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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紙紮姥(二) 有一個女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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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紙紮姥(二) 有一個女子回來了……

視野中的最後一絲光亮消失。

四面八方的紙殼卻仍舊沒有停止收縮。

粗礪的紙面緊緊包住歸笙的身體, 仿佛鐵了心要將她活活壓死。

歸笙憋著氣,一動不動。

片刻,元魂中二爻歸位, 跟她通風報信:池凜這下是真的走了。

歸笙如蒙大赦, 立即放出四爻,盔甲般罩在身周, 不斷絞緊的紙片再難前進一寸,紙人被撐得從內向外膨起。

性命暫時得到了保障, 如何下一步行動卻是個問題。

歸笙感受著喉前懸著的血線,犯了難。

池凜的血線,將她與這具紙人的殼子牢牢縫合在了一起。

若她貿然毀掉紙殼, 這血線會不會一個收緊, 把她的喉嚨扯斷?

歸笙調出三爻,試圖去割斷血線。

無果。

不是割不動,而是割出一道缺口, 兩段的血線轉瞬就會粘連修覆。

難纏得很。

歸笙惡狠狠吐了口氣,再吸氣時,一口氣險些沒吸上來。

紙殼裏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了, 再不出去的話, 她一定會窒息而亡。

歸笙轉而引渡靈髓,把乾坤袋裏但凡能用來割東西的法寶挨個取出來使用。

幾縷紅不拉幾的線而已,她還就不信奈何不了它了!

然而一連試過七八個法寶, 乾坤袋即將見底,血線還是完好無損地懸在原處。

歸笙:打擾了。

靈髓托起最後一樣法寶,也是最近才收集來的燭燼的尾羽。

可這些尾羽是用來撕裂虛空的,不知道能不能用來割斷實物。

歸笙:不管了,先試試再說。

然而, 就在靈髓舉起玄嬰獸的尾羽對準血線,即將斬下之際——

那血線竟瞬如見洪水猛獸,一聲不吭自己斷了。

那副紙殼更是如見閻王羅剎、無間地獄,逃也似的迅速剝落,化作一陣輕煙急急飄散。

歸笙:???

呆楞半晌,歸笙對燭燼肅然起敬。

沒想到他人不在這裏,僅憑尾羽也能有如此威懾。

不然她這會兒也想不出別的解釋了。

歸笙默默拔下兩只六爻的核桃片,其中一只幻形出一個原模原樣的醜紙人放回原地,另一只則往自己臉上一抹,搖身變作一個眉清目秀的新紙人。

由於六爻一向秉持精益求精的精神,有參照物的幻形就必然得幻得一模一樣,導致歸笙一換上這具紙人殼子,便感到一陣窒息。

怎麽回事?

這些紙人怎麽都沒有鼻孔!

一點也不嚴謹!

吐槽完紙紮姥的粗制濫造,歸笙轉頭便用三爻給自己鑿了兩個鼻孔。

又試著活動一番筋骨,待完全適應了這具紙紮的軀體,歸笙便開始混跡在滿街的紙人堆裏,躡手躡腳地穿行。

思考一陣,她放出二爻,道:“去找池凜,或者紙紮姥。”

歸笙也說不清自己為何要往這二者跟前湊。

大概一方面,池凜那混賬一心要她死,處理掉紙紮姥後也不會立刻出鼎,估計會折返回來確認她死了,出去後再假裝若無其事,甚至聲淚俱下地同音澄訴說他是如何如何竭力挽救但力有不逮她還是死於紙紮姥之手深感遺憾雲雲。

歸笙光是想想那副場面都氣得牙癢癢,斷不能滯留原地,給他再逮住她的機會,倘若她游蕩在他的周邊,雖有危險,但也能隨時掌握他的動向,避免與之正面撞上。

另一方面,歸笙也實在太過好奇,好奇池凜打算如何處理紙紮姥,他和這位魔使又有什麽樣的恩怨,說不定還能知道這位神秘的紙紮姥的來歷……

以及最重要的是,歸笙對池凜本人也十分好奇。

但上述一系列的考量裏,唯獨沒有要找池凜報仇這個選項。

因為很顯然,這地方並不適合報仇。

池凜不僅在進鼎前大顯身手,進了這座魔鼎後,也跟回了老家一樣游刃有餘,和她時不時就要為這股陰冷腥臭的氣味而幹嘔想死的拉胯狀態截然相反。

所以,除非池凜先對她動手,否則她不打算在這座魔鼎裏就跟他算賬。

出去再說。

說服了自己,歸笙便開始一路鬼鬼祟祟地游走在這座素白的紙紮城鎮中。

說來也怪,偌大的街市中,她沒再看到任何其他入鼎者。

是被池凜用陣法攔截在其他地方了嗎?

不及深想,二爻忽然轉進一棟樓宇的後門。

歸笙頓了頓,猶豫要不要使用五爻潛息匿影。

同時使用五爻和六爻,對她來說損耗略大,沒法堅持太長的時間,稍有不慎,兩個技能會一起崩掉。

而且之前在隙中人的回溯之境中使用五爻卻還是被發現後,歸笙就明白在魔鼎中,在魔使的封閉地盤上,她不能太過依賴五爻藏匿身形,否則引起的靈髓波動很難瞞過對方的眼睛。

一番糾結後,歸笙決定暫時相信自己的演技,悄無聲息地潛進樓去。

不曾想,從後門進入樓宇,她竟然直接來到一座戲臺上。

臺面與臺柱盡是紙紮的,煞白的巨大幕布拖曳在地,四周堆滿奇形怪狀的紙花。

視線轉到身旁,歸笙微微吃驚:臺上紙人的數量簡直泛濫成災。

這些紙人個個濃妝艷抹,青紅皂白的衣裳淒艷詭譎,一眼看過去眼花繚亂,定睛一看更是頭昏眼花。

就在這時,一陣腥臭的風穿堂而過,滿臺密密匝匝的紙人頓時“沙拉拉”地搖響,真似有人在咿咿呀呀地低吟淺唱。

二爻徑直飄過這些紙人,直直往西面的正門飄去。

“吱呀——”

足有兩丈高的紙門被人推開。

紙門上方,二層欄桿上堆積的冥幣被震得紛紛下落,飄揚似雪,如同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

歸笙在元魂中安撫因被她猝然收回而委屈不已的二爻,又緊急催動六爻給自己塗脂抹粉、更換衣裝,一動不動地混入滿臺紙紮旦角中的一員。

無神的眼珠悄然偏移,窺看起那道款款步入的身影。

是池凜。

池凜顯然被紙紮姥四處遛了幾遭,進門時的表情隱約有些不耐,又猝不及防被漫天亂墜的冥幣砸了一通,這不耐便近乎演變成惱怒。

歸笙不合時宜地想:但他那張皮囊,怒色反而為他添了幾絲生氣,整張面孔變得生動起來,比之前那副似笑非笑的吊死鬼模樣順眼多了。

池凜不知道有紙人在心裏罵他吊死鬼,擡起手臂遮住打臉的紙錢,快步走到有布篷臺遮擋的坐席間。

隨意挑了處位置坐下後,池凜從自己的發絲間摘下來一片冥幣,攏入指間翻轉折疊。

歸笙瞧他手法規律,應當是在折什麽東西。

池凜手上一邊折,森冷的眸光一邊在樓中各處浮掠,最終凝定在臺上一眾挨挨擠擠的旦角裏。

他手一翻,掌中出現一只啾啾鳴叫的紙雀。

紙雀在他手心蹦跶兩下,扇動一對死白的翅膀,撲棱飛向戲臺,開始繞著臺上的眾多旦角,挨個飛過去——

啄鼻子。

不是古畫中風雅和諧的鳥雀啄吻鼻尖,而是從下往上,一副要鑿穿紙人鼻孔直通顱腦的狠辣架勢。

歸笙:“……”

紙雀一連猛啄七八個紙人,有支不穩的紙人直接被啄得倒地,又把緊挨著的紙人帶得歪斜,臺上一時東倒西歪的一片,令本就擁擠不堪的臺面更加雪上加霜。

歸笙視死如歸地目迎紙雀飛來,“咕咕噠”在她鼻子底下啄了兩啄。

歸笙立刻理解為何有紙人竟然能被啄倒了。

要不是紙雀的喙長有限,她的天靈蓋都能被這股力道戳飛。

紙雀啄完歸笙,頓了一下,似在疑惑為何自己只啄了兩下,這紙人的鼻底卻出現了四個鼻孔。

而這一頓,自是沒能逃過的池凜的眼睛。

紙雀甫一飛離,池凜那張艷麗而詭異的臉孔便近在咫尺。

歸笙甚至沒能看清他是怎麽過來的,就被那股陰冷的氣息撲了滿臉。

幸好幻形的紙人是沒有心跳的,不然歸笙覺得自己鐵定要露餡。

她不由暗暗地罵:這家夥比戲院裏的所有紙人加起來都嚇人!

池凜湊得極近,審視地盯著她瞧。

纖長的眼睫似濃密的鴉羽,輕輕掃在歸笙的面龐上。

歸笙本以為自己會持續緊張,但沒一會兒,她就不自覺地走了神。

因為她看清了池凜瞳中不同尋常的紋路。

無論是人族,抑或是其他族群修出的人形,眼眸總歸是潤澤的晶體。

然而池凜的眼瞳卻和那些紙人如出一轍,瞳紋是細礪的紙紋,瞳色是一筆暈染開來的墨痕。

歸笙在這一刻確定,池凜這家夥的原形真的是個紙人。

再結合這位魔使的名字叫“紙紮姥”,在魔鼎中給自己搭建的居所又全是紙紮的事物……

莫非,池凜就是紙紮姥創造出來的紙人?

歸笙正想得出神,冷不丁耳垂一涼。

竟是池凜拈住她的耳垂,又順著她耳後的頸線下移。

歸笙憋得辛苦,卻不是因為他輕佻舉動下潛伏的殺意,而是因為太癢了!

她快要笑出聲了!

歸笙暗下決心:找到師母後一定要同她探討如何在幻形時封閉感官。

另一邊,確認這紙人頸後沒有他留下的血線,池凜終於收回了手。

歸笙一顆心剛放下,便聽紙雀的方向陡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餘光中,一個矮小的白色身影捂住鼻子,跌跌撞撞地撲出戲臺,疾步消失在回廊的盡頭。

身前陰風一晃,池凜掠身追了過去。

隨後,回廊裏傳出一疊聲交手的悶響,且響聲不斷移動進樓道,持續升至二層,直到一聲巨大的破窗動靜後,整座戲樓內重歸寂靜,滿樓的紙屑也停止簌簌下落。

紙紮姥跳窗逃走了?

歸笙又等了會兒,果然見窗外出現池凜的身影。

他背對戲樓,朝另一個方向追去。

歸笙松了口氣,放出二爻,卻沒有立刻給出指令。

她這會兒對池凜和紙紮姥的好奇程度不相上下,所以有些糾結到底該跟蹤誰。

須臾,歸笙道:“去找紙紮姥。”

反正池凜也在追殺紙紮姥,總會遇上的。

二爻收到指令,卻沒有掠下戲臺,而是悠悠蕩蕩地原地升起,飄上二層。

嗯?紙紮姥還在這個戲樓裏?

看來池凜又被耍了。

歸笙不客氣地暗中嘲笑了池凜幾聲,輕手輕腳地轉過回廊,溜進樓道間。

樓道狹窄逼仄的空間內,明晃晃的全是打鬥留下的痕跡,最為駭人的是墻上一個人形凹陷,像是有人被對手鉗住頭顱,毫不留情地砸進了墻裏。

從那凹坑的大小判斷,被砸的不是池凜。

歸笙收回視線,上到二層,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大敞的窗口,以及地上淩亂的血滴與紙屑。

二爻直挺挺跳窗而出,卻不是向下回到一層,而是向上跳去。

歸笙不是很願意表演紙人徒手攀樓的極限挑戰,遂利用從池凜那獲得的靈感,化作一只紙雀飛出窗外。

來到三層樓外,她並沒有看到可以進入的窗子,但二爻已經將紙糊墻壁的一角撬開,正沖她搖頭擺尾地示意。

原來那裏有一道暗門。

估計在紙紮姥破窗的瞬間,其真身便掠入了這道暗門,同時用了某種障眼法,讓池凜誤以為它跳下樓去了。

歸笙將身體化得更小,從那一角裏鉆了進去。

四下一片漆黑。

歸笙化回紙人落地,掰下一塊六爻的核桃片,正要再幻形出一支蠟燭,又緊急住手。

她真是糊塗了,在這全是紙紮的地方點蠟燭,怕不是要把整棟樓都給燒了。

正當歸笙絞盡腦汁思索有什麽跟火無關的照明器物時,十丈之外驀地漾開一叢零零星星的光亮。

那是一盞淡白色的燈。

奇怪的是,那燈並非紙紮,而更像是……

歸笙瞠目結舌。

那盞燈,竟是用成百上千塊疑似碎骨的物質編成的。

而且編成的骨籠中也沒有燈芯,發出光亮的,正是那些骨頭本身。

骨燈的燈暈漸盛,薄白的水液般漫過三層的走廊,歸笙隱約看清,她此刻正站在一片手持掃帚的紙人堆裏。

而骨燈的正下方,紙紮姥拖著滿身窟窿、掉落紙屑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向前方走著。

突然,它若有所察,瞪目偏首。

歸笙一把奪過身旁紙人的掃帚,低眉順目,加入了靜止的掃地陣營。

紙紮姥往這邊張望片刻,似乎沒望出個名堂,便繼續拖著受傷的身體,轉進了走廊旁的一間屋子。

門被掩上。

歸笙靜待片刻,悄悄擡起腳跟,脊背緊貼墻壁,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挪了約莫七八步,背後的觸感一變,由紙墻轉為了一扇紙門。

歸笙將掃帚遞給一旁的紙人,反手一推,從門縫間滑了進去。

尋常的燈盞都是越接近它的地方越亮,但走廊上的那盞骨燈卻極不尋常,它的光亮竟如均勻鋪了滿層地板的粉末,並且能穿過門縫,令這間房內與走廊的亮度一致。

歸笙不禁大感心動:那究竟是何方神聖的骨頭?

也不知道從這座魔鼎中出去後,能不能順手把那盞骨燈順走。

歸笙一邊心動,一邊給自己換了張紙人臉,環視起這間紙紮的屋子。

屋中照例擺有許多紙人,或站在書架下,或伏在書案前,無一不手持書卷,呈現認真研讀的情態。

顯然,這屋子是在模擬一間書房。

歸笙從一眾愛好讀書的紙人間擠進去,來到那座似乎隨時會被紙書撐爆的書架旁,隨手拿起一本厚如轉頭的翻了翻,頓覺不對。

這紙書的觸感,怎麽感覺像被水泡爛泡皺過?

歸笙從紙人間鉆出去,在一張矮凳上坐下,開始拜讀起紙書的內容。

這是一本手記。

歸笙讀了一會兒就表情微妙。

一般人按照日期寫手記,頂多記錄記錄當日印象深刻的部分就得了。

比如在蓮華境中,清伽就是如此。

歸笙記得他每日都要拖到睡前,拼拼湊湊完成蓮華殿布置的二百字,多出一個字他都覺得自己虧了,要她給他講個笑話安慰他才消氣。

想到此處,歸笙稍稍一頓,不自覺掐緊了手裏的手記。

也不知道西漠的情況如何了……

算了,人家都把她隔絕出西漠了,擺明了用不著她擔心。

瞎想個什麽勁。

歸笙定了定神,快速翻閱起手頭的這本手記,更加確定了它不正常。

手記的主人簡直把它當作一個實時吐槽的記錄本,內容巨細無遺,幾乎是想到什麽寫什麽,內容繁冗龐雜,主次不明。

歸笙掏出二爻,把它按在了書頁上,無情地命令道:“給我找有用的部分。”

二爻:“……”

二爻被迫開始啃書。

一個人的生平,便這樣在歸笙的眼前徐徐展開。

“爺爺告訴我,我小時候被鳥雀啄壞了腦筋,所以和別的孩子不一樣,說話不大利索,好在書寫流暢,所以他讓我想說什麽就寫在紙上。”

“爺爺告訴我,他本來是想把我扔掉的,但幾個孩子裏,就只有我學他的手藝學得最好,連最覆雜的宮殿都能紮,所以才把我留了下來。”

“爺爺告訴我,要好好繼承他的手藝,將來好好幫助大師兄,雖然我學得最好,但紙紮店不會讓我繼承,因為我是個女孩子。”

……

“隔壁的鄰居說,那些離開南溟的人要倒大黴了,因為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但另一個鄰居說,他們看到許多人真的拿著法寶回來了,出去一趟闖闖看,也不會虧到哪裏去的。”

“有許多人離開了,也有許多人選擇了留下……三師姐本來要帶著我一起去的,但我腦子不好,膽子也小,不敢去,就和大師兄一起留下來看店了。”

“三師姐不在,大師兄天天打我,他說我陰沈孤僻,說我就是裝傻,實際精明得很,不然不會學得比他還好。”

“我有點後悔了,跟他們離開的話,大師兄就打不著我了。”

……

“三師姐還是沒有回來,我快要被大師兄打死了。”

“去的人都沒有回來,看來他們去的真是個好地方,不然怎麽都舍不得回來?”

“不對,有一個女子回來了。”

“她好美,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那樣美麗的女子,整條街的人都在偷偷看她。”

“她發現我在偷看她了,向我們店裏走過來……”

“……了。還把我的手記搶過去看了,我剛拿回來。她的指甲好長,劃得我好痛。”

“她受了傷,好像心情不太好,對大師兄說話的態度也很不好,還把大師兄的一根胳膊拔下來了,大師兄從來沒有露出那樣的表情。”

“她讓大師兄難受了,我想,我有點喜歡這個女子了。”

“她說她喜歡展櫃裏的那個紙紮人偶,可那一個是爺爺的遺作,是不賣的,所以大師兄拒絕了她,還要動手打她……我要去幫忙嗎?”

“等等,她要做什麽?”

娟秀的字跡陡然變得驚慌而猙獰:

“救命啊!救命啊!救……”

最後一頁的記錄戛然而止。

歸笙看得一楞一楞的,尚未來得及梳理這些文字的意義,身後便猝然傳來“嘎吱”的推門聲。

歸笙悚然一驚,匆忙低頭看書,一動不動。

“噠噠噠 ……噠噠噠……”

一串輕輕點地,踩不著實處的腳步聲飄近。

很快,一個佝僂矮小的影子出現在歸笙的視線邊緣。

歸笙暗叫糟糕。

她以為來的是池凜,後者大概沒來過這間書房,並不知道這書房原來是個什麽樣,那麽她捧書坐在就這裏並無大礙。

但來的是紙紮姥本人,這屋中的一切估計都是它親手布置的,若它記性很好的話,很有可能看穿她的偽裝。

歸笙屏住呼吸,雖然她的紙人形態本來也沒有呼吸。

突然,一只幹癟的手伸了過來,一把抽走了歸笙手裏的手記。

抽完轉身就跑,跑出去之後,還隨手關上了門。

歸笙:“……”

啊?

歸笙剛想回頭看看是怎麽個回事,門“砰”地一聲又開了。

她脖子一僵,立刻維持原動作不動。

這回來的是池凜了。

他意識到被紙紮姥騙了,轉回戲樓來了,也找到了來三樓的那間暗門。

骨燈將池凜到身影摹拓在墻壁上,歸笙看到他緩步踱進了屋,走到了她的前方,開始同她一樣,翻了翻那些浩如煙海的書籍。

歸笙偷瞄著池凜的神情。

又被耍了一遭,池凜的情緒貌似觸底反彈,徹底看不出著急了。

他似乎開始享受起這個紙紮姥被他追得魂飛魄散,而他閑庭信步悠哉游哉的過程了。

他甚至閑到走過來和她這個紙人搭話:“手裏也沒有書,你在低頭看什麽呢?”

歸笙:“……”

池凜瞟了眼地上散落的紙屑:“哦,看來書是被主人抽走了。”

“那麽……”

池凜在歸笙的膝前蹲下,探出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勞請這位紙人姑娘,告訴我你方才看到了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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