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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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你怎麽能!”二皇子錯愕在原地。

宋貴妃揮退了內侍。

“閉嘴!”宋貴妃斥道:“要不是你這個廢物,讓人鉆了空子,如今何至於此!”

見兒子仍舊沈浸在這個真相中久久回不過神,宋貴妃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她一把按住他的肩,讓他坐下,心平氣和道:“皇兒,史書工筆不過是勝利者的戰利品。”

“眼下,不論你是誰的兒子,只要有朝一日你能榮登大寶,這一切都將不再重要!”

二皇子方經受了巨大的刺激,此刻反應過來:“父皇,他知道了,怕是會殺了我們,所以,”他眸中閃過一絲狠厲。

宋貴妃撫了撫他的肩,欣慰地笑了:“這就對了。”

“不過,我得先去見你父皇一面,確認此事,免得讓有心之人鉆了空子。”

宋貴妃起駕到了養心殿,命小太監進去稟告。殿內,楊總管看了眼床榻上仍在昏睡的皇帝,拂塵一擺,走出殿外。

“娘娘,您還是回去吧,陛下不見。”楊總管面不改色。

宋貴妃:“本宮真的有事,還請公公再通報一聲。”

楊總管無奈搖了搖頭,低聲道:“不瞞貴妃娘娘,陛下如今怕是。”未盡之言不必多說,懂的人自然會懂。

宋貴妃怔怔看了養心殿一眼,轉身回去的路上傳信的宮女塞給她一張紙條,她看完後將東西攥在手裏,指尖泛起白。

魏府上人仍舊一派喜慶,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誰都佩服魏封的心性。

眾人亦暗暗咂舌,這還要從剛才的大戲說起。話說後來魏封又讓人收拾了地上的龍袍和紙條之後,就仿佛一個沒事人一般,讓樂師接著奏樂,下令宴飲繼續,於是眾人不約而同地相互敬起了酒,心裏怎麽想的不說,面上一片和樂。

但是也僅僅於此了,宴飲結束,眾人紛紛請辭回府,卻發現這魏府大門出不去了。

“魏督主,你這什麽意思!”一位老臣吹胡子瞪眼,不忿道:“莫非當真有不臣之心?”

眾人聞言也慌了。

“督主到底想做什麽?”

“沒什麽,”魏封氣定神閑:“只不過請諸位在此下榻一夜,明早再歸。”

幾名官員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你,”其中一人指著上首,“你這是大逆不道!”話音剛落,人便沒了氣息。

眾人擡頭一看,魏封淡淡地收回了手,眾多侍衛沖出來,手持刀劍,寒光攝人。

眾人安靜下來,一時無人敢說話,被迫屈服在刀劍的淫威之下。心裏卻前所未有地清明,這大魏朝,怕是要變天了。

那邊沈遙星剛回了鋪子,和沈婆子林月一道坐下喝茶說話,二人確認沈遙星沒事,也放下了心。

“這天怕是快要下雨了。”沈婆子走到門口關上了門。

“阿月,這幾日鋪子暫時不開了。”沈遙星說著,外面傳來官兵整齊的腳步聲。

“閑雜人等,速速避讓!”官兵吆喝聲響起,腳步聲漸漸遠去。

“這怕不是要出什麽事……”沈婆子撫了撫心口。

沈遙星攥緊了手中茶杯,不知為何有些心慌。

敲門聲傳來,伴著一道威嚴的女聲:“沈姑娘可在此?”

沈遙星站起身,和林月對視一眼,林月連忙拉住她,擡了擡眼,示意她往裏躲。沈遙星點點頭,雖然不一定有用,暫時只能這樣了。

林月拉開門,見到面前身著女官服飾的中年女子,笑了笑:“請問您是?”

對方點點頭:“我是貴妃身邊伺候的女官,貴妃娘娘聽說良緣喜鋪的沈姑娘婚宴辦得頗有新意,正巧了,二皇子這些日子與驍騎將君之女訂了婚約,屆時請沈姑娘主持婚宴,此次特地遣我等前來,邀姑娘進宮商討一番。”

林月的目光落在女官的臉上,又看著她身後身著內侍服的小太監,確實是宮中人,但她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不能讓遙星赴火坑。

林月鎮定下來:“遙星她,有些不適,正欲就醫呢,姑姑還是改日再來吧。”

“哦?是嗎,那正好宮中有太醫,可為沈姑娘醫治。”女官皮笑肉不笑,說著便要硬闖。

內室傳出幾聲咳嗽聲,林月往裏看了一眼。

沈遙星已經出來了,沈婆子握住她的手,擔憂地望向她。

沈遙星笑了笑:“既是貴妃娘娘相邀,焉有不赴之理?”

她若是不去,也會被強行綁著去。

“遙星……”沈遙星搖搖頭,盯著林月的眼睛道:“林姑娘,我發現有些賬單有紕漏,你去我房間書案上看看吧。”

魏府此刻一片混亂。

“魏督主,你這是什麽意思?”江潯問。

他擡了擡手,弓箭手便攀上了圍墻,將整個府中都包圍了起來,森寒的箭對準了府中的東廠親衛。

“江首輔執意離開,莫非連佳人性命也不顧了嗎?”

江潯聞言,猛地擡眼,目光如寒劍般直直刺向魏封。

“什麽意思?”

“也沒什麽,江首輔若是此時離開,那小娘子恐怕性命不保。”

話音剛落,外頭的打鬥聲驟然響起,“大人!屬下有事稟報!”

身側的陳風聽到這聲音,在江潯耳側低聲道:“大人,是程景。”

江潯瞥了身後一眼,冷聲道:“去,把那幾人殺了。”

得了沈遙星的消息,魏封阻攔無效,江潯還是離開了魏府,直往禁衛營中去。

*

宮中,小太監驚惶失措,踉踉蹌蹌地往養心殿狂奔而來,口中大喊道:“大事不好了!二皇子造反,左衛軍叛變,快要殺到養心殿了!”

皇帝聽聞此事,怒火攻心,當場吐出一口鮮血。

楊公公連忙給人順氣。

“二弟這是做什麽?”大皇子帶著禁軍在前抵禦。

“皇兄,你下毒謀害父皇,證據確鑿,罪不容誅,我這自然是在護駕!”

“是嗎?”

大皇子問。

一個小兵前來稟告,道是江首輔那般耽誤了。大皇子面色一動:“何事?”

“是良緣喜鋪的沈姑娘,聽說在貴妃宮中。”

上首的貴妃一臉泰然,沈遙星戰戰兢兢地坐在底下,沒碰案上的茶。

“沈姑娘,怎麽不喝?莫非是怕本宮下毒不成。”

“怎會?”沈遙星柔柔一笑,“是民女不喜飲茶。”

氣氛一時凝滯,直到刀劍的嗡鳴聲響起,夾雜著救火的呼喊聲。

沈遙星內心一喜,好機會!

然而貴妃並沒有給她逃脫的機會,而是讓人挾持著她從後門往養心殿的方向去。

養心殿的宮人逃的逃,散的散,連楊總管都不知去了何處。

躺在榻上的人奄奄一息,皺紋爬滿了滄桑的面孔,昔日的一國之主,如今也不過任人宰割,哪裏見得到從前的半分風采?

宋貴妃看著,心中卻只覺得快意。

皇帝啊皇帝,你也有今天。

世人皆說她宋芷晚寵冠後宮,數十年來盛寵不衰,卻無人知曉她當年因皇帝與被迫與竹馬分離的切骨之痛。

都是他的錯!

“幸好,你就快要死了,你放心,未來這江山會由我和魏郎的孩子繼承。”

沈遙星此刻在後殿,只覺得聽到了一個驚天大秘,這宋貴妃還真是不把她當外人。

屋外火光沖天,皇帝費力地睜開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殿內得意張狂的宋貴妃,喉間發出嗬嗬的氣音,卻連一句斥責的話都吐不出來。

殿外,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大皇子帶來的禁軍節節敗退,二皇子的左衛軍已然沖破防線,殺到了養心殿門外,厚重的殿門被撞得搖搖欲墜,喊殺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皇兄,束手就擒吧!”二皇子持刀踹開殿門,一身甲胄染血,意氣風發地踏了進來,“父皇早已油盡燈枯,這皇位,註定是我的!”

大皇子背靠龍榻,長劍拄地,肩上已然帶傷。

危急之時,禁衛營精銳踏火而來,身後弓箭手齊齊搭箭上弦,寒光直指殿內二皇子與宋貴妃的人。

江潯一身甲胄,從中緩緩走出。

原本占據上風的左衛軍便被團團包圍,進退不得。

就在禁衛營即將上前擒人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黑袍翻飛,魏封帶著數百東廠番子持刀闖入,與銀甲禁衛營針鋒相對,瞬間將江潯的人半圍在中央。

宋貴妃見狀,笑得愈發嬌媚,命人將沈遙星帶上來,從袖中抽出一柄銀匕,死死抵在她的脖頸之上,冷聲道:“讓你的人立刻放下兵器,否則,本宮就先殺了這個丫頭!”

沈遙星脖頸間傳來刺骨的涼意,呼吸一滯。

江潯擡眸,目光越過眾人,精準落在被匕首抵住脖頸的沈遙星身上,墨眸中瞬間翻湧起驚濤駭浪,語氣帶著冷意,讓人不自覺後退半步:“放了她。”

“放了她也可以,江潯,讓你的人放下刀劍!”

宋貴妃知道魏封帶來的這些人恐怕難敵江潯,匕首又往沈遙星肌膚裏按了幾分,滲出一絲血珠,“江首輔,你若敢動,這姑娘立刻就會血濺養心殿!我倒要看看,你舍不舍得!”

沈遙星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她能感覺到宋貴妃的力道因緊張而微微顫抖,這是最好的時機。

趁著江潯與宋貴妃對峙、眾人註意力都集中在兩人身上的剎那,沈遙星猛地低頭,用盡全力向後狠狠一撞,手肘精準砸在宋貴妃的小腹之上!

“呃——”宋貴妃吃痛,匕首瞬間脫手,沈遙星順勢轉身,一把奪過那柄銀匕,反手將刀刃架在了宋貴妃的脖頸上,動作幹脆利落,全無半分方才的怯懦。

變故陡生,殿內所有人都楞住了。

沈遙星喘著氣,銀匕穩穩貼著宋貴妃的動脈,聲音清冷:“貴妃娘娘,現在,該輪到我說話了。”

江潯見狀,眸中的驚惶瞬間化為釋然,擡手一揮:“拿下逆黨!”

禁衛營一擁而上,二皇子的左衛軍群龍無首,瞬間潰不成軍,紛紛丟盔棄甲跪地投降。二皇子還想反抗,卻被江潯身邊的護衛一腳踹倒,鐵鏈加身,死死按在地上。

唯餘東廠番子與禁衛軍刀劍相搏,一時難分勝負。

魏封見到宋貴妃被挾持,陰鷙的臉上難得顯出來幾分慌亂:“芷晚!”他持刀飛躍而去,被江潯的長劍阻攔在半道。

二人殊死一戰,身上都掛了彩,魏封終究不敵,被當場以亂賊之名斬於劍下。

帶頭的人死了,其餘人自然也不戰而敗。

皇帝看著被沈遙星制住的宋貴妃,又看看被擒的二皇子,喉間滾動,終於吐出幾個字:“毒婦……逆子……是我……看錯了人……”

大皇子淡淡瞥了床上的人一眼,轉身望向門外禁衛軍:“父皇為奸人所害,二皇子助紂為虐,意圖謀逆,今日爾等隨本王清君側,皆是功在社稷,重重有賞!至於涉事之人,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宋貴妃被沈遙星制著,卻依舊目眥欲裂,瘋癲般嘶吼:“我不甘心!這江山本該是魏郎和我的孩子的!是你,是你們所有人都欠我的!”

沈遙星眉頭微蹙,手上力道加重,將人交到一旁的侍衛手中。

江潯立刻上前,伸手將她護進懷裏,仔細檢查她脖頸的傷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有沒有受傷?嚇沒嚇到?”

沈遙星搖搖頭,靠在他懷裏,方才強裝的鎮定終於褪去,只剩下一絲後怕:“我沒事,幸好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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