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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臣妾要把山頭搬進宮 她不想用蕊兒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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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臣妾要把山頭搬進宮 她不想用蕊兒的前……

下午,天還沒完全黑,公主就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

她本來想讓太子哥哥帶她去逛逛夜市的,但太子哥哥說,宮門關得早,要是回去晚了,怕父皇會不高興,母後也會擔心。

她和幾個宮女分頭行動,去各個宮裏問母妃們好,順便把她們都叫到母後這裏,她要給大家分點心和肘子。

玉妃娘娘從前掛在嘴上的幾家鋪子,秦舒蕊全都跑了一遍,全給帶回來了。

皇後輕輕摸了一下她頭上的蜻蜓和竹葉。

秦舒蕊道:“這是太子哥哥給我買的,我進了首飾鋪子,覺著什麽都好看,許多花樣都是宮裏沒有的,簡單別致,我一個個拿起來瞧,太子哥哥就每樣都給我買。”

“是好看。”玉妃也湊過來看她的頭,忍俊不禁,“這麽多珠花,也沒說拿個什麽東西裝起來,就這麽全戴在頭上,叮叮當當的,也不嫌繁瑣。”

敬妃道:“這個蜻蜓蝴蝶倒還罷了,這個竹葉和葫蘆當真是漂亮,還有這個山雀。”

沈昭儀忙著把公主帶回來的各種包裹打開,她開了五個,正準備去開第六個第七個的時候,秦舒蕊連忙道:“誒,這兩個不行,這個是給惠母妃的,這個是給父皇的。”

她見眾人驚訝,解釋起來,道:“我馬上要去春蒐,要勞煩惠母妃照顧,理應給她買的。今日能出宮多虧父皇開恩,我也該去感謝父皇。”

她說完,轉頭看向皇後,道:“母後,你若是有空,可否帶我去見見父皇?”

皇後如夢初醒,笑了笑,道:“這不難,你想見,今日就能見,難得的是你這份心,陛下一定會高興的。”

宮外的吃食新鮮,卻不如宮裏的名貴、美味。

幾位母妃愛吃,陛下卻不一定愛吃。

秦舒蕊糾結了很久,到底是買玉,還是買點心。

太子哥哥說,買點心吧,陛下富有四海,他庫房裏的玉多得是,而且絕對比那些鋪子裏的珍貴。

但是點心,是你為他嘗過的,是你覺得好吃,想到他了,難得的是這份心,陛下聽了,會高興的。

陛下正在禦書房批閱奏折,聽聞皇後帶著公主來了,有些猶豫,但還是見了。

他向來是知道皇後的,無事不登三寶殿,每次求見,不是求這個,就是要那個,要麽是為了公主,要麽是為了後妃,要麽就是為了太子。

年輕的時候,還會因為單純關心他的身體,大半夜跑來勸他休息,現在,他和皇後之間,除了後宮瑣事,再無其他。

他嘆了口氣,喃喃道:“人老了,情意都消散了。”

“父皇。”秦舒蕊清脆的聲音響起,她行了個禮,面上帶著笑容。

陛下睜開眼,掃了她一眼,沒有站起來,也不如前幾天慈祥,“蕊蕊來了。”

“父皇可是累了?”秦舒蕊有些懼怕他的嚴肅,但並未退縮,提著手裏的東西上前去,“父皇不要連著批那麽久的折子,會累壞身體的。”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自然、主動地親近過父皇,一時間,有些不習慣。

可她在努力,努力不讓自己的腳往後退一步,堅定地站到他身邊,認真地笑著。

陛下摸了摸她的頭,“找父皇什麽事啊?”

秦舒蕊將手中的油紙包放到桌子上,道:“蕊蕊今天玩得很開心,特意來謝謝父皇,女兒估摸著,父皇這個時間點應該是沒睡的,就央著母後帶女兒來了。”

她打開油紙,道:“女兒從前就聽玉母妃說,永棠鋪子的點心好吃,今日難得出宮,特去嘗了,果真好吃,和宮裏的味道不一樣,女兒就想多買些,讓父皇和母後、母妃們也嘗嘗。”

陛下面上逐漸有了笑容,他捏了捏秦舒蕊的肩膀,欣慰道:“蕊兒長大了,知道心疼父皇母後了。”

“女兒一直都知道父皇對女兒好。”秦舒蕊道,“每次年節送給女兒的簪子,都是女兒平日裏見也見不到的珍貴。只是女兒覺著,我不僅是父皇的女兒,也是父皇的臣子,做臣子的,要敬重父皇,要謹言慎行,所以總守著規矩,女兒嘴笨,不知道什麽話是守規矩的,什麽話是不守規矩的,所以就不說、少說。”

陛下的神情變得柔和許多,他拍拍她的手,用柔和的語氣,說道:“蕊蕊光想著守臣子的本分,卻忘了做女兒,做女兒的,自然是能向父皇撒嬌的,沒有什麽該不該說的,就算是說了些昏話,也沒什麽,朕是蕊兒的父親,做父親的,是盼著兒女親近的。”

“是,父皇這麽說,女兒記下了。”她上前,摟住陛下的脖子,“女兒以後不會再裝著守規矩了,端莊只在外人面前裝,對著父皇,女兒就說真心話。”

父女兩個說了好一會兒話,皇後帶著公主回去的時候,月亮都掛在天上了。

沈昭儀還沒回去,在皇後宮裏和自己下棋玩。

她囑咐宮女不要跟皇後娘娘說,她要嚇皇後娘娘一跳。

於是,她上了皇後娘娘的床,拉上帷幔,裹著被子躺下,只等娘娘沐浴完、換了寢衣,上床拉被子的時候,才發現床上躺了個人。

她先是嚇得往後一縮,隨後立刻反應過來,掀開被子,道:“真是,瞎鬧,幸好本宮一眼認出了你,否則就要喊人了。”

沈昭儀笑著坐起來,道:“臣妾累了,不想出去吹風,皇後娘娘怕冷,春天了還燒著炭盆,臣妾就厚著臉皮,在這睡上一晚了。”

皇後道:“雖是春天,風還是很大,妹妹也要註意保暖,不然老了就像本宮一樣,一冷就這疼那疼的。”

兩個人隨便聊了幾句,都有些困了,不自覺閉上眼睛。

沈昭儀突然道:“娘娘,你說,陛下以後會讓公主嫁給自己想嫁的人嗎?”

皇後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這句話叫醒了。

她一直都在害怕這件事情,平日裏盡量不去想,她一想,心口就疼得厲害。

她不是沒有仔細想過,可想過了,又能怎麽樣呢,她前前後後、左左右右都想了,什麽解決辦法都沒想到。

她的命運、公主的命運,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間。

她能如何反抗呢。

她搖搖頭,沒回答。

沈昭儀又道:“倘若……倘若陛下駕崩了,太子殿下登基,娘娘覺得,太子殿下會對公主好嗎?”

皇後轉過身來,看著她,道:“你老胡說些什麽。”

沈昭儀沒有住嘴,繼續說道:“倘若公主想一輩子不嫁人,一輩子待在宮裏,臣妾想,殿下是會答應的。可如果公主想一人一騎,浪跡天涯,殿下會應嗎?倘若符國造反了,殿下會殺了公主祭旗嗎?”

皇後不知道,她信任政兒的人品,但她不想用蕊兒的前程去賭。

沈昭儀道:“娘娘,公主為我們謀劃了,我們是否也該為公主謀劃?”

“如何謀劃?”皇後脫口而出道,“你我若是能考女官,能做丞相,能參與政事,不需你開口,我自當為蕊兒謀劃,就算是背上砍頭的風險,我也不惜什麽,可如今,我們身在後宮中,就算想跳山頭,也沒有山頭讓我們跳。”

沈昭儀道:“倘若有山頭,娘娘願意陪著臣妾跳嗎?”

皇後道:“倘若跳下去能讓蕊兒好,我定然跳。”

沈昭儀翻了個身,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有娘娘這句話,臣妾搬也要把山頭搬過來。”

公主一連好幾天,都往禦書房跑,去給父皇請安。

她從陛下那裏,拿到了除了首飾之外的其它賞賜。

她很討巧,她不是父皇親生,也不如兄長們讀書多,但她敢往陛下懷裏撲,敢拉著陛下的袖子撒嬌,央著父皇給她講書,催著父皇去休息。

她慣會察言觀色,所有的放肆都是點到為止,做好一個女兒,也做好一個臣子。

她突然理解,為什麽母後每次跟陛下說完話都那麽累,為什麽張母妃明明靠在陛下身上撒嬌,看上去總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的樣子,可陛下走後,還是累得恨不得倒頭就睡。

因為陛下身邊的人,總是時刻緊繃著,張母妃的“活潑”和母後的“沈穩”一樣,都是刻意裝出來的,目的都是為了討陛下歡心。

太累了。

可她願意這麽累著,她希望,有一天,她說的話能在父皇心裏有分量,她希望,有一天,她不需要再靠母親們庇護,她也可以庇護母親們。

才幾天,公主閣的東西都快堆不下了。

盼兒出入公主閣,每次都要摸一下陛下賞的那個花瓶,她很喜歡那個花瓶的樣式,不知道為什麽,她看公主獨自待在公主閣的時候,總是板著臉。

她打趣公主,道:“有這麽多好東西還不高興呀,公主莫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

公主就扯一下嘴唇,回道:“沒有不高興,我不笑的時候可能比較嚴肅吧。父皇這麽喜歡我,我可高興了呢。”

終於,到了去圍場的日子,母後給她收拾行裝的時候,一遍遍叮囑,到了那邊,要聽惠母妃的話,天冷了自己記得加衣服,惠母妃少跟公主相處,可能沒那麽細心,如果需要什麽,要說,別不好意思。

秦舒蕊往日會嫌煩,但今日沒有,她仔仔細細地聽,每一句都應下。

“第一次要離開母後那麽久……”她有點害怕,但是不想表現出來,怕母後擔心,“我會想念母後的。不過也沒關系,一個月後就回來了,如果我能到處走動的話,就給母後帶東西。”

“這是小事。”皇後拍著她的手,道,“倘若父皇不讓,你就別到處亂跑,惹惱了你父皇,可沒有好果子吃。”

“女兒知道。”秦舒蕊道,“母後說的,我都記下了。”

皇後抿了下唇,停頓良久,道:“還有件事,母後要跟你說。”

“什麽?”秦舒蕊看她神色沈重,心下一緊。

皇後道:“你父皇會在圍場接見符國國主,國母大概也會跟著去,就是你……親生父母。”

秦舒蕊楞住,心口像是有一個小錘子在不停地敲、敲、敲,不疼,但很激烈。

皇後摸了摸她的臉,道:“你父皇可能不會讓你見他們,也可能會,如果你父皇沒說讓你見,你也別去求他,別惹他生氣,你就遠遠地、偷偷地,看上那麽一眼。”

她感覺自己臉濕濕的,但她沒想哭。

她蹭掉眼淚,帶著哭腔“嗯”了一聲,低下頭去,不停地用袖子拭淚。

她沒有見過親生父母,她覺著自己對親生父母也不會有多麽強烈的感情,畢竟沒有吃過他們一口飯,沒有在他們身邊養過一天,她連父母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怎麽會哭呢,怎麽會難過呢。

可她就是哭了,就是難過了。

皇後看著她哭,也想隨她一起哭,她抿了抿嘴,忍住了,繼續說道:“別惹你父皇生氣,這是大事,倘若他不願意,你一定不要開口提,知道嗎?”

“嗯……”公主連連點頭,“我知道的,母後放心,我不會提的,父皇不說,我就不說。如果、如果沒有機會相見,女兒就不見,如果連遠遠看一眼的機會也沒有,那、那……那女兒就不看了,女兒就躲在帳篷裏。”

皇後抱住她,摩挲著她的背。

她原是不想說的,如果陛下不想讓公主見,可能都不會通知公主,公主根本不會知曉這件事,不會知曉,就不會傷心。

可她又覺得,應該說。

她也是做母親的,她知道骨肉分離的痛,沒有一個母親,不希望兒女記住自己的樣貌。

就讓她的女兒遠遠看她一眼吧。

就看一眼,就一眼。

記住父母的樣貌,是秦舒蕊這輩子唯一能為親生父母做到的事情。

也是皇後唯一能為符國國母做到的事情。

“好了,好了,不哭了。”皇後抽出帕子,給她擦眼淚,“你休息片刻,調整一下情緒,等下去給你惠母妃請個安。”

“嗯。”秦舒蕊點頭,“好,女兒等下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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