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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克制與理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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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克制與理智的原因

比賽當天,「UMI」俱樂部又浩浩蕩蕩的去了幾個人陪跑,江在野讓的,雖然是認識的俱樂部舉辦的杯賽,但到底是外地,上次CRRC上發生的狙擊圍堵問題總有可能出現,更何況是這種不用面臨任何官方處罰的商業杯賽。

比賽前,江在野把孔綏帶到了賽車場的貴賓休息室,搞得孔綏一度以為是要黑箱操作她一個好的分組,助她平步青雲。

糾結要不要接受這種潛規則時,門一開,她只看到沙發上坐著三四個喝茶的中年老頭……

門一關,外面賽道上,摩托車引擎的喧囂就被完美隔絕。

沙發上直對著門的中年人聽見響動率先擡起頭,見到江在野進來,先走過來拍了拍他肩,又把目光落到孔綏身上,然後笑紋從眼角一點點爬開:“都長這麽大了。”

孔綏的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一群人簡短寒暄之後,中年人從手機裏翻了翻,摸出一張舊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裏幾個年輕人站在賽道邊,中間那個人笑得飛揚張狂,胳膊挽著別人肩,身後是模糊的彎心和護欄……

這張燦爛的臉,孔綏在家裏翻舊相冊時見過無數次——

是她親爹孔南恩。

“那時候你爸天天罵我考個B照都費勁,我拿到B照那天他比誰都開心。”中年人點了點手機屏幕,笑著說,“好像都是昨天的事。”

原來是故人。

當年和孔南恩一起騎摩托車的人都成了半老的中年人,當年如何的菜如何的上不得臺面,如今還留在這個圈子的,也都成了一些“權威”“前輩”……

孔綏坐在沙發上,一下子想通了很多——

江在野找到重森市並不是毫無根據的,他帶來了孔綏第一次參加杯賽時候的比賽視頻,讓這群老家夥看見了孔南恩的閨女還在賽道上撲騰。

比賽的邀請,皮衣的讚助,這些東西確實刷了江在野的臉,但也不全是。

——至此,比賽從“贏得一件皮衣”。就有些變了意味。

孔綏喉嚨發緊,擡起頭看向坐在周圍的中年人們,大家圍繞著手機裏的照片開始氣氛和諧的憶往昔崢嶸歲月稠,只扔她一個人緊張的屁股都快出汗。

“盡量拿獎嘛。”其中一個大叔笑瞇瞇的說,“但拿不到也沒關系,一個女娃娃,剛剛開始學賽道,第一次參加百人組杯賽就拿獎了是不是,你的起點已經很高了……我聽阿野說,你以前都是自己看視頻學,跑到現在這樣已經足夠說明天賦。”

“自己學的都是錯的。”孔綏又覺得自己像個小學生了,“說什麽有天賦好像也……”

“嘖嘖,興趣是助你邁出第一步的啟蒙老師,天賦決定了你的終點在哪裏。”

中年人笑瞇瞇的說,“今天的比賽,40組不過才四十個人,有沒有信心!”

孔綏捏住了自己的手,說話時感覺嗓子都是繃著的:“我要拿下的。”

江在野站在一旁,聞言,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先把該做的做到位。”他說,“別把太絕對的話掛在嘴上。”

“我只是說我會盡力。”她擡眼,“你連這個也要管?”

江在野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片刻之後,大家讓他坐下來一起喝茶,他停頓了下,挨著孔綏身旁的一把空著的椅子坐了下來。

十指交握,平置於小腹。沒有再對孔綏的決心發表太多意見。

……

這種小型杯賽不比CRRC公開賽,場地小,觀眾不太多,賽道旁邊坐的基本都是來參賽車手的親友或者是同一俱樂部的。

換句話說,都是圈裏人,彼此聽著對方的八卦長大的。

這導致了當維修區口那輛紫綠的 Ninja400 一推出來,立刻有人認出來了。

“咧咧,江在野的車嗎?”

“有冇搞錯,CRRC的亞軍車推到我們這雞窩來了……”

“江在野沒參加比賽啊,什麽意思,他車賣了啊!聽講改裝花了一百多個萬,就差平時洗車都雇傭個專職了,誰買的起?”

嘀嘀咕咕聲音沒平息,就看見一個穿著破破爛爛連體皮衣、戴著破破爛爛頭盔,一身裝備像臨時擱二手店裏租的小姑娘從維修區跑了出來——

她蹦蹦跶跶的,一路捏著剛拿到的號碼牌,躥到那輛萬眾矚目的ninja 400前,把號碼牌一個貼自己胳膊上,一個貼在車頭。

然後她爬上車,擺弄車身,陽光下,所有人都看到側身側面的粉色貼紙,曾經貼著「江在野」名字的地方,貼著另一名字。

眾人:“……”

而此時,孔綏已經顧不上周圍的人在看她的車,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按照道理,她也不是第一次參加比賽,這次的比賽規模甚至還不如上次大,她不應該這麽緊張的。

但“多虧了”江在野,帶她來了一場賽前社交,現在她覺得孔南恩都快從墳裏爬出來飄在賽道上看著她了……

不能輸。

也不能暴露太多野路子的惡習——

視線,重剎、漸減、反打方向……還有什麽來著?

江在野真是壞事做盡。

把車開到賽道上,FP階段開始,燈滅,前面的車一輛輛沖出去。

孔綏把離合扣到底,輕輕給了一點油,等前面空出間距,才松手起步。

起步後,摩托車的引擎轟鳴與震動讓她飛出去的魂魄回來了一些……

孔綏沿著賽道,像是訓練中那樣按著節奏跑了三圈,她在溫和的遛彎,調整胎溫的同時熟悉賽道。

介於孔綏在之前的杯賽一戰出名,其實周邊都有人知道最近臨江市周邊有很活躍的女騎——

今天也不缺在賽道上認出她來的。

“咦,是小太歲……我還以為認錯了,她今天怎麽換了個騎法?”

“上次杯賽拿名次那個女的啊?”

“不是她吧,她上次比賽沒這樣的,暴躁的跟霸王龍過馬路一樣……沒道理騎著個江在野的車還更收斂了。”

另一邊有人皺了皺眉,提了一嘴:“我看她比上次有進步啊。”

周圍鬧哄哄的聲音傳不到孔綏的耳朵裏,浪費了一些時間把輪胎溫度、抓地力跑出來,在第五圈開始,她才真正把節奏提起來。

直道末端,紅白色的提示牌從眼前掠過——

強迫壓抑自己習慣性去看彎道的那股沖動,眼神鎖在預設的剎車點上,到位才下手……

前剎一扣,前叉往下一沈,車頭在制動力漸減裏穩住,輪胎壓著地面咬住。

反打方向,車身壓進去,人最後才跟著落下去。

動作沒有那麽熟練,扶正的時候有一點猶豫,彎心開油沒有果斷給到極限,因此速度也慢了下來。

“喲,這個出彎和之前也有區別。”

“哈哈哈是啊,上次正常都能聽到她彎心給油的聲音,不就說明她今天不太行了嗎,看都看出來慢了。”

“屁啊,你懂什麽——你看她車身晃動比之前少多了,以前那種壓法太過猛了。”

“但是速度快啊?”

“一時快有什麽用?”

討論聲一來一回,觀點倒是完全相反。

圈速榜上,孔綏的名字往上竄了一下,又往下掉一格——

前面有人陸續刷出更快的時間。

FP 後段,圈速榜一直在迅速更新。

今日40組一共48位車手,有人看了一眼大屏幕,找到孔綏的名字,嘆氣:“今天的小太歲不太行哦,才 P15 啊。”

“這狀態不行吧。”

“江在野那車在她手裏浪費了……”

發出質疑的人的同伴挑了挑眉:“你看她 FP 的圈跟圈之間差多少。”

“……”那人楞了楞,重新盯屏幕,“哎,確實,差得不大。”

“這就叫穩定。”那人說,“她以前那種跑法,要麽炸出一圈快圈,要麽直接撇進防護欄,光擰油門哪個不會?現在是每圈都差不多,說明她開始學會控車了……人家進步很大的,不要亂講話。”

……

跑完最後一圈,孔綏按指示慢慢收油回到維修區。

挺好了車鉆出來看了眼排名,P15的位置,不算慢,但只有前十才保送Q2爭發車位,這意味著她還得跑一次Q1,爭Q2階段的最後兩個席位。

站在大屏幕下,周圍人的討論聲這次終於鉆進她的耳朵裏。

什麽“女的”“年紀小”“曇花一現”的詞兒都有,聽得她牙癢癢。

FP和Q1中間的休息時間短,孔綏重新戴上頭盔爬上那輛據說被她糟蹋了的ninja400時,甚至還在恨得磨牙。

通過FP的對比,她深深地知道,按照她習慣的那種跑法,她早在FP階段必進前十——

那種知道自己缺陷在哪,實戰上死活做不出來的焦慮使她相當暴躁,Q1階段發車就躥了出去,引得周圍一陣驚呼。

Q1階段,還剩下38位車手,孔綏的成績一直保持在前五,最差也就某一圈落到第五,基本一直保持在前三。

還差臨門一腳,擠進前二,她就能去Q2爭取正賽的前十二個發車位置。

對於任何職業車手來說,這都是相當關鍵的一步——

……江在野那種從P22追到P2的怪物另說。伴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推移,孔綏開始焦躁了,每一次跑完圈她都擡頭去看大屏幕,最煩的是她每一次覺得自己,一擡頭……

第二名也他媽在動態進步。

除了祈禱這哥們現場爆胎或者突發惡疾,孔綏感覺到自己腦門上、背上都急得快要冒出汗——

人一著急,就容易動歪心思。

最後最多還有一到二圈,她眼睜睜看著自己還卡在第三真的心急如焚加生不如死。

感覺全世界都在嘲笑她。

新的一圈開始,她在直線拉高轉數,與此同時她的腦袋蠢蠢欲動,一擰過去看向彎道時,她有一種作弊後膽戰心驚和破罐子破摔的崩潰感……

滿腦子都是“啊啊啊啊管他的”,冷汗和熱汗像是瀑布一樣嘩嘩往下淌,手套裏的手汗濕得她都覺得自己快要把不住油門,一滴汗從她的頭發上落到了睫毛間。

孔綏幾乎就要提前側掛,放棄前叉穩定直接大力丟油入彎再開油出彎——

她的屁股剛剛往旁邊挪了一厘米……

也可能是一毫米。

就在這時,她5.3的眼睛突然撇到不遠處的看臺上,一名身形高大修長的男人正慢吞吞走過觀眾席,然後在眾人註目禮中,在觀眾席最中央坐了下來。

他大概剛從空調房出來,還穿著長袖外套。

此時男人疊起長腿,隨意伸手整了下身上沒來得及脫的衛衣外套,好整以暇坐在那,擡頭,面無表情的看過來。

隔著賽道那麽遠,那目光如此淡然,輕飄飄落在她的身上。

“……”

像如來佛祖落在了花果山,一腳把“花果山水簾洞齊天大聖”的旗桿桿踩成八節。

一瞬間渾身都沒有了勇氣,小姑娘那蠢蠢欲動挪出來一厘米(或者一毫米)的屁股突然有一種幻想的疼痛……

一巴掌肉貼著肉扇下來的麻痛像釘子一樣紮在她屁股上。

她把屁股挪了回去的同時,企圖丟油的手也楞是穩住了油門,發出一種要洩不洩的詭異聲響,眾人詫異中……

Q1階段以小太歲堅守底線,沒有為戰績動搖重新回到錯誤的賽道邏輯中作為結局。

孔綏最終的成績定格在Q1階段的第三,正賽中,她將以第十三位的發車位沖擊獎臺。

……

午休時間,孔綏抓緊時間去扒了兩口飯。

回來的時候看到自己停在維修區的車旁邊蹲了個人,車後香煙白色煙霧飄起,時不時還有扳手弄車“叮叮當當”的聲音。

孔綏第一反應是哪來的毛賊偷她的車。

讓過去一看是江在野蹲在那,身著一身白色工字背心,手裏握著一把起子,微微蹙眉正在調整一個彈簧壓縮片的松緊。

黑色的機油弄了他一手。

孔綏在車的這邊,楞住。

江在野掀起眼皮子掃了她一眼,說:“剛才還可以。”

孔綏“哦”了聲,唇角抽了抽,然後後知後覺好像得了誇獎,慢吞吞的翹起來。

“看你最後一把好像有點猶豫想要提前入彎,”江在野說,“怎麽又忍住了?”

他說完,大概是等著孔綏發表什麽成熟言論,比如在那一刻想到了您的欣欣教誨,或者是什麽輸贏無所謂,正確騎行在賽道上的每一分每一秒經驗都很寶貴……

等了一會兒,聽到她說。

“因為看到你了。”

江在野搗鼓車的動作一頓。

擡頭,便見小姑娘一臉誠實。

“怕你打我。”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發200隨機紅包

馬上談戀愛了別催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天啊啊啊啊啊我也好急暧昧階段不好看嗎我看文都只看暧昧階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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