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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糟糕(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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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糟糕(一更)

維修區這時候也挺多人的,兩人說話時誰也沒控制音量,就是孔綏覺得自己回答完江在野,周圍瞬間安靜了下。

聊天的不聊了,修車的不修了,打電話的舉著手機一臉茫然——

大家齊刷刷轉過頭,看看孔綏,又看看蹲在ninja 400後面的江在野。

江在野“……”了下,但是他確實比較無所謂被人用各種詭異的目光鑒定,所以神色沒有太大變化。

“你不犯錯,我打你幹什麽?”

他扔了扳手,拍拍ninja400的座位,示意孔綏坐上去。

孔綏爬上車,男人踢開了腳撐,孔綏連忙自己撐著車……身側男人蹲了下去,是在看剛才他調整的那個配件在孔綏的身高體重下表現如何,之前車是根據他的身體素質來調的,不準。

雖然比賽前已經抓著兩個訓練日把車數據大調過,但有些細節還得慢慢來。

江在野又問了孔綏幾個比賽時的騎行感受,問的問題很細,她都要想一會兒才能回答得上來。

最後江在野說,下午正賽,你就按照上午那麽騎。

孔綏眨眨眼:“以今天Q1Q2階段的圈速來看,下午還是這麽跑,我不可能進前五。”

前五才有獎品拿,他們本來就是奔著這個來的。

江在野不為所動,只是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所以剛才在叔伯面前,我讓你話別說得那麽滿。”

孔綏:“……”

……

下午正賽,沒有選手棄賽,滿滿的48輛車全部各就各位,燈滅那一刻,所有發動機一起炸開,像是要把重森市的天都震裂開。

孔綏在第十三號發車位,嚴格來說忽略心理上的落差,其實如果在Q2表現沒那麽好,這個位置也差不多是那麽一回事。

前面幾圈,她一直在隊伍的第一梯隊,並在找機會慢慢往前磨。

計時塔一圈一圈更新:

【Lap 3:P10】

【Lap 4:P8】

【Lap 5:P7】

第五圈結束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維修墻那邊舉起來的板子,那是維修區的場外人員和場內唯一可溝通的東西——

【P7 +2.8s】。

“+2.8秒”這幾個數字像被放大貼在她眼前。

她的目標就在這兩秒多以外。

重森市賽道並不算長,兩秒差距其實是有一點的,這意味著其實這個比賽不算是徹底的野雞杯賽。前面領跑的隊伍中至少有三個放在平日裏綜合實力也很強。

孔綏屏住呼吸,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全神貫註的、加大馬力認真又跑了兩圈,然後提示板改成:

【P7 +2.11s】。

在縮短,可是已經兩圈過去了,比賽一共只有十圈賽程,照現在這節奏跑完全程,她大概就是一個“穩定的第七”。

前方,她的餘光看見第一名的那個車手已經入了下一個彎,從容的側掛與穩定的車身,那身著紅白連體皮衣的身影,讓她突然有一點呼吸不過來。

頭盔隔絕的外面世界仿佛很遠,只有風噪和引擎聲,在意識到這場比賽的結果可能完全不是自己設想的那樣,她有可能會輸掉比賽時,孔綏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沈重。

有力。

震耳欲聾。

貴賓室裏,中年大叔笑著拍她肩,說是她爸爸的朋友。

手機裏那張舊照片,年輕的爸爸站在最中間,對著鏡頭笑得那麽開,周圍的人都圍繞著他。

另一個中年大叔說起他們一起跑比賽的趣事,那時候科技都沒那麽發達,記時靠手動,哥幾個質疑公正性差點和裁判席打起來……

大叔問她有沒有信心。

——她的回答是,「我要拿下的」。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了,賽前豪言壯志的信心,正賽上卻一路追到P7就開始表現乏力,所有的技巧和經驗不足成了一座大山壓在了她的背脊,將她壓死在了第七的位置。

她自己都嫌諷刺。

第九圈時,經過了維修區,板子舉起來:

【P7  +1.88S】

前面那幾臺車像被隱形繩子栓在一起,速度差很小,她咬了半天,只能遠遠的看著第五名的車屁股在壓彎時碾過地面,輕微晃動。

大腦一片空白,盡管她無數次地試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杯賽,輸掉也沒關系的,江在野說過,沒有人會一直贏。

道理她都懂,但真的到要面對這件事的時候,她才猛然的意識到原來摩托車比賽帶給她的不會一直是勝利的多巴胺和鮮花錦簇——

怕江在野白跑這一趟,拉來了皮衣讚卻給別人做了嫁衣;

怕坐在看臺上的叔伯們說,孔南恩的女兒不過如此,一點都沒有繼承到她爸爸的能力;

怕站在場邊的那些俱樂部工作人員嘲笑,她在熟人開的比賽裏,騎著一輛大名鼎鼎、剛在CRRC拿了亞軍的車,在小小的杯賽拿個寡淡的名次……

——“女的”“年紀小”“上次比賽不過運氣好”“確實是曇花一現”“我還以為她多牛逼”。

甚至怕這一天,人們再次提起孔南恩,不再是上一次贏得比賽時那種嘆息與讚美,可在摩托車賽道上,唯獨在摩托車賽道上……

爸爸的名字怎麽可以不跟這些美好的名次掛鉤?

之前站在看臺下聽見的聲音猶如潮水一般湧入,恐慌和緊張後知後覺的從脊椎蔓延,爬上來,她的騎車動作開始變得僵硬。

第十圈前,志願者最後一次舉起那個寫著【P7】的板子——

後面還差多少秒已經不重要了,她的眼睛看得見自己距離第五還差了整整三個車身,而前五名的車手都很穩,相比起剛開始那幾圈幾乎沒有什麽大的變化。

發夾彎前的直道又長又直。

她的車卡在第七位,發動機因為高轉被吼,前面一小撮絕對第一梯隊擠在一起,像踩在腳下的影子。

無論怎麽追趕,始終都在前頭。

按這幾天練的,她現在該在那個白色標牌前踩下重剎,穩穩過彎……但她的視線死死盯著前面那團車——

大概是因為走神太多;

也可能是因為現有成績面前,真的動搖了現在某些在堅持但其實不夠堅定的理念,腦海裏竄過一個想法:我剛開始練,那偶爾暴露一下以前的騎法,也沒關系吧?甩鍋給肌肉記憶就好了,大不了挨一頓打。

在胡思亂想的時,意識到剎車牌從視野邊緣閃出去,她手指上那點力道晚了半拍。

——糟了!

油門以絕對非正常狀態突兀的響了一聲,剎車點被她錯過,再拉前剎太急,前叉一下紮到極限,後輪輕輕帶起,輪胎擦地,差點把車上的人甩出去。

身體本能要往裏壓,如果按照以前她的習慣她就是錯誤的入彎,錯誤的彎心猛拉,然後磕磕巴巴的過了這道彎結束比賽——

但糟糕的是,她發現自己好像也不能適應以前的騎法,以前的前叉抖,抖就抖嘛,大油開出去車身扶起來就不抖了……

但現在她居然覺得這個抖動大得要飛出去,她手忙腳亂,又試圖去穩車。

就像高速上隨便動一動方向盤,車都有可能會飛到不知道哪裏去,在賽道上,一個視線的改變都會改變很多——

在孔綏猶豫的這一秒,車身隨之重重一晃,尾巴甩出去一截,朝著彎心掃過去,閃過她輪廓的同時,也把後面幾臺車嚇得輪胎猛擦地冒白煙!

有人放棄路線繞開,有人往外躲,有人被逼著壓過邊緣區,賽道邊紅旗差點舉起來!

頭盔下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怦怦”亂跳的心臟,在車身極度擺動中,她只能死死抓住車把,手臂酸到發抖,靠純本能把自己拉回來——

輪胎在白線外抖了兩下,終於咬回柏油。

整顆心也跟著“咚”地一聲落回……

就是落得太過了,直接砸穿了地心。

前方,隱約聽見裁判席那邊的有廣播壓過了現場的引擎轟鳴,賽控冷冰冰的聲音鉆進來:【17號車危險動作,退回維修區,記未完賽。】

餘光,看見看臺上有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站了起來,他轉身拿起自己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離開看臺時,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

孔綏發現她都麻木了。

……

慢慢把車帶出賽道,進維修通道,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像被水掩住:引擎聲、解說、看臺上的喧鬧……

好像距離得不遠,但又好像始終跟她中間隔著一層膜。

整個人悶在頭盔裏,她呼吸有些急促,覺得憋悶,想要去摘頭盔,掌心在頭盔下邊緣打滑了半天,她才反應過來手套還沒取。

摘手套時發現自己手掌心全是汗,手掌隔著手套也因為最後的救車防摔握得發白,指尖是麻的,一點知覺都沒有。

維修區裏,蕭胖子還有幾個他手底下的馬仔等著接車,孔綏沒完賽先回來的,不得不面對他們所有人。

胖子都結巴了:“那,那個,小鳥啊……野哥——”

某個名字像是戳到了屍體的反應神經,孔綏猛地擡起頭,然後發現蕭胖子眼裏和她一樣,他們就像是兩只驚慌失措的猹在瓜田月下不期而遇。

蕭胖子深呼吸一口氣:“……野哥去停車場了,他說你們不跟車回去。”

他加重了“你們”這兩個字,停頓了下,伸出手指,在孔綏的眼皮子底下比了個“二”。

孔綏茫然的想,不跟車回去能去哪呢,再看她不順眼,也不能在回臨江市的環海公路上把她直接拉去填海吧?

孔綏“哦”了聲,把摘下來的頭盔遞給蕭胖子,走到旁邊的洗手間洗了把臉,發現她的臉還是很紅。

冷水驅散了一些熱,腦袋裏還是亂糟糟的,但也勉強動了看來,她開始回憶江在野最後離開觀眾席的背影。

越想越毛骨悚然。

換了衣服,又用濕毛巾擦擦汗,等身上恢覆了正常的體溫不再過熱,孔綏把所有的東西一股腦的塞進運動包裏。

低頭整理的時候別的車手陸續進來,大家互相不認識也沒有打招呼的必要,孔綏的頭埋得很低,弄完背包站起來,發現休息室裏有很多人扭頭看她。

其中一個看著年紀大些的沖她笑了笑,孔綏心想這個笑是什麽意思,就聽見大叔說:“小姑娘跑得蠻好的,就是性子急躁了點。”

孔綏撓了撓頭,好像說“謝謝”也不太對,但現在她的腦子正處於某種創傷治愈期,已經沒有辦法思考太覆雜的東西。

倉促的沖著大叔微笑了下,她背著運動包沖出休息室。

……

停車場停了不少車。

大部分參賽的車手都是坐俱樂部大巴車或者五菱宏光來的,所以要找到一輛鋥光瓦亮的黑色豪車並不算難……

更何況此時,在第二排靠後位置,車門打開,一副擺明了在等人的樣子。

江在野可能是把司機打發走了,這會兒自己側坐在駕駛座,面朝車門外。

四十度的天,沒開空調,男人唇邊含著的煙冒出白色輕飄飄的煙霧。

孔綏先是走到駕駛座,在他面前站住,站了半天,發現面前的人視她為空氣——

這張英俊的臉冷若冰霜,像是剛從北極的萬年冰窟裏挖出來的面具罩在了他的臉上,哪怕在這樣樹上的夏蟬都曬死得沒有聲音的盛夏,沒有一絲消融的跡象。

那雙平日裏就顯得懶散的黑眸中幾乎沒有聚焦,越過了孔綏,倒映著她身後的藍天和白雲。

孔綏站了一會兒,就站不住了,她承認江在野真的很會折磨人——

他要是跳起來把她摁住一頓揍或者劈頭蓋臉的罵也就罷了,他就把她喊過來,晾在那,沒說讓她走,也不說讓她做什麽。

堪比心理淩遲。

那輕飄飄目光卻好像又有千斤重,孔綏終於受不了了,低下頭,叫了聲:“……哥哥。”

江在野看都沒看她一眼。

孔綏抿了抿唇,內心已經開始抓狂,她心想今天是什麽日子,輸了比賽,丟了臉,一頓辛苦的無用功後還要在這擔心受怕。

……可老這麽站著也不是辦法,她腳下挪動,終於從男人的二手煙範圍內挪開,自顧自的繞到副駕駛,拉開門,爬上去,坐穩。她坐穩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心想那就耗著唄我時間也不少。

萬萬沒想到她剛坐穩,那邊江在野就熄了煙屁股,隨手扔到了車載煙灰缸裏,低頭點了火,把車啟動。

孔綏楞了下,低頭找安全帶,剛剛“哢嚓”扣上,這時候才聽見近在咫尺的地方,男人的聲音響起:“不用扣。”

孔綏壓著安全帶的指尖一頓,又“哢吧”一下把安全帶解開了。

確實不用扣。

車只是開出了停車場,然後在開出不到一百米後,直接拐進了一個巷子裏,兩棟老舊的廢棄廠房,兩邊都是磚墻,沒有人員往來,陽光也被隔絕在大樓投下的陰影外。

江在野擡手,把車熄了火。

與此同時,孔綏的皮緊了緊。

作者有話說:

還是三百評二更

接下來又是一段冇得比賽的劇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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