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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合一 上天不能如此愛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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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合一 上天不能如此愛男

秦舒蕊怕父皇在路上無聊, 所以嚷嚷著要和父皇同乘馬車。

她跟在父皇身邊,道:“父皇,不如你把棋盤帶上?女兒可會下棋了, 從前和母妃們一起下棋的時候,月母妃和柳母妃都下不過我呢。”

陛下被她逗笑了,道:“你柳母妃就不會下棋, 定是你纏著她瞎胡鬧。”

“好不好嘛!”秦舒蕊擡手,一掀簾子,跟著父皇上了馬車。

“好好好。”陛下道, “蘇誠,去把朕的玲瓏棋盤拿來。”

秦舒蕊一聽“玲瓏棋盤”,忙道:“是女兒之前在父皇禦書房看到的那個嗎?晶瑩剔透的, 特別漂亮。”

“對。”陛下都猜到她下一句要說什麽了, 他虛虛捏了下她的鼻骨,道:“你要是贏了朕, 朕就把那個棋盤賞給你。”

“那女兒先謝謝父皇啦!”秦舒蕊立刻搓著手,躍躍欲試。

“這麽有信心吶!”陛下好笑道, “那你要是贏不了朕可怎麽辦?”

秦舒蕊思索片刻, 道:“那女兒就把父皇寫的詩抄十遍。”

“好。”陛下伸出手,“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秦舒蕊拍了一下他的手, 道。

秦舒蕊的棋藝是張母妃教的,張母妃棋下得好, 據說,連贏過陛下八盤, 沒九連勝主要是怕陛下沒面子,所以她只好故意讓著陛下。

秦舒蕊的棋藝差強人意,比過陳母妃那是綽綽有餘, 和月母妃有輸有贏,但比起張母妃來說,實在是差遠了,雖然能和張母妃下到收官,但秦舒蕊能看出來,張母妃每一步都計算得清清楚楚,明顯是在刻意讓著她。

所以她現在都不願意和張母妃下棋了。

她常聽張母妃抱怨,鎖在深宮裏,連個下棋的對手都找不到。

但張母妃對著陛下的時候,還是說,“在這宮裏,可謂敵者,惟陛下耳。”

她一邊下棋一邊走神,不出所料,在陛下讓了六子的情況下,秦舒蕊還是輸了,慘敗。

風吹門簾,呂哲政騎馬跟在馬車旁邊,正巧看到公主嘟著嘴的模樣。

秦舒蕊也看到他了,一瞬間,面色變得慘白。

她不想讓太子哥哥看到她如此諂媚的樣子。

她在心底騙過了自己,可她知道,除了自己,誰都騙不過。

“蕊兒怎麽了?”陛下問道,“看著面色不好,可是病了?”

“不是。”秦舒蕊連忙恢覆正常,“剛才一陣風吹進來,女兒有些冷,許是穿得單薄了。”

陛下聞言,擡手關了窗子,道:“春日雖到,可寒風未走,蕊兒還是要註意保暖。”

“嗯,蕊兒知道了。”秦舒蕊再次笑起來,順手,糊掉了自己這邊的棋盤。

這點小把戲被陛下抓了個正著,“誒誒誒,蕊兒怎麽還耍賴呢。”

秦舒蕊坐到陛下身邊,嬌嗔道:“是風吹的。”

陛下好笑道:“那得是多大的風,朕竟然一點沒察覺到。”

秦舒蕊道:“父皇沒感受到,棋盤可是感受到了。哎呀……父皇富有四海,哪裏缺一個棋盤嘛,這一局,算蕊蕊贏了好不好?看在春風的面子上。”

“呵。”陛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好,好,春風的面子大,這局算蕊兒贏了,但蕊兒可得陪朕再下一盤,這次可不準耍賴了。”

“那當然!”秦舒蕊笑著站起身,去收拾棋盤,“女兒哪裏耍賴過嘛。”

她收拾棋盤的時候,聽到外面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太子的聲音傳來,“父皇,惠母妃身子不適,問可否歇息片刻。”

秦舒蕊聞言,在心裏歇了口氣,她也有些累了,在下一盤棋開始之前,想先下車吃些東西了。

陛下問道:“還有多久的路程?”

呂哲政道:“再有一個時辰就到驛站了。”

陛下道:“沒多久了,先趕路吧。”

秦舒蕊手上的棋子掉落了兩顆,她沒顧著去撿,道:“父皇,惠母妃懷著孩子,肯定是難受得緊才這麽說的。”

陛下道:“車隊一停一行要耗費巨大時間,還不如等到了驛站再好好歇息。更何況,她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總不至於,她一個人難受,整個車隊都不走了。”

秦舒蕊低下頭去撿棋子,沒再說什麽,也沒再聽到呂哲政的聲音。

有一粒棋子掉到了陛下腳邊,她夠不到,正準備起身繞過去撿,陛下紆尊降貴,彎下腰,撿起了棋子,遞給秦舒蕊。

秦舒蕊接過,放到棋簍裏,眉眼含笑道:“多謝父皇。”

她強打著精神,又和父皇下了一盤,還沒下完,就聽蘇誠公公說到了。

陛下點了點棋盤,道:“朕記著這盤棋,等明日咱們把它下完。”

“好。”秦舒蕊答應道,“女兒今晚回去肯定細細研究,不能讓父皇再贏蕊蕊第二盤了。”

陛下挑眉,笑道:“朕可等著蕊兒的妙招。”

她跟在父皇身後,準備下車,一擡頭,對上了呂哲政的目光。

呂哲政伸出胳膊,想要扶她。

秦舒蕊猶豫片刻,還是搭上去了。

她不是介意兄長的接觸,她是有點害怕,害怕自己的諂媚之色都被兄長看了去,阿諛之音都被兄長聽了去。

她的印象中,兄長一直是個正直、少言寡語的人,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喜歡那些溜須拍馬、違心奉承,就為了獲得錢財地位的人吧。

除了母妃們,兄長是她唯一的出口,她不想失去這個兄長。

可是,她要怎麽掩蓋自己的無恥,無論如何,都是掩蓋不過的。

“你身體不舒服嗎?”呂哲政問道,“讓太醫去給你把把脈。”

“不是。”秦舒蕊道,“呃、呃……沒事,沒有不舒服,就是坐車久了,有些疲憊,我睡一覺就好了。”

她幾乎是跑著離開的,逃一樣地和呂哲政拉開了距離。

她的臥房布置得很好,桌上還有她平日裏最愛吃的點心,大約是父皇想著她,為她準備的。

她一時有些惡心,不是沖著這些點心,不是沖著給她點心的父皇,而是沖著沒有骨氣的自己。

“公主。”蘇誠的聲音響起。

“呃……昂。”秦舒蕊被嚇了一跳,“蘇公公。”

蘇誠使了個顏色,幾個內侍進來,將玲瓏棋盤放在了桌上。

蘇誠道:“陛下特意讓奴才給公主送來,說讓公主好好琢磨琢磨,明日,他要看公主的妙手。”

“好。”秦舒蕊勉強笑道,“勞煩蘇公公替我謝過父皇,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想來是馬車坐久了,等我好些了,再去向父皇謝恩。”

“誒,奴才一定轉達。”蘇誠道,“公主年紀小,身子弱,還是好好歇息,陛下疼愛公主,不會因為這點事生氣的,公主放心。”

“嗯,謝謝蘇公公。”她親自送蘇誠出門,準備休息一會兒後去向惠母妃請安,一擡頭,又對上呂哲政的目光。

他不是孤身一人來的,他還帶了太醫。

他還納悶呢,道:“妹妹不舒服何不直言?路上雖辛苦,卻不至於連病都看不了了。”

“啊……我覺得我沒什麽毛病,看太醫還得吃藥,藥可苦呢。”她說著擠出一個笑容。

呂哲政道:“那我更得看著你,你是我妹妹,我理應照顧你。可不能讓你不看病又不吃藥,回去母後該怪我了。”

“哦。”秦舒蕊沒話說了,乖乖坐好,等著宮女把桌上的棋盤拿走,伸手請太醫把脈。

太醫仔細把過脈後,問道:“公主可有惡心嘔吐之感?”

秦舒蕊道:“並無,就是剛才下車的時候有些頭暈、站不穩。”

太醫又仔細檢查片刻,道:“確如公主所說,並無大礙,想來只是車坐久了,又長時間沒進食,有些疲累,無需吃藥,但晚膳定是要用的。”

“好。”秦舒蕊道,“我正準備用晚膳,太子哥哥放心吧。”

呂哲政非常不放心,他道:“正巧我也要用,我這就讓人去取飯食來,與妹妹同用。”

秦舒蕊聽他說這話,心裏好受了不少。

至少說明,她哥哥沒有因此厭惡她。

也是,她之前跟太子哥哥說,她要討好陛下的時候,太子哥哥還給她支招呢,又怎麽會厭惡她。

再說了,太子哥哥自己也在做討好陛下的事情,他自己說,他喜歡梅花就是因為陛下覺得梅花好。

比起不喜歡諂媚,秦舒蕊覺得,她太子哥哥更不是個瘠人肥己的人。

她真是昏頭了,才會覺得兄長沒有和她站在一條線上。

看來真是該吃晚飯了。

她向來如此多思。

她有時候覺著自己沒骨氣。有時候又覺著沒骨氣又如何,只要能討得陛下的歡心,只要能讓她和母妃們過得更好、讓母後不再為她擔心,沒骨氣就沒骨氣。

她剛才害怕太子哥哥覺得她沒骨氣,此刻又覺得,太子哥哥也不是個多有骨氣的人。

他也是個可以為了討得陛下歡心,沒有硬說有的人。

既然如此,太子哥哥又有什麽理由瞧不上她。

她向來如此,左右搖擺,從無定數。

她大部分時候,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就好像她明明不相信鬼神之說,可夜裏就是會害怕到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晚膳有秦舒蕊喜歡的蓮子羹,她道:“這個沒有宮裏做的好吃。”

“嗯。”呂哲政嘗了一口,道,“我倒覺得這裏的更好吃,沒有宮裏的甜膩,不知道陛下的廚子和母後的廚子是不是同一個。我在母後那裏倒是沒有吃過蓮子羹。”

秦舒蕊道:“禦膳房的廚子,當然是同一個。不過張母妃、惠母妃還有月母妃的廚子不一樣,父皇給她們找了家鄉的廚子,張母妃的廚子做蓮子羹最好吃,等……”

她頓住了,她本想說,等回宮了,我讓張母妃請你吃,但張母妃一時半刻恐怕出不來。

她低頭吃了口蓮菜,沒再言語。

呂哲政知道她想說什麽,安慰道:“父皇的氣消得差不多了,只要張母妃自己再說些軟話,父皇的心就軟了。等張母妃做回貴妃娘娘了,妹妹一定讓張母妃請我吃一碗銀耳蓮子羹。”

“嗯。”秦舒蕊笑道,“會的,張母妃一定會出來的。她下棋那麽好,陛下怎麽舍得她。”

兩個人都吃得很慢,似乎想把這段吃飯的時間延長再延長,可再怎麽延長,總會過去的。

吃完了飯,呂哲政已經沒有理由再待在公主的房間裏了,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再在這裏耽擱。

他道:“妹妹好好休息,此去一個月,總有我們說話的時候。”

“嗯。”秦舒蕊點頭,“太子哥哥也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趕路,別太累。”

秦舒蕊又歇息了一炷香的時間,便想去給惠母妃請安,但惠母妃以身子不適為由拒絕了。

挺好的,秦舒蕊也不是真心想去,她和惠母妃不熟,每次見面都不知道說什麽,她一次次挑起話題,然而惠母妃總會用三兩句話將話題結束。

她感到尷尬、不自在。

但是母後說,惠母妃也不想這樣的,她長久地不和人相處,已經不知道怎麽和人相處了,她只有在討好的時候才會有話說,可面對除了陛下的旁人,她不想討好,不想把自己弄得很累。

秦舒蕊理解她、尊敬她,但實在是不想和她待在一個屋子裏,悶得難受。

三日的馬車顛簸,總算是到了。

秦舒蕊沒什麽方向感,她還以為此次春蒐,是往南方走,因為符國在南方,等到了草原,問了宮女才知道,他們一直在往北方走,往草原走。

她上午出門的時候,看到惠母妃穿著騎裝,熟練地上了一匹馬。

她上前詢問,惠母妃說她小時候學著騎過,長久不騎,有些生疏了,但控著馬在草原上跑兩圈肯定是沒問題的。

秦舒蕊道:“陛下同意了?”

惠昭儀道:“陛下對本宮很好,本宮說什麽他都應。公主要是想騎,本宮去跟陛下說。”

秦舒蕊:“多謝惠母妃。之前在宮裏的時候,父皇就答應了讓我學騎馬,想來這次也會答應。不過,惠母妃去說,陛下肯定同意得更快。”

惠昭儀轉過頭,秦舒蕊註意到她勾起了唇角,知道她此刻定然是開心的。

她能看出來,惠母妃真的很愛父皇,父皇對惠母妃也是真的好,有什麽好東西都先想著惠母妃,旁人有的,惠母妃有,旁人沒有的,惠母妃也有。

秦舒蕊又問道:“惠母妃會射箭嗎?倘若會,說不定下午可以跟著父皇一起去打獵。不會也沒關系,我來的路上聽宮女們說,圍場後面有一大片湖,我們騎馬過去看看?”

惠昭儀低著頭,片刻失神,直等馬跺了跺蹄子,她才道:“本宮有孕在身,陛下擔心本宮的安危,只讓本宮在附近走走。”

“多派些侍衛跟著不就好了?”秦舒蕊脫口而出。

她說完才意識到,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已經決定了,她不該說這些話,惹得兩個人都尷尬。

她連忙道:“也是,離得遠了,難免會有危險的,再多人跟著也沒用。是兒臣思慮不周了,還是父皇考慮得周全,父皇對惠母妃真好。”

惠昭儀拉著馬離秦舒蕊遠了些,道:“公主別站在馬後面,馬會踢人的。外面風大,回去歇息吧,下午換了騎裝出來,我教你騎馬。”

“好!”秦舒蕊道。

呂哲政把秦舒蕊的那匹小馬也帶過來了,他還順帶送來了女子披肩、厚衣裳,還帶了一碗熱騰騰的姜湯。

秦舒蕊好笑道:“姜湯也就算了,怎麽還有衣裳和披肩。”

呂哲政道:“天涼,我看妹妹白天一直在外面轉悠,穿得也單薄,以為妹妹沒帶厚衣裳,便讓人去買來了,喝碗姜湯,暖暖身子,下午穿得厚些再出門,倘若凍病了,就沒有興致玩了。”

秦舒蕊問道:“昨晚席間,四哥五哥我都見著了,怎麽唯獨沒見三哥?”

呂哲政道:“他說他要好好溫書,不想來了。父皇見他用功,就沒強求。”

秦舒蕊道:“他是真溫書還是假溫書?”

呂哲政道:“三弟這段時間的功課確實有很大進步,父皇都誇他,說他知道用功了。只是心情總不太好。”

心情不好是應該的。

秦舒蕊差點沖口而發。

她還怨著她三哥,倘若不是三皇子,張母妃不會被氣到胡言亂語,陳母妃不會因為給姐妹求情而被禁足,安禾姐姐也早該出宮了,母後也不會被氣病,到現在身子都沒好全。

她知道,她將這一切都怪給三皇子是沒道理的,三皇子只是埋怨幾句。

她一邊清晰地知道,這件事不是一個人的錯。

可是她不忍心責備自己,也不願意怪張母妃沖動,她只能怪陛下,只能怪三皇子。

呂哲政上前一步,將食盒遞上去,“再不接就涼了。”

“噢!”秦舒蕊如夢方醒,連忙接過,“謝謝太子哥哥,聽聞晚上有烤肉吃,太子哥哥一定要獵到羊,分我一條羊腿。”

“好,我定然獵到。”呂哲政道,“快進屋去把湯喝了。別總一個人在草原上晃悠,你對這裏不熟悉,當心迷路了,找人跟著你。”

“好。”秦舒蕊道,“誒?太子哥哥的帳子在哪裏?我都沒見著。”

呂哲政道:“男女是分開的,我們住在幾公裏之外,離得不遠,但想見妹妹一趟,還得騎馬才行。而且只能白天來,夜裏來估計就被當成賊人了。”

“夜裏來幹嘛,白天還不夠我們說話的嗎?”秦舒蕊好笑道,“我可以去找你嗎?”

呂哲政道:“可別,你出去得有父皇的同意才行,不然守營的將軍是不會讓你離開太遠的。我跟父皇說,想來給妹妹送東西,父皇便下了旨意,準我空閑時到這邊來。也多虧妹妹在父皇跟前得臉。”

“姜湯。”呂哲政再次提醒道,“再不喝真涼了,快進去吧。”

“哦!”秦舒蕊一和他說起話來,就總想往下說。

她應完以後,還是沒有進帳的準備,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

呂哲政道:“我下午要隨父皇狩獵,先告辭了,等晚宴的時候,會有車來接妹妹過去。”

“好。”秦舒蕊看他退後,忙上前一步,“那我等著吃哥哥的烤羊腿。”

“好。”呂哲政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秦舒蕊情不自禁地跟著他走了一段,反應過來以後,連忙止住腳步。

呂哲政回過頭來,秦舒蕊連忙轉過身,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快走幾步往帳子裏去。

兩個人說話的時間有些長,姜湯端回去的時候,已經沒有那麽熱了,溫溫的,正正好。

呂哲政不知道她的尺寸,也不知道如何打聽,所以買的披風和衣裳沒有很合身,比秦舒蕊的身材肥大了許多。

但秦舒蕊覺得挺好的,這樣她就可以在裏面多套幾件衣裳。

明明是春天,她卻把自己套得跟冬天一樣。

直等上了馬,出了汗,她才發覺自己穿太多了,回去換了衣裳後再去和惠母妃匯合。

“不要這樣。”惠昭儀道,“你這樣總勒著韁繩,馬難受你也辛苦,放松一些。”

秦舒蕊依言放了放繩子。

“對。”惠昭儀道,“別害怕,有顛簸是正常的。”

馬走路的時候背上肌肉的起伏很大,秦舒蕊不常騎馬,很難習慣,每次騎的時候,她都會緊張到全身發麻,就算馬低個頭,她都會精神緊繃。

惠昭儀看她緊張,以為她是怕學不好,安慰道:“本宮小時候學騎馬也這樣,有什麽好怕的。”

她道:“你的馬這麽溫順,已經很好了。我父親說,騎溫順的馬是學不會騎馬的,要多跑跑、多摔摔,這樣才能會,所以給我選了馬廄裏最高大、最活潑的一匹。”

“啊?”秦舒蕊大開眼界,父親還能這樣當?

也是,陛下那樣的人都能當父親,除了內侍,誰都能當。

“呃……呃……”她欲言又止,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可是沈默好像更不好,“惠母妃的父親還真是眼光長遠。”

惠昭儀道:“我知道你不是想說這個。”

她不等秦舒蕊接話,又道:“無所謂了,他都死了,從前對我好不好又怎麽樣呢。”

“……”好有道理。

秦舒蕊不想說什麽,她也不知道說什麽,這是惠母妃的傷心事,她要說,也只能開口安慰,可是看惠母妃的樣子,也不像是需要安慰的。

她還是閉嘴好好騎馬吧。

惠昭儀道:“公主多大了?”

秦舒蕊道:“過了夏天就十一了。”

“這麽小?”惠昭儀道,“我還以為公主都十三四歲了。”

“像嗎?”秦舒蕊對著鏡子的時候,也覺得自己已經長成大人了。

可她跟母後說的時候,母後總說,哪裏像大人了,你看這張臉,圓嘟嘟的,五官小小的,個子也矮矮的,一看就是個小孩樣。

秦舒蕊懷疑母後在胡說,她覺得,她就是像個大人了。

此刻,惠母妃也這麽說,是不是說明,她真的像個大人了?只不過母後經常和她待在一起,看不出來。

惠母妃道:“我十歲的時候,還天天跟鳥說話呢,玩螞蚱,捉蟲子,跟著姐姐兄長們鬼混,母親說我像脫韁的野馬,怎麽拉都拉不回來。”

秦舒蕊玩笑道:“我倒想跟兄長們鬼混呢,但我和兄長們見一面都難。”

惠昭儀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又道:“也是,宮裏都沒有孩子能和你鬼混。等我的梧兒出生了,公主可以拉著她鬼混。”

“梧兒?”秦舒蕊問道,“父皇已經給母妃的孩子起名字了嗎?”

“我起的。”惠昭儀道,“無論男孩女孩,都叫青梧。一個名字而已,想來陛下不會不答應。再者,就算陛下不答應,她也可以知道自己叫青梧,這是母親給她起的名字。”

她頓了頓,又道:“我母親給我起的名字就叫青梧,只不過我父親不同意。”

秦舒蕊擡頭,沒想到她會跟自己說這些。

在她的印象裏,惠母妃總是把自己藏得很深,難以接近,難以觸碰。

可是,這樣難過的事情,惠母妃對著她說了。

許是草原的風吹得人犯迷糊,半推半就,就說出口了。

秦舒蕊一笑,道:“好聽,父皇一定會答應的。還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呢。不過男孩女孩都好,男孩讓太子哥哥帶著,女孩就讓我帶著。”

惠昭儀道:“陛下的皇子那麽多,怎麽也該有個公主了,老天總不能如此愛男兒。”

惠昭儀後面都沒再說話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在擁擠的帳篷間,慢慢悠悠地晃蕩著。

她們不敢走得太快,怕撞到了人。

甚至不敢讓馬兒快活地撂一撂蹄子。

外面是天地遼闊,但她們出不去。

秦舒蕊忍不住懷疑,如果惠母妃沒有懷孩子,陛下會不會答應她出去跑馬。

會不會擔心她亂跑,依然找個理由把她圍困在這裏?

不知道,誰知道呢。

想再多也沒有用。

“惠母妃。”秦舒蕊叫她。

“嗯?”惠昭儀轉過半個身子來。

秦舒蕊道:“你想不想到遠處的湖泊去看看?”

“又去不了。”惠昭儀不耐煩地道。

秦舒蕊道:“我想試著去求求父皇,父皇寵愛惠母妃,也寵愛女兒,想來應該會應的,我們不騎馬,我們坐馬車,讓人跟著,只是去看看、玩玩水而已。”

惠昭儀忍不住雙腳踩著腳蹬,妄圖變得高些,她伸了伸脖子,想看看遠處若隱若現的湖泊,可又不敢一直看,怕秦舒蕊發覺她在意。

惠昭儀道:“公主想去就自己去吧,陛下會答應你,倒不一定會應我。”

秦舒蕊道:“為何?”

惠昭儀道:“本宮懷著孩子。”

後宮已經好幾年沒人懷孕了,陛下的子嗣不算多,如今,他最看重的就是惠昭儀的肚子。

秦舒蕊知道他看重,後宮的母親們也都知道他看重,也早就習慣了陛下把孩子看得比母親重要。

所有人都知道,可惠昭儀好像不知道。

好像不知道,又好像知道。

她喃喃道:“陛下是擔心本宮,倘若出了事,陛下會難過的。”

秦舒蕊看著她。

她聲音比剛才大了幾分,又道:“陛下心疼本宮,估計不會準許本宮去,公主想去,就自己去吧。”

“好。”秦舒蕊感受到了她的懷疑,她看得出,惠母妃在安慰自己。

她找不到宣洩口,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遍遍告訴自己,陛下是愛她的。

她趴在陛下胸膛上,不斷地跟陛下提要求,提著無關緊要的小要求,她知道陛下一定會答應,她知道那些要求都無關緊要。

她只能通過陛下一次次地答應,一次次地妥協來說服自己。

她和那些被陛下揮之即來招之即去的女人不一樣,陛下是真的愛她,她是陛下唯一一個捧在心口的人。

陛下待她和旁人是不同的。

秦舒蕊看著她的背影,陪著她在這片小地方一遍遍打轉,她們明明都知道出口在哪裏,卻都不敢靠近,連朝著那個方向望一望都不敢。

她們從身到心,都遵從著陛下的聖旨。

晚上,男人們狩獵回來,呂哲政親自騎馬來接秦舒蕊。

其她女眷都乘馬車,就公主搞特殊,要騎馬。

但她沒想著要低調,因為她有話要問太子哥哥,等下了馬,混在了人群中,就又沒有機會問了。

呂哲政看出她有心事,刻意放慢了速度,讓她跟上。

秦舒蕊道:“我聽說……符國國主國母也來了。這次過去,能看見嗎?”

呂哲政側過頭來看著她,他看到秦舒蕊凝在眼眶的淚珠。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回答她,還是先安慰她。

他道:“符國國主大概還要幾天才能到,他們在南方,路途遙遠。而且……國母不一定來的。”

“哦……”秦舒蕊側過頭,用手指抹去眼淚,她面上帶笑,剛才的眼淚只是一時疏忽,抹掉了眼淚,就和從未哭過一樣。

她道:“如果來了,會和我們住在一起嗎?”

呂哲政搖頭,道:“符國的人馬也多,不會和我們混在一起住的。妹妹想見,也許可以在宴席上遠遠看一眼,如果有機會的話,或許還能說說話。”

“有什麽話好說的。”秦舒蕊連忙擺手道,“不,沒必要說,我不知道說什麽,我們、我們應該沒有什麽共同話題,我連他們的生辰都不知道。”

“六月十三。”呂哲政道。

“什麽?”秦舒蕊疑問道。

呂哲政又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國主的生辰,六月十三。陛下每年都會接見符國的國主,前年正好撞上了國主的生辰。國母的我不知。”

“呵……”秦舒蕊被他認真的樣子逗笑了,“我不是想說這個,我是想說……”

“我知道。”呂哲政看著她的眼睛,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正巧知道,就告訴你了。”

“兩年前的事情,難得哥哥還能記得這麽清楚。”秦舒蕊道。

呂哲政答道:“因為我記著,那是妹妹的父母。”

此話一出,淚水便如決堤的洪水,秦舒蕊不停地抹眼淚,可怎麽也止不住。

她的痛苦總被堵著,可她的親人們,無論是母後還是哥哥,總是能輕易將她胸口的石頭搬開。

呂哲政想去拉她的手,但又怕被人看到,他們畢竟不是親兄妹,他不想被傳閑話。

他拉著馬往旁邊靠了靠,道:“不哭了,符國的軍隊一時半刻不會走,怎麽著也要住半個多月,總會有機會相見的。”

“沒事。”秦舒蕊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如果能見到最好,見不到……見不到就見不到吧,如果不是因為太子哥哥幫我求情,讓我來春蒐,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想到要見我的親生父母。就算、就算見到了又能怎麽樣呢,也就是在我想家的時候,能有一張具體的面龐讓我思念,徒添傷感罷了。”

她看著呂哲政的眼睛,看著他鼻梁上的那顆痣,看了許久。

她道:“哥哥,我們回隊伍裏去吧。”

“好。”呂哲政道。

秦舒蕊哭得有些狠了,眼角的紅不像是被風吹的,一入席,陛下便看出來了。

他用玩笑話隨口問了一句,“蕊兒怎麽了?哭過了?可是你哥哥欺負你了?”

秦舒蕊道:“不是,是剛才馬揚了下蹄子,女兒不善馬術,差點掉下來,嚇哭了。”

惠昭儀道:“今天下午跟公主騎馬,公主是有些不穩當。”

陛下笑道:“那不怕,蕊兒才騎了幾次,這次來草原,正好練練膽子,等學會了,跟你兄長們賽馬。”

“好。”秦舒蕊道,“女兒也想跟哥哥們一起騎馬呢。太子哥哥還說,他今晚一定獵到羊,請女兒吃烤羊腿呢。”

“政兒是獵了不少東西。”陛下欣慰地看著太子,道,“誒!你四哥今天還說想獵個兔子請你吃呢。”

四皇子道:“是,但兒臣的箭偏了,讓兔子跑了,不過兒臣獵到了紅狐,等扒了皮給妹妹做頂帽子。”

秦舒蕊道:“那我先謝過四哥了,我正缺一頂帽子呢,等我回去了,一定在月母妃面前日日誇四哥的箭術。”

四皇子道:“那我可得好好練練,萬一母妃下次來圍場讓我給她獵兔子,我又讓兔子跑了可怎麽好。”

陛下笑起來,道:“這次倉促,下次,一定讓月昭容來看看你的箭術。”

四皇子道:“兒臣替母妃謝過父皇!兒臣回去定然苦練,再不失手。”

秦舒蕊笑著,突然想提一提張母妃。

她轉臉看向父皇,話到了嘴邊,又不敢開口了。

她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她怕她現在說,會破壞這樣的好氛圍。她怕父皇一個不高興,反而讓張母妃受了牽連,更放不出來了。

草原的歌舞和宮裏的不一樣,還有噴火雜耍。

秦舒蕊看著看著,就入了迷,將不愉快暫且拋之腦後。

她看到太子哥哥離席,也連忙起身,緊跟上去。

“哥哥。”秦舒蕊小聲叫道。

呂哲政回過頭來,看著她。

秦舒蕊道:“羊腿真好吃,謝謝你。”

呂哲政笑了,道:“你追出來,就為了說這個?”

“對啊。”秦舒蕊道,“席上的話是討好父皇說的,這句感謝,是私底下,我想對你說的。”

呂哲政捏了一下她的手,又快速放開,道:“熱乎乎的,我還怕你冷呢。”

秦舒蕊道:“我穿了哥哥給我買的衣裳,裹得厚厚的,一點都不冷了,哥哥放心。”

“哥哥。”秦舒蕊本來準備走了,又情不自禁地跟上來,追著他。

“什麽?”呂哲政道。

秦舒蕊道:“有哥哥真好,等妹妹出生了,我也會像哥哥對我這樣對妹妹的。我會教她讀書,教她下棋,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要教她騎馬,我也會讓她覺得,有姐姐真好。”

呂哲政道:“妹妹怎麽知道惠母妃懷的是男是女?”

秦舒蕊背著手,嘻嘻笑道:“惠母妃說,陛下的兒子這麽多,下一個,總該是女孩兒了,上天不能如此愛男。我覺得很有道理,太子哥哥覺得呢?”

呂哲政啞然失笑,道:“嗯,有道理。好了,別在這裏胡說八道了,快回去吧,等會兒出來得久了,父皇又該問了。”

“兄長你去幹嘛啊?”秦舒蕊追問道。

呂哲政道:“方便。”

秦舒蕊:“……哦。那我回去了。”她還以為太子哥哥是專門出來等她的呢。

“誒……太子哥哥,等一下。”秦舒蕊都背過身了,又轉回來,小跑著跟上來。

呂哲政只好再次停下來等她。

秦舒蕊道:“那我也去方便,不然等會兒父皇問我幹什麽去了,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呂哲政又笑了,不知道是真心還是無奈,“男女不在一個方向的,你在那邊。”

“哦。”秦舒蕊不好意思地再次背過身去,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太子哥哥。”她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件事要說。

呂哲政又停下來等她。

秦舒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道:“我保證是最後一次。我想去後面那片湖玩,明天哥哥要是不忙的話,能不能過來帶我去?我等會兒就去求父皇,他應該會答應的。”

“好。”呂哲政點頭,“如果陛下答應了,我就來找你。”

“那我真的走了。”秦舒蕊道。

“快回去吧。”呂哲政輕輕推了一把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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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是三章合一章,感謝支持正版的天使寶寶們,本文從這周四開始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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