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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玄嬰獸 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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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玄嬰獸 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術法

見到這只受傷的獸類,歸笙立刻將來龍去脈猜了個大概——

縛妖索放出時,此獸恰好逃到此處,與她撞了個正著,縛妖索便順道也將她抄進了網。

簡言之,她被這家夥連累了。

縛妖索的黑氣重新聚攏,歸笙不及多欣賞一會兒此獸的美貌英姿,便又是兩眼一黑。

不過視線受阻,根本阻擋不了她與之交流的熱情。

歸笙摸著黑,興致勃勃地爬了過去,熱絡地同此獸攀談起來:“你是妖獸?還是魔獸?說起來我還分不大清妖獸和魔獸有什麽區別,是魔獸更強一些嗎?看你這遍體鱗傷還氣定神閑勝券在握的睥睨之態,你是魔獸吧?”

“慢著不對,魔獸的長相應當更狂放不羈一些,你這長得相對精致可愛了點……好的我判斷你是妖獸,你是哪種妖獸?你是從北原過來的嗎?聽說你們的老大魔尊死了?那北原現在豈不是亂成一鍋粥了……”

黑暗中,妖獸原本神色鎮靜,然而聽著聽著,它的眉頭逐漸皺起,浮現出一種不堪受擾的不耐,尤其是聽到“精致可愛”的評價時,兩頰長長的腮須劇烈地抖了一抖。

妖獸覺得再不說點什麽,這個自來熟的人族就會一直這樣絮絮叨叨下去。

於是它糾正道:“我是魔獸。”

歸笙從善如流地改口:“好的魔獸,不對,魔獸怎麽會被縛妖索困住?你……”

魔獸:“這索妖魔都能抓。你話怎麽這麽多。”

歸笙:“行行行那我不廢話了,咱們來談正事吧——怎麽出去?”

她頂著縛妖索坐起身,盤起腿,放低聲音道:“你在這心安理得地躺平,應該是篤定仇家短時間找不上門吧?但告訴你個不幸的消息:追殺我的人就在附近。我可不保證他們找過來後,會不會把你當成我的同夥,連我帶你一塊兒宰了。”

陳清利害後,魔獸雖沈默不語,但歸笙察覺到它蜷伏得沒那麽放松了。

歸笙當即再加把火:“退一步來講,即便咱倆的仇家都沒找上來,但若是讓夜巡的修士碰到了,那咱們的處境也是相當的危險!畢竟天霄派帶頭立過規矩:‘中州境內路遇北原妖魔,殺無赦’——你說好死不死?咱倆呆的這地正正好好是天霄派。”

“……”

終於,魔獸無奈地開口:“我髓脈為此索所封,兩個時辰內難以沖破。”

髓脈被封,無法調動髓華,一如容器被封口,縱有滿腹修為,也難使出分毫。

歸笙陽光開朗地道:“你髓脈被封,但我沒有啊。”

魔獸漠然地道:“以你的修為,沖不破這縛妖索。”

話中並無譏諷輕視,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件事實。

靈髓與髓華同根同源,即便後者已被修士內化,歸於肉身的髓脈之中,但仍與外界靈髓存有牽系,因而修士的髓華深淺不同,與靈髓的感應也不同,身周的氣息會有所差異,可依此來大致判斷一名修士的修為。

尤其是修為高者刺探低者修為,直如俯觀螻蟻,後者根本無所遁形。

所以魔獸能清楚地感知到,身前這名話癆修士的體內沒有一絲髓華。

然後這名沒有一絲髓華的話癆修士就把手懟到了它的前肢上。

歸笙:“你手……不是,爪子給我。”

魔獸:“……做什麽?”

歸笙催促:“快點兒!你我素昧平生的,我平白無故的有什麽理由害你?反倒是我受你牽連被逮進這個縛妖索裏!我真的只是想盡快出去。”

魔獸:“……”

片刻,或許是覺得以她的修為,蓄意謀害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一只毛茸茸的獸爪,到底是順從地搭上了歸笙的手。

剛搭上,歸笙便是一陣汗毛倒豎。

此獸雖然刻意斂起了利甲,但那份潛藏在毛發下的鋒銳,仍舊通過相疊的掌心傳遞了過來。

歸笙敢斷定,倘若動起真格,這魔獸絕對能一爪把她從頭皮到腳尖完整地劃拉開來。

歸笙縮了縮脖子,沒忍住,又揉了揉那厚實的肉墊,才解釋道:“借你髓華一用。”

話音才落,一股渾厚的髓華便自魔獸的掌心溢出,通過一人一獸的手掌相觸之處,源源不斷地湧入歸笙的元魂天工海,註入棲居其中的九竅核桃。

魔獸:“引渡術?”

歸笙:“嗯嗯。”

不怪它語聲驚訝,這引渡術法偏門又難學,但由於她特殊的體質和九竅核桃的原理,再難學都要硬著頭皮上,所以這麽多年下來,也算習得一手引渡靈髓與髓華的好技術。

三爻汲取到魔獸的髓華,蓄力完畢後,當即沖出元魂,直斬縛妖索。

一陣眩目的白光後,纏繞滿身的束縛感盡數退卻。

歸笙睜開眼,依稀可見河面斷線零落,線身散發的黑氣隨波逐流,滾滾沖天,似縛妖索報廢前的最後絕唱。

歸笙搓著手心,瞠目結舌。

這魔獸……好強。

她本來以為和葉晦的法陣一樣,只能在這縛妖索上鑿出個洞來著。

沒想到一刀下去直接砍成渣了,這還是她只借了一點髓華的情況下……

縛妖索散發的黑氣依舊阻擾視線,可見的範圍極其狹仄,歸笙還是看不見魔獸的尊容。

但這不妨礙她自報姓名,不無諂媚地道:“敢問魔獸大人你尊姓大名啊?好歹我們也算共患難過了,還互幫互助解開了這縛妖索,互通姓名交個朋友不過分吧?”

身前一陣靜默,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歸笙:“魔獸大人,您還在嗎?您傷重不治了嗎?”

“……”

黑氣散去,魔獸果然不見獸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頎的人影。

駁岸巖的陰翳下,少年一襲玄色勁裝,正不緊不慢地擡手,將狼鬃發似的發尾擰幹。

指縫間滴落的水流,順著擡起的手臂,一路順著冷白遒勁的身體線條,匯至其腰腹處的衣料,洇作一朵朵暗色的花。

察覺歸笙的視線,他偏首望來。

左耳下一線明明艷色,晃得歸笙眼睛一花。

定睛看去,那是一只紅纓耳珰。

耳珰與眼角的魔紋交相輝映,為那副本就冶麗的眉眼更添妖異。

尤其是那對淺金的豎瞳,不聲不響地覷著人時,給人以野獸眈眈的森然怖意。

歸笙:真是一副非常魔族的長相呢。

可就是這樣一張濃烈到絕非善類的臉,卻因那滿臉寡淡似白水的神情,彼此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平衡,讓人不敢對他輕易造次的同時,也不至於望而生畏。

少年開口,道:“燭燼。”

歸笙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這是他的名字。

燭燼擰幹發尾,又攤開掌心,一叢青色的火焰自掌心騰起,轉眼便將他整個人裹入其中。

歸笙:“???”

這是在幹什麽?

玩火自焚嗎?

又仔細看了眼,歸笙知道她想岔了。

那叢青焰看似將燭燼整個囫圇吞沒,實則精準地燎過他身上所有滲血的傷口,並將從傷口中逼出的陰毒之氣焚毀,想來那正是先前封住他髓脈的縛妖索的煞氣。

或許是因為他遍體鱗傷,所以才看起來像從頭到尾在青焰裏涮了一遭。

歸笙看得一陣幻痛,燭燼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好像類似的燎傷止血的過程,他已經做過了成百上千次。

歸笙不理解他的操作:“為何要變成人形再燎傷?”

論起皮糙肉厚,人形肯定不如獸形,獸形的痛感應當會小一些。

燭燼答:“不想把毛燒光。”

歸笙:“……好接地氣的理由。”

不過確實,衣裳燒光了還可以買,毛發燒光了就只能等它慢慢長回來。

一盞茶的工夫後,青焰熄滅,燭燼轉身又化作魔獸形態。

淺金的眼瞳似兩盞煌煌秋月,摹拓歸笙的倒影。

他道:“多謝,告辭。”

歸笙欣然擺手:“不用謝。”

她說完,仍舊盤腿坐在水裏,笑盈盈地托腮,似是要目送他離去。

燭燼莫名覺得她笑得有些詭異,又想不通她為何要這麽笑。

他便也不想了,一甩長尾,尾上鎖鏈寒光一凜,髓華隱動。

卻也只是動了一下。

“嘩啦啦——”

水花四濺。

望著前方一頭栽進河灘的魔獸,歸笙施施然站起,拍了拍手。

一捆繩索應聲自乾坤袋中掣出,“嗖嗖”兩聲,麻利地將燭燼五花大綁。

這繩索雖不是太虛絡和縛妖索那類上等法寶,但用來拴住一個在引渡髓華時被她偷偷下了麻痹散的魔獸,還算是綽綽有餘。

她岑箐師姐作為霞瀾峰的首席丹修弟子,和她師父岑翎一樣,一丹千金難求,而岑箐煉出什麽稀奇古怪的丹藥,都習慣性地先送她一顆。

這出自岑箐之手的麻痹散,口服或外敷即可,歸笙曾親自檢驗過效果。

她選的是口服,入口即化,口感極佳,只是再度恢覆意識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雲臨渡給她的墳都挖好了。

而眼前的這頭魔獸竟然還能睜著眼,不得不稱讚一句意志頑強。

歸笙笑瞇瞇地走到燭燼跟前,道:“不要隨便把爪子遞給陌生人呀。”

燭燼四肢無力,頭暈目眩,看眼前的人就像在看一紮扭曲的面條。

但他的頭腦還算清醒,判斷這會兒脫身無望後,也不再做無謂掙紮。

他道:“你想做什麽?”

比起驚慌失措,他更多的是不知她動機的疑惑。

歸笙攏袖含笑,正色道:“北原上千魔族,有族名曰‘玄嬰’,外形似虎類豹,背伏雙翼,身帶碧青冷焰,尾羽鎖鏈有噬空之能,可破山海,裂八荒。”

“然而近三百年來,玄嬰族聲名狼藉,北原諸族共誅之,因而流離失所,族群雕敝,尤其近一百年來,族裔急劇減少,直至滅絕……個中緣由眾說紛紜,主流說法為其祖上作惡多端,為世不容,故而招致天譴。”

背誦完從天霄派書目上讀到的文字,歸笙垂眸,看向伏在水中的魔獸。

“沒想到,傳聞中已經滅絕的玄嬰一族,竟然還有在世的後裔。”

“……”

“玄嬰”二字,猶如一柄利刃,劃破了魔獸始終平靜的面容。

難堪、怨恨、迷惘。

諸多深刻而覆雜的情緒糾纏對抗,最終歸於一片死水般的沈寂。

燭燼漠然道:“那又怎樣。”

歸笙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寬慰道:“別緊張,我和你無冤無仇,自然不會對你喊打喊殺,也不打算對你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不過嘛,這就跟窮鬼在路上撿到一大錠金元寶一樣……”

談起窮鬼心得,歸笙霎時目放異彩,一派指點江山的大家風範。

“不論如何,先扣下來再說,說不定之後會派上用場呢?”

燭燼:“……”

他盯她片刻,道:“你不打算殺我?”

歸笙:“那當然,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燭燼:“好。”

他不再強撐,肩背一松,頭頸一垂,癱進水裏不動了。

歸笙:“……”

這回輪到她懷疑是不是有詐了:“不是,你這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燭燼癱在水裏,喝了兩口河水潤了潤嗓,慢慢道:“就算你不扣下我,我也要找地方養傷,而你正在被追殺,需要刻意隱匿行蹤,所以留在你身邊,我也能順帶藏身,不失為一個方便養傷的選擇。”

歸笙摸了摸下巴,笑道:“我本來還有點愧疚呢,你這麽一說,我怎麽感覺自己還做了件好事呢。”

她上前兩步,一把將濕淋淋的玄嬰獸從水裏薅了起來。

歸笙:“那麽,咱們這就出發吧。”

她半抱半扛著玄嬰獸走了幾步,累得吭哧吭哧,不禁嚷嚷:“養傷的話,變小點會更好吧?你能不能變小點?”

燭燼也對她負重徒步的行為表達了由衷的不解:“你不是有乾坤袋嗎,把我放進那個裏面不是更省事?”

歸笙:“不行啊,毛茸茸的手感太好,我的手它不讓我松開啊。”

燭燼:“……”

臂彎裏的獸體默默無語地消減下去,歸笙甚是欣慰地將縮成貓兒大小的玄嬰獸掂了兩掂:“對對,就是這樣。”

她甩出一爻:“這下可以走得快些了。”

之後便如原先的計劃,歸笙飛身涉過河灘,拱出山壁夾縫,順利出了天霄派地界。

危機解除,歸笙心頭一松,略微放慢腳步。

她忽然道:“相逢即是緣,趕路無話未免有些枯燥無味,不如我們來聊聊天?權當解悶。”

燭燼被她一路飛檐走壁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多說一個字都是與胃的激烈博弈,艱難地作出回應:“如果你不介意我吐你一身的話。”

歸笙:“好極了!不對,我不是說你吐我一身好極了,我是說你不排斥和我聊天真是好極了。”

燭燼原本只是胃裏翻騰,這會兒只覺被她嘮得腦漿也開始晃蕩。

沒留意玄嬰獸的死活,歸笙已經一本正經地開始了自己的分析:“作為玄嬰族的後裔,你四處流亡,應當見多識廣。同時你儀表不凡,又應當博聞強識。總而言之,你一定是個知道很多事情的魔族……”

燭燼沒對她稀碎的邏輯發表惡評,直截了當地道:“你有什麽要問的?”

就等著他的這句話,歸笙無比流暢地脫口道:“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術法,可以在鏡子裏見到已經死去的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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