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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轉折處 竟然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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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轉折處 竟然是這樣嗎

清伽前腳剛給歸笙定好皮相, 她後腳就又化回了原形。

歸笙不禁慶幸地想:幸好沒畫著畫著就變回去,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正當她遺憾地目視那只被他二人遺忘許久的茶盞,想著又只能等下回再一嘗究竟時, 清伽忽然道:“我大概知道你化形不穩定的原因了。”

歸笙轉眼看他:“嗯?”

清伽:“問題出在你這個原形上。”

他伸過手來, 指尖虛點在砂笙的上端,類似於頭頂的位置:“這裏, 有五個怎麽也修覆不了的缺角。”

“本來我以為,這缺角只是暫時沒長好。”

他神色微微沈凝:“但方才給你繪制皮相的時候, 我發現你人形的頭皮上也有五個窟窿……一般情況下,靈怪原形受的傷不會原模原樣地出現在人形上,除非……”

歸笙接話道:“除非這個部位已經壞死, 藏都藏不住了。”

清伽手一滯。

歸笙想通了前因後果, 直接告訴他道:“這地方應該就是我被抽出髓華時,那女子五指嵌進去的部位,救不回來了也正常。”

她小幅地蹦跶了一下, 頂了下他微涼的指尖,豁達地道:“順其自然吧,不就是化形不穩定嘛, 又不是什麽大事。”

清伽卻不應聲。

歸笙奇怪:“清伽?”

清伽低聲:“當時很疼吧。”

是從未在他這裏聽過的黯沈語氣, 歸笙一時有些楞神。

清伽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眉心不知何時蹙緊了, 本就白皙的容色更加雪白,白得幾乎有些嚇人了。

他看著歸笙,輕聲說:“對不起,如果我當時趕到得再早一些……”

歸笙:“停!停!”

她邊叫停邊撲了過去,硬生生將那雙滿是歉意的眼睛撲得闔了起來, 又調整姿勢,將那張道歉的嘴也牢牢堵緊。

維持著這個嚴防死守的姿態,歸笙嚴肅地教訓他道:“你當時又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幹嘛要拿現在的情況苛責當時的自己?誰都不能未蔔先知啊。”

而且平心而論,根據她當時感受到的氣息,那一男一女的修為皆在清伽之上,清伽先前能用西漠獨有的蓮華境傷他們個措手不及,卻不代表正面交戰起來就一定能落著好。

所以在她看來,清伽此刻的自責完全沒必要。

歸笙接著道:“你趕到得分明就很及時!你救下了我呀,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麽?所以你不準再那麽想了。”

說完,她拿葉子撓了他一下:“聽進去沒?”

清伽還是不說話。

歸笙兇巴巴地威脅道:“不應聲的話,你今晚臉上就頂著個木頭睡覺吧。”

耳畔這才溢來一聲淺淺的笑。

清伽將歸笙捧下來,眼波盈盈地瞧她:“不是在訓話麽,怎麽突然獎勵起我來了?”

歸笙:“……”

清伽噙著笑,用額頭輕輕貼了下她火冒三丈的腦袋:“我聽你的,我不想了。”

歸笙深感欣慰,以為清伽聽進去了。

然後第二天她就知道,這人聽進去了個鬼。

清伽先是消失了一整個上午,回來時,打開乾坤袋,從中搬出來三筐嶄新的衣物。

歸笙好奇地顛過去,跳上衣筐的邊沿,沒落穩,險些一頭栽進去,被清伽托了下才站穩。

她低頭打量一番,納罕道:“怎麽,你打算嘗試裙裝嗎?也挺好,我覺得你穿什麽都會別有一番風味的。”

清伽嘴角抽了下:“當然是給你買的。”

歸笙震驚:“就我這一天斷斷續續化形不超過半個時辰的狀況,你買這麽多作甚?我穿到死也穿不完啊。”

清伽:“什麽死不死的,別亂說。”

他將歸笙捧回書案邊,剛把她放上去,歸笙便化回了人形。

清伽嫻熟地褪下外衣將她裹住。

歸笙也嫻熟地攏好衣襟:“你看,根本不需要多餘的衣物。”

以前猝不及防地化出人形,她還會羞恥一下,但次數多了,她也就麻木了。

聽了她這無比松弛的發言,清伽簡直哭笑不得:“你畢竟是個姑娘,我次次當場給你裹衣裳像什麽話?”

歸笙滿不在乎道:“我在你眼裏不就是一根木頭麽?有什麽可介意的。”

長久的相處下來,她深刻意識到面前的人看她,完全就是在看一根自己一手養活的木頭,類似旁人看自家養的小貓小狗,而這人喜歡逗她,大概也跟人家撩貓逗狗的心態差不多。

人族養靈怪不就是用來這麽消遣取樂的嘛,附在靈怪殼子裏的歸笙接受良好。

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註意清伽微不可察地一頓。

他道:“先不說這個了,我有正事要和你商談。”

歸笙指了指自己:“?”

一時不知道這句話的槽點是清伽居然能有正事,還是這正事居然要跟她一個靈怪相商。

清伽坐到椅子上,開口便是一句平地驚雷:“關於你原形的那五個缺角,其實可以嘗試用煌星木的木屑來修補……煌星木能令萬物化靈,賦死物以生命,想來也一定能使壞死的木頭覆蘇。”

“但是在靈侍的這個品級上,只有被選出的靈主才有資格接觸煌星木,所以想要幫你,我得從此奮發圖強,爭取當上靈主了。”

清伽一口氣說完,便懶洋洋地伏在案上,枕進自己的臂彎間,好整以暇地側臉看她:“現在,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思考如何激勵我。”

歸笙:“……”

歸笙陷入了沈默。

並在沈默中緩緩瞠大了眼睛。

直至一雙眼瞪得渾圓,卻也只是她眼眶的極限,而不是她震驚的極限。

歸笙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震驚。

原來,竟然是這樣嗎?

一開始,她以為往生鏡是為了給她這個伴考一個身份,所以隨意地將她塞進了三百年前的一個木頭靈怪的軀殼裏,隨意到險些令她開局死亡。

後來,趕來的清伽救下了這只木頭靈怪,但歸笙無法分辨這是出自清伽的意願,還是初代靈主殘魂的選擇。

所以,她並不確定三百年前,初代靈主究竟有沒有救下這只木頭靈怪,也即在初代靈主的人生軌跡裏,是否有這只木頭靈怪的存在。

因而在過去的時間裏,歸笙在面對眼前的青年時,代入的還是她自己和清伽的相處,而非三百年前的木頭靈怪與初代靈主。

……直到此時此刻。

難道在三百年前,西漠的初代靈主真的救下了一只木頭靈怪,然後為了給這只木頭靈怪重塑一副完好的木頭身體,才改變了想法,決定爭奪那個已有定數的靈主之位麽?

她所附身的這只木頭靈怪,就是那個令初代靈主改變態度的契機?

歸笙一時找不到任何的言語來表達自己對這個真相的感受。

簡單?離譜?荒謬?還是感慨?

她說不清楚。

而更說不清楚的是,她如今眼前之人,她究竟該把他看作誰?

性情大變、救下靈怪、譜清心咒……如今回想起來,眼前的青年比起她認識的那個清伽,其實一直更多地呈現著初代靈主的影子。

“這道考驗,便是要參考者重走初代靈主的人生軌跡,看是否會被初代靈主的殘魂影響,甚至控制;還是能以自身的心念行止,走出一條不一樣的道路,做出不一樣的抉擇。”

當時聽來還算自洽的考驗內容,如今回想簡直是暗暗挖了一個驚天巨坑——

既然是重走初代靈主的人生軌跡,且軌跡不可更改,那麽就根本說不清他在這軌跡裏做出的舉動,到底是其受殘魂影響,還是清伽本心的選擇。

這往生鏡的考驗,其實就是把兩個人融合成一個人了吧!

圖什麽啊?

妙慧靈祖到底想考清伽什麽啊?

“一炷香的時間到了。”

那邊,清伽消消停停地把頭撐起來,宣布:“開始吧。”

又瞧了眼她的神色,安慰她道:“有這麽糾結嗎?我很好勸的,你大膽試一試吧。”

歸笙:“……”

罷了。

糾結來糾結去,所有的疑問都只是疑問而已,沒必要鉆牛角尖得到答案。

對她來說,什麽都沒有盡快破出蓮華境來得重要。

清伽當上靈主之後,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場景會更多,對蓮心法力的消耗也會更劇烈。

那就如他所願,激勵他吧。

然而想得簡單,由於她方才一炷香全用來思考別的了,此時腦袋空空,蹦出一個字都萬分艱難。

迎著清伽期待無比的目光,歸笙如臨大敵:“你……”

清伽望著她皺皺巴巴的臉,捂住嘴,臉埋進臂彎。

隨即,整張桌案都抖了起來。

歸笙:“……”

不是,她這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呢,他笑成這樣是在幹什麽?

清伽笑得沒完沒了,且愈發猖狂,歸笙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他收斂,忍不住控訴道:“過分了啊,你還聽不聽了?”

清伽這才停下,揩掉眼角笑出的淚花,望來的眼眸潤澤清亮。

他道:“不用說了,你成功了,我被你說服了。”

歸笙面無表情:“我攏共就說了一個字,是我的聲音太優美了,美到你心坎裏了嗎?”

清伽差點又要接著笑:“我不是說過嗎?‘救怪就到底’。就算你一個字都不說,我也已經想好了,只是想哄你多跟我說說話罷了。”

他站起來,摸摸她的腦袋:“再說了,養了這麽一只會開口逗人笑的靈怪,我拼了命也要讓你笑口常開啊。”

歸笙:“笑口常開是這麽用的嗎?!”

清伽:“好啦好啦,別生氣了,我去給你泡茶喝。”

然而等清伽端著茶回來,歸笙又變回原形了。

清伽楞了楞:“這次化形的時長怎麽這麽短?”

歸笙痛心疾首地看著那盞清香四溢的茶:“可能是被你氣得吧,都沒力氣維持人形了。”

清伽只好提議道:“要不換個大點的盆來?把你放進去泡澡,吸收了也算是喝了。”

歸笙:“我謝謝你,但還是免了,不要暴殄天物。”

這樁正事就此商談完畢。

但歸笙沒料到它這麽快就被清伽提上了日程。

當日傍晚,歸笙正在花盆裏悠然欣賞夕陽,忽見院子裏來了個人。

那人懷抱著一沓足有一人高的咒卷,抱得極不穩當,在昏昏懶懶的斜陽下晃晃蕩蕩,看得歸笙的一顆心也跟著搖搖欲墜。

她揚聲提醒道:“嘿那位兄臺,你走錯寢院了!”

那人腳步不停,卻從咒卷後探出一張活色生香的臉,嗔怪道:“半天不見,你連我都不認得了?真是令人傷心。”

歸笙只覺青天白日活見鬼了:“是你被奪舍了還是我沒睡醒?你居然抱了一沓咒卷回來?”

清伽走進屋放下咒卷,趴到她的花盆邊休息了一下,才苦惱地道:“真詡很用功啊,我又沒他那麽厲害的家族,還是得加把勁的……至少下次考核得把他甩出一大截吧,這樣才有一爭之力。”

歸笙:“現在不已經是一大截了嗎?”

清伽想了想,讚同她道:“那下次就兩大截。”

這麽努力啊。

歸笙見他又趴了會兒,深吸了好幾口氣,似乎在做極其激烈的心理鬥爭。

她知道,這人是在說服自己去修煉呢。

歸笙猶豫了一下,在清伽面如死灰地站起身時,貼了下他搭在花盆邊的手:“辛苦了。”

清伽一怔。

隨即他摸摸她的腦袋,笑嘆:“我好不容易把自己勸好了去修煉的,結果你來這麽一下,我又不舍得走了。”

歸笙火速縮了回去,把自己埋進了土裏:“那你還是趕緊走吧,耽誤什麽都不能耽誤你奮發向上啊。”

清伽所謂的“走”,其實也就是去到離窗臺三步外的書案邊。

歸笙目送清伽憂傷地在書案邊坐下,又蕭瑟地翻開一本磚頭厚的咒卷,最後淒涼地運起了髓華,終究沒忍住笑出了聲。

可算看到這個總是捉弄她的家夥吃癟了。

被清伽幽怨地瞪了一眼後,歸笙若無其事地轉身,假裝去吸收初上的星月精華。

換作以往,她通常比清伽休息得晚,只是近來不知為何,總是莫名其妙地感到困倦。

這不,歸笙賞月沒多久,便迷迷蒙蒙地睡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依稀響起輕緩的腳步聲。

半夢半醒間,歸笙驀地感到身體一輕。

她驟然驚醒,懸空的不安令她瞬間擡起手臂,想要抓住點什麽來穩住身形。

“唔。”

一記悶哼近在咫尺,有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際。

歸笙被癢得一縮,微楞地擡頭,望著被自己摟進臂彎的,那張略帶笑意,又隱隱吃痛的臉。

清伽柔聲道:“松開些,脖子都要被你掰斷了。”

歸笙懵然松手:“你這是?”

清伽直起身,施施然道:“想把你轉移到榻上睡得舒服些,結果險些被你恩將仇報,鎖喉身亡。”

又為了證明自己的說法不是憑空捏造,他稍側過身,給歸笙看窗邊碎得淒慘的花盆。

歸笙明白了:“是我在睡夢中化回人形,給它壓碎了嗎?”

清伽“嗯”了一聲:“恭喜它,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由於書房與寢屋貫通,清伽抱著歸笙向裏走,將她放到簾後的榻上。

歸笙愕然:“我睡這,你睡哪?”

清伽一指書案,那沓一人高的書摞如今還剩半人高,在昏昏慘慘的燈光中,顯得格外的高不可攀。

清伽露出一抹微笑,只是那微笑怎麽看怎麽令人潸然淚下:“我今夜估計是睡不了了,你安心睡你的吧。”

歸笙想起他本來嚴格遵守四個時辰的睡眠時長,且從不晚歇,到點往榻上一倒就沒了動靜,不禁憂心忡忡地牽住他的袖子:“你突然這樣大變作息,真的不會猝死麽?要不你還是明日再繼續吧?”

清伽瞥一眼袖子,笑得松快了幾分:“修士要是這麽容易猝死的話,凡人還怎麽活?”

他俯下身,替歸笙掖好被角,輕聲說:“小時候活得有些艱難,想著成為修士就能活得長些……所以我當初才來投奔蓮華殿的。”

這是他頭一回對她說起小時候的事情。

雖然心知他此刻所說的應當是初代靈主幼時的遭際,但歸笙還是不由想起那個遭到虐打失聰失語的小清伽。

出神間,他長長的烏發垂落下來,落到她的枕邊,散開溫潤的香。

清澈卻不清寒,恍若岑寂的檀煙裏,一抔暖玉的溫香。

歸笙在這香息的縈繞下越發困倦,思緒也混沌了,有些舉動不及斟酌合不合適,便行隨念動地做了出來。

她擡起手,撫了撫那張俯下的容顏,算作一個無聲的安慰。

清伽楞了楞,隨後閉上眼,在她掌心輕輕地蹭了一下。

歸笙沒留意他的舉動,畢竟她此刻殘存的神智只能支撐她不至於立刻不省人事。

清伽將她即將掉下去的手攥住,妥帖地放進被褥,又將她壓在肩下的發絲悉數撥到枕上。

“好了,我得繼續挑燈夜讀了,你也別強撐了。”

他伸手在她眼前一拂,睡意便徹底將歸笙淹沒。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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