，再繼續下去就純是折磨對手了。
然而，正當莫棲遲打算給他一個痛快，把人一劍放倒時，她無意間對上了那雙淡色的眼睛。
莫棲遲微微一震。
那眼中的神情……
竟是一種被逼到懸崖絕壁，無路可退的絕望。
莫棲遲見過這樣的眼神。
來自五十年前，她初到五方域境的那段時日裏，劍身上自己的倒影。
……這個叫雲起凡的家夥，此刻竟然存了死志。
就為了爭奪這個魁首？
難道天霄派給他下了命令，奪不下魁首，便以死謝罪麽？
可這家夥不是天霄派精心栽培的下任掌門？
為了保下自己宗門的面子，天霄派連繼承人的命都可以舍棄？
搞不懂。
心念電轉間，莫棲遲動作微滯，雲雪意自是不會放過這一可乘之機。
他拼卻殘存的力氣，孤註一擲，打算揮出最後獻祭生命的一劍——
卻被莫棲遲輕易阻截。
一劍之隔，莫棲遲望著對方萬念俱灰的神色，眨了眨眼。
在這個瞬間，她改變了主意。
莫棲遲手腕一轉，以二人相抵的劍鋒為支點，把他握劍的手向上一擡，同時自己悄然卸力，算計好角度，迎上了對方的劍鋒——
彼此的劍尖同時在對方喉前懸停。
莫棲遲下瞥一眼，暗道一聲完美。
然而除了她本人悠然自得外，四方席間皆是鴉雀無聲，觀戰的修士全都看傻了眼。
須臾，裁判顫巍巍開口，一錘定音：“平……平局。”
莫棲遲的讓步，瞞得過一眾看客，卻似乎沒瞞住這個與她對劍的家夥。
“雲起凡”楞楞地看著她。
眸中的冰湖如有石子墜入，冰面漫開曲折的紋路，冰下的漣漪波蕩不休。
莫棲遲看不懂他這眼神，懷疑他是因為沒徹底贏她而激動。
可她已經大發慈悲做出了讓步，他再不識好歹，她也沒辦法了。
莫棲遲輕哼一聲，率先收劍，路過呆住的對手時，撂下一句：“好端端一人，別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啊。”
隨後她徑自走到裁判跟前，大剌剌攤開手掌：“既是平局，那我與他應當各分得五千兩黃金，我沒算錯吧？”
來自天霄派的裁判瞥一眼自家長老們的臉色，抹了把額上的冷汗，擠出個訕訕的討好的笑，道：“……沒算錯，但賞金會在今夜的結會宴上分發，還請棲遲姑娘多些耐心。”
莫棲遲眉毛跳了一下，有點想拿手裏的劍給旁邊那些鼻孔看人的老頭們刮胡子。
但畢竟在人家的地盤上，莫棲遲還是強行按捺住性子，耐心地等到了所謂的結會宴。
宴上，眾多名列前茅的修士按次序排席，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莫棲遲坐在最前排，托著腮，翹著二郎腿，一邊百無聊賴地聽著臺上司宴修士發表五方盛會的閉幕感言，一邊把桌上的美味佳肴都往砂笙旁邊溜了一圈。
在只能看只能聞但沒嘴吃的砂笙氣得一頭紮進她懷裏裝死後，莫棲遲沒得玩了，只好東張西望地找樂子。
一一欣賞完天霄派長老們以精湛演技拗出的僵硬笑容後，莫棲遲後知後覺哪裏不大對勁。
這結會晚宴都快開席了，她旁邊的空位一直無人落座。
另一位魁首……叫什麽來著？
雲起凡是吧，他人呢？
莫棲遲正好奇著，忽然有名修士走上前，附到長老的耳邊傳話，狀似不經意地讓莫棲遲聽了個一清二楚：奪魁終局結束後，雲起凡便回去閉關苦修了，不來參加今夜的晚宴了。
“既然起凡不來領賞，那這魁首的一萬金，便全數讓與棲遲姑娘吧。”
長老們風度翩翩地宣布道。
以歸笙對天霄派這些老家夥的了解，他們這麽做，應該是出於一種打發叫花子的心態。
並列魁首又如何？一個結束了便回去閉關苦修，一個眼巴巴地來討賞錢，一顆沾惹銅臭的道心，註定上不了臺面。
前者代表他們天霄派的正派弟子，後者則代表籍籍無名的草根散修，高下立見。
但莫棲遲完全不在乎，並且為能拿滿一萬金的意外之喜而高興。
天霄派的這些人怎麽看她，她根本懶得搭理。
畢竟從今往後，她和他們再也不會有交集。
一個時辰後，結會宴散席。
莫棲遲將一萬兩黃金在乾坤袋中收好，滿載而歸地下了山。
然而沒禦劍離開天霄派多遠，她便察覺到背後有一雙視線如影隨形。
怎麽，打劫的？
莫棲遲不以為意地回過頭，就看見了那位天霄派口中“閉關苦修”的“雲起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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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回憶殺還有兩章就結束啦，明天早上一次性更掉，有關前塵的劇情部分也基本隨回憶殺結束，之後一直到結局都是歸笙寶寶的主視角，感情線濃度會比較高[抱抱]我寫文是那種先全局打草稿再慢慢隨更修文填劇情的，草稿已經打到歸笙寶寶和五個男主的番外了，每個男主應該是至少有一萬多將近兩萬字，毫克得把我自己看美了真的[黃心]（）好想立刻放出來大家一起嗑...所以只要不是人出事了就一定不會坑的！再過幾個小時上夾了有點緊張，再加上今天刷到自己的推文看了評論心情有點小波動所以碎碎念了一點哈哈哈[捂臉笑哭]反正這本不論最終成績怎麽樣我自己寫得很開心，希望讀者寶寶們看得也開心！[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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