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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袍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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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袍賀禮

沈遙星和江潯回京那日,鎮國公下大獄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京都,起初沈遙星聽說只有物證,缺少人證,可誰也不曾想,最後走上公堂狀告鎮國公的竟是付夕願,那個鎮國公世子娶了不久的妻子。

沈遙星還記得她,是個很討喜的人,性格開朗為人和善,沈遙星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居然背負著血海深仇。

而鎮國公府的瘋病竟也出自她手,她在眾人面前認得坦蕩。沈遙星不明白她為什麽要突兀地承認這件事,明明沒有人把這件事懷疑到她身上——她給自己也下毒了。

付夕願曾經稱她一句姐姐,她便去天牢見了她一面。

她見到她時眉眼間一派平靜,少了從前故作的俏皮,顯出歷盡世事的枯寂來。

這才是真實的她。

“姐姐,”她一如既往靜靜喚她。

“你明明可以不暴露下毒的真相以保全自己的。”沈遙星不解。

“你既然決定暴露,當初為什麽又要給自己下毒。”身體吃了虧,最後命也保不住。

沈遙星真的覺得這是一個很矛盾的人。

這麽想起來,沈遙星恍然想起從前和她相處她也給人這種感覺,很矛盾。

從前沒在意,如今想來,還真是霧裏看花。

付夕願聞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還是同姐姐說說當年的事吧。這些事我從未和旁人說過。”

“我原本有個姐姐。”她皺了皺眉。

“我姓傅,父親是當時的兩淮通州的鹽運判,五歲那年家中迎來了許多貴客,是同江渡一同前來緝查鹽務的鎮國公一家,其妻女在兩淮游玩,亦借住於此,宋雲華性格嬌縱,我們姐妹二人總是得讓著她,可盡管如此,還是備受欺淩。”

“夏日的荷花開得很美。”

她突兀地說了這麽一句。

沈遙星正欲問,又聽她接著道:“宋雲華讓我姐姐去池中摘荷花給她,我姐姐不去,她便將其推入了荷花池中,姐姐拼命掙紮在水中,而我在岸上拼命求救。”

付夕願說著,眼前浮現當年之景,哭喊聲震耳欲聾,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卻囂張又可惡:“不許救,敢違背本小姐的命令,讓她在底下好好醒醒腦!”

“宋雲華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命人將姐姐撈上來,她似乎沒想到她會死,聽到人沒氣了,才驚惶失措地去尋鎮國公夫人。我也去尋了我的母親,母親大病了一場,了解了來龍去脈後帶著我去尋鎮國公要個說法,卻在門外不慎聽到了他們密謀殺人的大事。”

“她沒來得及走,讓我迅速藏在窗下的草叢裏。”

“當夜,我被母親連夜送出了府,仆從帶著我遠離了通州,等我再回去時,兩淮之地的傅家,已經不覆存在。”

“他們都死了。”付夕願語氣平靜,那雙眼睛卻滿是猩紅,眉間的戾氣掩都掩不住,她森森然道:“不過沒關系,害他們的人也會在無盡的痛苦中去死,然後,我也終於可以去陪他們了。”

“哈哈哈哈——”付夕願的笑聲帶著無盡的淒厲,一滴血淚流下來被她毫無顧忌地抹去:“其實,不是付夕願,而是——付昔怨,這昔年舊怨,總歸可以了結了!”

沈遙星沈默了,她無話可說,莫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只道:“你恨他們,他們也確實該死,但我想,既然當年你的母親拼盡全力將你送出來,她一定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付夕願緩緩平靜下來,她淡淡道:“其實我早就死了。每個午夜夢回,只有這幅軀殼在瘋狂地想,該怎麽將這些人撕碎。”

“宋屹辰呢?”她忽然問。

“他還在為你辯駁。”

“告訴他,這就是真相。”

“你沒有給他下毒。”沈遙星道。

付夕願點點頭:“嗯,因為遇見他那天,我在那個山間午後,短暫地活過。”

“我明白了。”沈遙星嘆了口氣,誰也救不了一個心死的人。

沈遙星走出天牢,外面刮起了大風,烏雲壓頂,風雨欲來。

江潯迎面走過來,輕輕為她搭上厚厚的披風,攬過她的肩,二人一道走著。

“是不是要下雨了?”

“嗯,最近天氣不好,盡量待在家裏,不要出門。”

沈遙星看向他,不知從何時開始,二人已經這般親近了。

男子的唇緊緊抿著,眉間也有著憂色。

“最近朝中有事?”沈遙星問。

江潯:“是,怕是要變天了。”

“有把握嗎?”

沈遙星定定看著他。江潯卻笑了:“嗯。”

“那……我等你啊!”沈遙星撓了撓他的手指。

江潯抓住她作亂的小手,挑眉一笑:“好啊。”

“我去參加魏督主的壽宴,先送你回去。”

魏封在京中有一座皇帝賜下的宅邸,還頗為豪奢。

江潯進了府門,府中賓客盈門,恭賀聲,談笑聲紛雜擾耳。

“魏督主,此為東海明珠,為最上等無價之寶,特此獻上。”小官笑得諂媚,話語滿是恭維。

魏封坐在上首,舉著酒杯,卻遙遙望向江潯:“江首輔,好久不見。”

江潯一笑:“是很久不見。”他揮了揮手,侍從獻上賀禮,他道:“這酒便不喝了,在下今日有事,先告辭了。”

魏封道:“首輔大人還是留下比較好。距上次天牢一別,你我許久不曾敘舊了。”

江潯眉峰一凜,顯出幾分冷意,正要開口,門外傳來一聲:“二皇子賀督主壽辰。”

眾賓客望過去,二皇子雖然人沒到,賀禮卻到了。

只是這人為何沒到,就不知道了。

內侍端著盒子,低頭斂目地走上前,迎面而來一名端著酒壺的侍女,侍女走得急,不期然便撞了上去。

內侍一個踉蹌,手中禮盒砸落,人也跌坐在地。

原說這只是一個意外,但當禮盒中的東西掉出來倒在地上時,眾人卻嚇了一大跳。

“啊——這,這是……”

“龍袍!”有人大膽地向前翻了翻。

“這……這怎麽會有龍袍呢?”

魏封也驚了一瞬,面色微沈,目光從眾人驚惶不定的臉上掠過,落在江潯身上。

江潯看過去,假裝沒看見魏封滲人的眼神:“魏督主看我做什麽?壽禮是二皇子送上門的,至於壽禮中為何有龍袍,應當去問二皇子。”

“是啊,啊?二皇子。”賓客中有人小聲議論:“二皇子怎麽會給魏督主送龍袍?”

“哎,等等,”一旁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聲音壓得更低,卻在這寂靜的一方天地顯得異常清晰:“不對,二皇子為什麽會有龍袍啊?”

“是啊,這……”

“私藏龍袍可是死罪!”

“這是要造反啊……”

“夠了!還不快收拾了!”魏封怒喝一聲。

侍從顫顫巍巍走過去,正欲收拾,卻又被嚇了一跳。

“咦!這是什麽?”有人驚呼一聲,指著繁覆龍袍中夾雜著的一張紙條,撿起來看了一眼,卻陡然說不出話來。

眾人見他不語,有老臣從他手中搶過紙條,好奇的人都圍了過來,看完後面色皆大變:“這……”

紙條上赫然幾字清晰無比:賀父壽辰,假以登位。

父?

這是二皇子的贈禮,二皇子卻稱東廠督主為父?還假以登位?

所有人都知道東廠是二皇子一派,魏封與貴妃娘娘關系自然不錯,但沒人會往這方面想。

畢竟,魏封再怎麽權勢滔天,也終究是個閹人。

但此刻經過龍袍和紙條的“洗禮”,思維發散的眾人腦中已經腦補出一出大戲。

聽說魏封並不是自小就入宮的,而是後來經過貴妃提拔,這麽一想好像當年魏封入宮的時間與貴妃懷上皇子……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不少人頓時膽寒,看了看周圍眾多的皇親國戚,才勉強穩住心神,這可是皇家陰私,知道了可能沒命的,不過幸好人多。

眾人當然不會覺得二皇子蠢到在魏封壽宴上獻龍袍,也不會覺得方才的“意外”是意外,人精們都看得出來,定是有人設計,但那又如何呢?先不說二皇子是為了拉攏魏封,還是說他原就是魏封的兒子。首先這私藏龍袍就解釋不清了,皇家血脈更是絕不容存疑。

此事定要上報聖上,老臣心說。

江潯在龍袍被撞翻那一刻就已經派人入了宮,還派人給貴妃那邊也遞了個消息。

宮中的皇帝已經聽聞此事,臉上也是錯愕許久。

他大概可以猜到魏封宮宴上的那身龍袍是前些日子他密密派人送去大皇子府上的,至於為何會成了二皇子贈與東廠的祝禮……

這帝位他坐了許多年,稍稍一想便想通了其中關竅,他這大兒子,還真是個有手段又謹慎的啊……

不過那張紙條所述,皇帝蒼老的面容浮現出一絲疑慮。

芷晚和魏封。

帝王道:“宗□□要查,那便讓他們查吧。”

“陛下,您看……貴妃那邊。”楊總管覷著皇帝臉色。

“你去,”皇帝劇烈地咳著,喘了口氣道:“傳個話,朕今晚去看看她。”

楊總管看到皇帝睡去,垂首立在一旁。

……

“你是說,陛下知道……”宋貴妃看了周圍一眼,讓人退下。

傳話的內侍看了她一眼,低頭道:“楊公公那邊傳來的消息。聽說,大皇子早已找到了當年的僥幸生還的嬤嬤,已經覲見陛下了,陛下大怒。”

“知道什麽?”坐在一旁的,二皇子一臉茫然。

聯想方才有人傳來的消息,他恍惚地看向母妃:“母妃,我真的是?”

宋貴妃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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