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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變故生 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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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變故生 不如何

清伽拼搏努力的日子一晃而過, 很快,便到了下一回蓮華境考核等次公布的當天。

是夜。

“你不是只喜歡同那些沒用的木雕消磨時光嗎?那就繼續啊!別肖想些不屬於你的東西了!”

“一介胸無大志、目無眾生,從西漠凡間跑來討食的叫花子, 你憑什麽當上靈主?”

“有些不該管的事, 勸你不要自討苦吃,上趕著當別人的眼中釘, 遲早有天給你拔了……”

窗畔月下,堆滿咒卷的書案上, 化出人形的歸笙坐在案沿,笑到捶桌不止:“他真是這麽說的?”

清伽模仿完畢,清了下嗓子, 也是壓不住笑意:“對, 白天真詡攔下我,說的就是這些。”

歸笙捂住笑痛了的肚子,在桌上打了個滾:“哎呦……你把他那股陰陽怪氣的味道學得太像了……看來你突然勤奮, 真是把他給急得要命……”

好容易笑夠了,歸笙爬起來,揩掉眼角的淚花, 感慨道:“你說真詡好端端的一個人, 長得也不賴,怎麽老喜歡說些奚落人的話呢?”

清伽笑意微斂,瞅她一眼, 輕哼一聲:“他那就叫長得不賴了?你眼光真差。”

歸笙:“?”

莫名挨罵,歸笙立即撐起身,不服氣道:“我眼光差?那我還覺得你長得好呢,這叫什麽?”

清伽氣定神閑,大言不慚:“這叫人之常情。”

歸笙:“……”

歸笙被清伽的不要臉鎮住。

更可惡的是, 這不要臉的發言還無可反駁。

他是真的長得好。

不行,不能讓他這麽嘚瑟下去。

歸笙一指堆了滿桌的文冊書卷,轉移話題道:“怎麽今日抱回來的不是修煉咒卷,而是這麽多事務文書?發生什麽事了嗎?”

說起正事,清伽果然立刻蔫了。

他下巴往案上一擱,活像被生活的重擔壓垮,滿臉命苦。

清伽奄奄一息道:“不久後五方盛會要在中州召開了,蓮華殿不少人得出一趟遠門,我們這些靈侍得趕在那之前把積壓的事務全部處理掉。”

五方盛會,五方域境每隔幾十年便要舉辦一次的盛大集會,原來三百年前也舉辦過這麽一場。

歸笙好奇道:“你也要隨行嗎?”

清伽搖搖頭:“目前靈祖的考慮是讓我和真詡一個隨行一個留守,具體怎麽分派還沒定呢。”

歸笙奇怪:“為何只在你們兩個之中考慮?”

清伽瞥她:“嗯?我沒說過嗎?五方盛會之後,蓮華殿大概就要選定靈主了。所以盛會期間,我和真詡誰的事務辦得漂亮,誰就能奪下了。”

歸笙愕然:“怎麽就到決勝負的一步了?”

她分明記得清伽才開始努力沒多久啊?

清伽挑著眼尾笑:“不然你以為真詡為何那麽針對我?因為他是真的很有危機感啊。”

“之前靈祖隔三岔五就來勸我努努力,是我再三推辭堅定拒絕,靈祖才勉強順從長老們的意思,默認真詡是唯一的靈主候選……如今我回心轉意,靈祖自然傾力相助於我。”

歸笙卻嗅到不對:“平白無故的,靈祖為何要和那些長老對著幹?就因為你蓮華境學得更好?”

清伽想了想,盡量簡單地解釋:“他可能,也不想蓮華殿一直受那些不幹實事,全憑資歷聯結而久居高位的長老們的控制吧。”

歸笙頓時皺眉:“所以,他在利用你。”

這位靈祖莫不是要把清伽當作一柄刀,一柄斬向蓮華殿內盤根錯節的刀?

清伽笑道:“我何嘗不在利用他呢?不然憑我勢單力薄,是絕對爭不過真詡的。互惠互利的事情,談不上誰利用誰。”

他說得輕巧,歸笙卻糾結了。

她知道,這件事絕不會像他說得這樣輕描淡寫。

在天霄派時,因為利益不合,除了霞瀾峰外的其他五峰明裏暗裏給棲雪峰使了多少絆子,她親身體悟了許多年。

而在這許多年裏,她和師兄還曾有師母與師父的庇護,而眼前的清伽,除了一身蓮華境的造詣外,就只剩了這個還要靠他重塑身體的靈怪。

與那根基深固的靈侍家族比起來,他實在是太好被對付了。

然而糾結歸糾結,歸笙不會勸阻他。

因為她心知肚明,只有清伽決定爭取靈主之位,他二人所遇到的盛大場面才會更多,才能加快蓮華境的崩毀。

沒有辦法,只能如此。

歸笙深深嘆了一口氣。

嘆完,方才笑痛的肚子忽而抽痛了幾下。

歸笙只當是笑抽筋了,沒當回事。

不再進行無意義的糾結,歸笙探身瞄向被清伽壓在手臂底下的案卷。

她好奇地問:“你方才就一直遮遮掩掩的不讓我看這一卷,是真詡說的那件‘不該管’的事嗎?”

清伽一拂袖,將案卷遮得更為嚴嚴實實。

他嚴肅道:“少兒不宜。”

歸笙:“……”

歸笙百思不得其解她從外到內究竟哪裏和“少兒”兩個字沾邊了。

不說她自己,就算是這木頭靈怪的殼子,至少也該有十幾年往上的修為了,清伽的理由顯然不成立。

歸笙不禁合理懷疑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嘶。”

一直被她刻意忽視的腹部抽痛猝然毫無征兆地加劇,歸笙沒忍住抽了口氣。

額前立刻一溫,是清伽用手背貼住了她的額頭:“怎麽了?”

神奇的是,清伽的手一貼上來,她肚子瞬間就不疼了。

歸笙試著將他的手拿下來,等了一會兒,沒有再出現異樣。

於是她下了結論:“方才笑得太狠,肚子笑抽筋了。”

清伽卻闔起案卷,將案上的雜物全部推遠,把歸笙挪到書案正中。

就著燈盞,清伽仔細地看了看她的臉色。

片晌,他道:“臉色這麽差,真的生病了。”

歸笙:“……”

經他點破,那本來絞在腹部的痛楚瞬間蔓延到全身,像一堆突然被日光照到的陰暗爬蟲,在她體內四散驚惶地奔走,激起一陣五臟六腑被踩得稀巴爛的難受。

歸笙切身體悟到了何謂“病來如山倒”,幾息前她還能談笑風生,這會兒卻已直不起身,只想縮成一團,緩解身體裏過於激烈的痛楚。

清伽快步走向衣篋,字句調侃,卻難掩焦灼:“木頭生病,是不是要去找啄木鳥靈怪?”

歸笙抗議:“我覺得我可能並不是長蟲了。”

被他故意這麽一打岔,歸笙分散了些對痛苦的感知,好歹沒直接暈過去。

清伽抱著加厚的衣裳走回來,將她又裹了一層,問:“能化原形嗎?”

歸笙試了一下:“好像,有點困難。”

她對清伽舉起兩條胳膊,一只是木棍,一只是人手。歸笙:“這樣可以嗎?我沒力氣了。”

清伽:“……可以,非常可以。”

他溫聲誇獎著,將軟綿綿的人整個撈進懷裏:“這樣一看就能看出你的原形是什麽,給醫修們省了不少事,他們會誇你是根貼心的木頭的。”

歸笙沒留意他生硬的誇讚,只迷迷糊糊地驚嘆:要不說這具靈怪的軀殼,從上到下、從內到外全都是由清伽親力親為打造的呢。

此刻她窩在他的懷裏,這具身體只覺如乳燕投林,倍感親切,幾乎無法自控地向他貼緊,想要每一寸皮膚都不留餘隙,汲取他髓華裏溫暖的氣息。

二人間相隔的衣料成了肌膚相貼的最大阻礙,歸笙意識不甚清明地上手扒拉,卻被清伽捉住手,強硬地塞了回去:“安穩點,別再著涼了。”

身體不舒服,想做的事也被駁回,急病狀態下心志脆弱又智力微弱的歸笙委屈地揣著手,濕漉漉的眼珠不甘心地來回亂瞟,一心尋找報覆這個壞人的時機……

找到了。

抱著她的人有一頭柔麗的烏發,流漾的水墨般動人心魄,此時正被一根淺色的發帶隨意挽住,垂落在一側的鎖骨前,在她的眼前悠悠蕩蕩。

心尖被那發尾晃得發癢。

歸笙意識朦朧地探出指尖,指尖繞住那發尾——

輕輕一拽。

抱著她的人腳步微滯。

須臾,上方落下來道低柔的輕哄:“別鬧。”

然而歸笙向來是吃硬不吃軟。

她不僅不收手,還把那段發尾含進了嘴裏。

“……”

下巴被鉗住,歸笙嘴裏的發尾被輕抽出來。

清伽低頭,訓話道:“就算不清醒,也不可以亂吃東西。”

歸笙憤怒地咕嘰了聲,無能小怒了一下。

搞怪完這一出,這下她是徹底沒精神再作妖了。

看著懷裏那張無精打采的蒼白面容,清伽手臂輕顫,又不自覺更緊。

他一路抱著歸笙前往蓮華殿的醫館,途中引得一眾靈侍驚詫側目。

即將踏入醫館的大門時,裏頭正好走出個歸笙認得的靈侍。

嗯,認識的方式是某天這人試圖找清伽打架。

面面相覷間,歸笙來了點精神。

因為對面靈侍此刻的狀貌十分精彩,臉上頸間全是莫名的紅痕青紫,活像被人撕咬嚙啃、拳打腳踢留下的痕跡。

而且除了外傷,此人的精神狀態也極其欠佳,一雙腿腳走起路來虛軟無力,眼下兩道黑青浮腫突兀顯眼,整個人一副透支精力的萎靡不振。

然而看到清伽,靈侍那對幹黃的濁目驀地擠出幾分神采。

找茬的神采。

“清伽,蓮華殿清修之地,誰容許你在殿中胡來?”

他一臉嫌惡地盯著二人道:“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和美貌少女摟摟抱抱,你簡直毫無廉恥之心!”

美貌少女歸笙聽到這話,由於病糊塗了,理解發生了偏差,回光返照地扯了扯清伽的衣襟,欣慰地道:“你聽到了嗎?他在肯定你給木頭繪制皮相的手藝!你感不感動?”

清伽很配合地感動道:“感動,不過你的悉心指導也功不可沒,他應該也誇一誇你。”

一人一怪你一言我一語,旁若無人地拉拉扯扯,慘遭無視的靈侍臉色陣青陣白,比打翻了的染料盤還來得精彩。

在他再要開口之前,清伽繞過他進了醫館。

今日蓮華殿坐診的醫修,是一只比蓮華殿還歷史悠久的山龜靈怪,由於活得太久,治過太多的疑難雜癥,醫術絕世無雙,被某前代靈祖以“您那麽能活,等熬死了我等,這蓮華殿便是您一龜的天下”為由,隆重請出了山。

歸笙一進門就看到,那背著巨大龜殼的山龜靈怪,正把手上套的一層發黑發爛的隔膜法寶摘下來,邊銷毀邊嘀咕:“太臟了太臟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怕得病……”

聽到身後的動靜,山龜扭頭看見清伽,開口便是一句:“稀客。”

山龜對清伽的印象很深刻。

由於蓮華境專逮修煉它的靈侍殺,所以蓮華殿的靈侍人均帶有大大小小的毛病,時不時就要到他這裏來診治。

唯獨這一位,不知是體質太好,還是太註重保養,一年到頭,也就蓮華殿勒令全體靈侍統一檢查身體狀況,並要將醫修的診斷結果上交時,他才會在一眾醫修跟前露個臉。

檢查結果也從無例外,和他那令人艷羨的修煉資質一般,無一分缺憾。

難怪他那些同僚恨他得要死要活,成群結隊地來治病時也不忘罵他兩句過過嘴癮,連它這個不問世事的老龜都產生了幾分興趣,一直很期待哪天這小子也病倒了,過來給它添點樂子。

清伽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懷裏的一團送過去:“勞您費心。”

山龜頓時龜臉一垮,頗感無趣地“嘖”了聲:“果然不是你本人生病。”

清伽低聲說:“若是我本人就好了。”

山龜瞅他一眼,胡須一撇,並不怎麽當回事地探查起小姑娘的狀況來。

這種癥狀它見得多了,頂多就是發了點燒,看把這人急得沒出息的樣。

然而當真正上手探查一番後,山龜爬滿的青紋的眼瞼逐漸微瞠。

它沈默著,久久不語。

清伽:“……如何?”

山龜道:“不如何,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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