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HERO

關燈
第54章 HERO

明知道身後無人,孔綏還是一路飛奔回房間,刷房門卡的時候手都在抖。

“啪”地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她喉結上下吞咽了下,心跳如雷。

罵罵咧咧的沖向廁所,往馬桶上一坐。

……叫人欣慰的是,一切安好,劫後餘生。

她想象中自己可能會像個癡漢似的情況並沒有出現。

……好。

這很好。

哪怕是在南方的夏天,她也不想一天往浴室鉆個八百回,人都要洗禿嚕皮了。

匆匆忙忙走出衛生間,坐在床上,一陣折騰之後,現在她是真的感覺到餓了……

打開外賣軟件看了一圈,加了幾個店的購物車,卻停留在下單界面選擇恐懼癥犯病,磨蹭個半天,每個都是想吃又不太想吃。

圓潤的眼珠在眼眶裏滾來滾去,屏幕倒影著她半張臉,就在這時,手機最上方又跳出來新的微信消息推送。

【YE:嚇到了?】

手機差點又砸到臉上。

現在是真的嚇到了。

小姑娘沈默地從床上爬起來,靠著身後的床靠坐穩,點進消息跳轉微信,她盯著屏幕發呆,正考慮應該怎麽樣回答這個問題……

——他又想看到什麽樣的答案?

這個想法鉆入腦海中,天平就開始傾斜,跑偏。

咬了咬下唇,孔綏有些惱火的從鼻孔中噴了股氣,她在對話框打字“沒有”,但是發過去前,“YE”旁邊又顯示“正在輸入中”……

於是鬼使神差的,她放緩了迅速回覆的效率,又把打好的兩個字刪掉了。

【YE:如果嚇到你了,我跟你道歉。】

【YE:那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你不用過分在意。】

孔綏:“……”

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幾行字,孔綏覺得自己要被玩死了,滿腦子的臟話,總結一下就是:現在你又想起來當人啦?

腦海裏完全不受控制的腦補起男人說著幾句話時的語氣,無非是那種淩駕於道德之上、因為絕對的強勢而顯得理所當然的平淡語氣。

——哪怕是在解釋這種事時,也可以像初中時上人體結構的生物課老師一樣,面無表情地問坐在下面的同學在竊笑什麽,考試考到了你寫不出來的時候是不是還可以笑得出來。

嚴肅。

刻板。

光腦補這個,孔綏原本平放在床上的腿無聲的蜷曲起來。

腳踝交叉,膝蓋曲起,當她的小腹又開始毫無征兆的變得緊繃,她將臉貼到了膝蓋上,深呼吸一口氣——

發生了什麽自然不用多說。

進門後,自以為“劫後餘生”這個詞令人絕望的好像以為得早了點。

他仿佛壓根就沒準備放過她。

孔綏覺得現在回“哦”或者“嗯”或者“沒關系”好像都奇奇怪怪的,她最後選擇了個最能表達此時自己心情的表情包給江在野發了過去:

一條躺在暴雨和積水中愁眉苦臉的落湯雞土狗.GIF。

沒等江在野回覆,房中電話又鈴響了。

孔綏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的去接,一聽是送外賣的小機器人到了房門口。

“?”

她放下電話,踩著拖鞋踢踢踏踏的去開門,打開機器人拿出外賣,是一份和牛蘆筍厚蛋燒,一份開心果舒芙蕾還有一杯凍檸茶。

總價值315塊。

孔綏拎著外賣,茫然的看著小機器人關上門,歡快的跟她說“期待下次為您服務”後果斷轉身飄走,又低頭看看手裏拎的外賣……

第一反應是別人的外賣送錯了房間——

315塊的外賣,送錯了房間,這外賣主人還不得急得在天上團團轉?

又一陣踢踢踏踏地沖回餐桌邊,她拿起了客房手機準備聯系前臺回來取送錯的餐,一邊播前臺電話,一邊又仔細看外賣單的配送信息。

“您好前臺,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

前臺小姐姐溫柔的聲音響起時,孔綏只來得及“啊”了聲,然後就看到外賣收件人顯示:江先生。

手機尾號也是她在江在野之前填寫的CRRC選手聯絡單上見過的那四位數。

但收件地址填的是她的房間號。

指尖在白紙黑字的外賣單上摳了摳,孔綏沖著電話裏嘟囔了聲“沒事了,不好意思”掛掉了電話。

掛了電話,她給放在桌子上的時候拍了個照,然後發給了江在野。

幾秒後,江在野回覆。

【YE:不是還沒吃飯嗎?】

這時候已經完全懶得再問“你怎麽知道”這種廢話了,孔綏放下手機,面無表情但輕車熟路地,轉身進了衛生間。

……

次日。

南崖灣的午後被濕熱壓得發悶。風從海面吹上岸,南崖國際賽車場的看臺與維修區吹透了海風,連墻壁都透著一股海水與陽光摻雜的鹹腥潮味。

由P1P2和Q1階段共同決勝出的前12名選手,已經於今天上午完成了Q2階段的正賽發車位。

午餐時,參加本次CRRC海市收官戰SSP400組別的所有車手收到確認通知,紅色鋼鐵俱樂部二人於Q1階段嚴重違規遭禁賽,又陸續有幾名發車位靠後的車手退出了比賽,下午一共有40名車手參與正賽。

——江在野在第二十號發車位。

昨天的Q1階段他的最終排名在P10。

Q1階段的P1和P2位次升入Q2去爭奪前十二發車位後,在正賽中,從十三號發車位開始排序,其他選手在Q1階段的排位就是他們在正賽中的發車位次。

——40名車手,20號發車位,不算熟悉的賽道。

這種DEBUFF疊滿的戰前前置條件,能夠讓所有的人失去午餐的口味。

……至少孔綏是這樣的。

紫綠色配色的ninja400推進維修區賽前車檢前,孔綏蹲在車前,對新換上去的離合和腳撐等一系列的配件展現出了一定的不信任。

“臨時換的離合真的磨合好了嗎,腳撐線路呢,不會中途出現短路熄火的情況吧?”她頭也不擡的問。

在她身後,黎耀放下午餐的簡易盒飯,擰開礦泉水,戲謔道:“你可以跟阿蕭談一談。”

阿蕭是「UMI」俱樂部的維修師,一個身高一米八體重二百三的熊型大胖子,兢兢業業為江在野調車四年。

此時他正埋頭扒自己的第二份飯盒,頭也不擡:“再質疑下去,你可以跟我的律師談一談。”

孔綏“……”了下,又去翻今天的配置單,換了個質疑方向:“南崖國際賽車場和化龍國際賽車場的氣候條件和溫度條件挺像的,為什麽這一次用的冷胎胎壓是1.90Bar和1.85Bar?我之前用的都是1.95Bar和1.90Bar。”

黎耀坐在沙發上,舉著礦泉水,盯著滿臉緊張的小姑娘半晌,他嘆了口氣。

阿蕭很快樂的拍了拍大腿:“你看,這丫頭瘋起來連Martin都質疑,哈哈哈哈哈!”

Martin就是江在野的百萬身價專屬技師,當孔綏的質疑讓年薪幾十萬的蕭師傅惱羞成怒,那麽她對年薪幾百萬的MOTO GP官方車隊禦用技師一視同仁的不信賴讓則讓蕭師傅瞬間消氣。

在胖子快樂的笑聲中,黎耀難得有愛心的提醒她:“因為石凱的車是R3,哥這是ninja 400。”

孔綏說:“那原海的車也是——”

“比賽前一晚我把原海的前後輪胎分別換成兩個品牌,第二天他跑完比賽都不一定能發現得了。”

白色菠蘿頭“和善”地提醒。

“冷靜。你太焦慮了,小鳥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上去比賽,這集體榮譽感也太強了,野哥不得獎摩聯起碼也得給我們發個流動紅旗以資鼓勵。”

孔綏側過身,正欲反駁兩句。

此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江在野進來了。

車後邊,小姑娘高高擡起的下巴放了下來,休息室的歡聲笑語像是卡了殼,一下子變得相當安靜。

黑漆漆的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了一圈,ninja400旁邊蹲著的蘑菇變得僵硬,江在野的視線輕飄飄的掃過她的臉,和她逐漸變紅的耳朵尖。

陽光下那一層薄薄的皮幾乎透明。

“怎麽了?”

嗓音低磁,男人的聲音出現就掃走了一室聒噪。

搭在膝蓋上的手緊張的捏了捏,孔綏沒來得及講話,旁邊的阿蕭已經吱哇亂叫的控訴起她的行為,說她一個中午飯又不吃就蹲在這質疑同伴的勞動能力。

江在野這才轉過頭看向孔綏:“沒吃飯?”

她都不確定他是以什麽語氣問的這個。

“……不太餓。”孔綏回答。

江在野收回了目光,靠近過來時,小姑娘立刻站起來往旁邊挪了挪——

反應大的她做完就後悔。

覺得自己在此地無銀三百兩。

還好江在野沒有對此發表什麽意見,他只是在剛才孔綏蹲過的地方站穩,彎下腰,對自己的車進行最後的檢查。

此時江珍珠殺進休息高呼看臺那邊開始檢票了,鳥崽要不要一起去買一杯菠蘿汁?

沒等孔綏來得及回答,旁邊,江在野一邊頭也不擡的道:“去吧。出門左拐一百多米有個賣甜甜圈的店,我剛過來時看到很多人排隊。”

孔綏想到了昨晚的開心果舒芙蕾,那個超好吃。

腳在地上磨蹭了下,她說:“我不是很喜歡吃甜的。”

江在野的視線終於從車的離合接口處拿起來,轉過來,平淡的看著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比如昨晚他給點的外賣並不受歡迎。

直到江珍珠在旁邊說,屁,上次去看電影兩個小時自己一個人吃完一盒肯德基蛋撻從此一戰封神的人是誰?

孔綏:“……”

江在野:“……”

前十八年活得坦坦蕩蕩,今日,孔綏也算是體驗了一把什麽叫落荒而逃。

……

半個小時後,看臺上上擠擠攘攘,來看比賽的人比昨天多得多。

江珍珠和孔綏一人抱著一杯菠蘿汁和關東煮還有五盒因為選不出來幹脆都買了的甜甜圈跟隨著人群在看臺上坐下,還是昨天的位置,依舊正對著對面的VIP玻璃房。

孔綏看了眼,今天的霍連玉換了一身花襯衫和休閑褲出現在裏面,好像是放棄了裝人模狗樣的社會上流人士……

今日的霍總唇紅齒白,像當紅電影明星或者男團愛豆。

腳下賽道,四十臺車陸續入場。

孔綏轉頭想跟江珍珠討論下對面霍總形象多變得像百變金剛,給人一種發家前沒穿過好衣服的錯覺,是不是你老爸平時都把他關在籠子裏養——

結果一轉頭發現江珍珠盯著下面的賽道盯得很認真,好像從未擡頭。

“……”

說不上來昨天挨的那頓打到底對誰的影響更震撼一些。

對比之下,孔綏覺得自己才是記吃不記打、油鹽不進的那一個。

“我哥的位置好靠後啊!”下巴壓在欄桿上,江珍珠一臉擔憂,“雖然沒指望他能贏,但是真的坐在這曬太陽了好像也不太想看他輸。”

江珍珠的擔憂完全是人之常情——

環球影城裏坐個《變形金剛》主題沈浸項目室內項目前,沒看過電影的人都知道問一問哪邊是好人方便帶入,更何況眼下在下面打怪獸的是她親哥。

“我們都知道江在野的實力不可能只在第二十位。”

孔綏安慰她,“放心吧。”

——就好像剛才質疑全世界的人不是她。

賽道上。

四十臺車全部入場完畢。

從起終點線上最前列開始,排成密集隊列,當摩托車一輛輛陸續點火就緒,後排的引擎聲被前排掩住,選手扣下頭盔上的防風護目鏡。

起跑燈跳亮、歸零、再亮,最後一盞滅掉時,所有車輛同時拉響油門,引擎爆鳴打碎盛夏寧靜,如龍吟出海。

四十道影子沖戳一般沖出發車區。

……

摩托車競技,沒有你一回我一回的得分,沒有三盤兩勝。

——從第一圈開始就是拼了命的角逐。

剛開始因為擁擠,大家還是維持著發車位的次位變化不大。

大屏幕上的排位顯示只是偶爾有一兩名本來就貼近的名字互換位置。

前排四五輛摩托車搶內搶外地擠向第一個彎道,符號T1,尾流和熱浪翻湧,後方有人提前換線,有人試圖壓制。

當他們熱熱鬧鬧的過了第一個彎,在稍後一批的車手裏,人們才可以看到那一輛紫綠配色版畫的ninja400,它被幾輛不同配色的車包在正中,顯得不急不慢。

在T1 重剎區,他甚至把剎點延後足足兩個車身——

觀眾席上註意到了它的“謙讓”,指望一開始就殺個你死我活的眾人發出失望的聲音,以為車上的人在一開始就失去了鬥志。

「延遲入彎,66號車手的ninja400顯然有它自己的打算!」

放長直線,走外線大彎,然後伴隨著一聲突兀的油門咆哮,人們以為失去鬥志的ninja400猝不及防的彎中開油,一口氣過掉兩臺彎中速度較低的R3!

看臺上一片嘩然中,車已經直接奔向T2 高速左翻向 T3 盲右,車上的人因為連續的傾倒,翻身,再傾,肩膀與車身的連動幾乎像剪影——

在T3 盲區盡頭,三輛車因視野被遮擋稍顯猶豫,他像提前看見了所有可能路徑似的,從外半徑像快刀一樣果斷切過!

第一圈結束時,66號車手的位次上升四位,【66號:P16】的標志顯然在預示著,他從未想過放棄比賽。

——第二圈至第四圈。

開始還算相安無事,但顯然賽場上的情況永遠信息萬變,後半段,一輛與66號ninja400排位相近的車在 T4 上坡左彎,暴露了一些常見的技術缺陷:重心偏慢,轉向點保守。

如同角逐撕咬的野獸暴露自己的致命弱點。

原本在其後半個車身位的ninja400看準了這個機會,果斷外移半個車寬,幹凈利落完成無聲超越。

再往前進入 T6 重剎發卡彎時,他全身重心向內,剎車手指微微抖動——顯然並非是緊張,他不停的在看車位儀表盤數據,試圖控制胎壓溫度區間。

接下來的兩圈,他連續在同一個T4點利用同一方法拖剎進彎,收力保持前胎壓住彎心,制造出來的緊迫壓力感中,但凡對手猶豫一秒,都會被他強行切入內線。

第四圈結束,66號車手的排位名次再次前跳四名,已進入前十二。

觀眾席上,眾人緊張地瞪大了眼,江珍珠上躥下跳的尖叫聲和加油聲甚至帶動了一些人跟著她一起喊。

慌亂中,孔綏聽見身後一個人跟同伴壓低了聲音討論。

“現在車無論是胎壓胎溫還是車的自身磨合都應該進入最佳狀態了,看看江在野吧,大概現在才是他的獵殺時刻。”

她的心跳如擂鼓,墊了墊腳,目光死死的盯在那輛紫色ninja400上。

——第五圈。

出現了一點意外,前方 T11 有車因前胎打滑摔進沙地,黃旗揮動。

全場節奏凍結,誰都不能超車。

誰都知道這種時候,原本的節奏被打亂,車手最正常也最容易出現的問題,是心理上的問題——

一切準備就緒,卻不讓沖,他們著急。

急著追、急著補節奏、急著再前進幾名。

但令人意外的是,眼瞧著整場準備最充足、最該在這一圈大展宏圖的66號車手卻顯然沒有任何的動搖……

在看臺上,孔綏捉急的快給握著的欄桿卸下來,真正在賽道上的人卻像一臺沒得感情的比賽機器,甚至沒有一絲預設之外的動作——

甚至當前方車手因為剛被黃旗打斷節奏,出 T12 的油門稍早,出彎半徑大,讓出了一個可以超車的內圈位置,他看在眼裏,卻無動於衷。

“好穩呀,這個江在野。”

“心態真的好。”

“……聽講是去國外跑過比賽的,那他媽確實是看過大風大浪,寵辱不驚很正常——”

“額,你意思是在國外給泰國人和馬來人當過腳墊嗎?那確實是大場面了,吃得下這種屈辱,區區CRRC的非首發批次發車位確實算不了什麽……”

“嘖嘖嘖。”

“光這點我還是佩服江在野的。”

“真的,辣麽大一個矜貴少爺,昨天被害摔了個車,我聽說好像就是左手小指骨骨折……紅色鋼鐵今天首發直接有一輛車是連夜通宵裝的,配件都是問隔壁俱樂部借的。”

“——真·你傷他一根頭發,我毀你整個天堂。”

看臺上,連吃瓜帶看比賽順便討論下八卦中,第五圈很快就結束了,黃旗狀態解除。

——比賽大部隊基本進入第六圈。

進入 T7 下坡右彎。

前半段無事發生,大家正處於黃旗結束的心態調整期,當所有人以為這一圈就要相安無事的結束時,只見紫色的ninja 400開始逼近T7-T8 區域——

雙 apex 魔鬼右彎!

這是南崖灣所有車手公認的地獄彎。

首先apex 1 與 apex 2 距離極短;

其次巨大落差會讓前胎承壓突然增加;

最後,因為賽道本身地理位置,在這個彎道偶爾會隨緣吹拂過天然形成的橫切風。

一旦路線錯半步,整輛車會像被海風揚起來的風箏一樣甩出去。

此時此刻,前方第九位車手在 apex 1 稍微擡頭,這細微的動作,幾乎連官方攝像頭沒捕捉到,卻被後方66號車手捕獲!

他大概是立刻判斷對方的瞬間遲疑,做出了所有觀眾在屏幕上看到都要倒吸氣的動作——

外腳踏承重,內腳尖指向車頭,膝蓋放松貼油箱;

外臂放松,手腕與剎車手柄在一條線;

一根手指於剎車線輕搭,指力精準控制連續曲線;

降檔,幹凈有序的降檔,與此同時發動機制動配合,後輪壓死;

頭部轉動,視線調整始終超前。

——完美拖剎!

硬生生的拖剎拖進了兩個 apex 中間的灰區!

那地方是“理論上”誰都不該存在的位置!

車身傾角深到腳尖幾乎擦地,前胎被壓得像細線繃緊,兩人幾乎並排,這樣極其危險的距離,ninja400卻保持住極限的平衡,在 apex 2 前半車身超過對方,又以一個幹凈利落甚至優雅的回正動作,徹底甩出對手一個車身距離!

——超了!

“我草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我靠老鐵錄下來沒啊啊啊啊啊啊剛才那個教科書一樣的拖剎我尼瑪只敢在看完MOTO GP後在夢裏想想!!!”

“你爹啊實不相瞞夢裏我都不敢想這套動作出現在國人身上!”

“前十了,前十了,七圈爆殺十個人,前十了”

看臺炸裂開來。

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尖叫聲,甚至還有摩托車競技賽事中少見的雷鳴般的掌聲——

無數人站了起來,打著口哨,揮舞著手中一切可以揮舞的東西,興奮的上躥下跳。

前方大屏幕上,【66號:P12】一下子向上升了兩個位次,本圈結束時,【JIANG  ZAIYE】的名字穩穩定格在第八位。

……

好強。

看臺上,孔綏頭暈目眩,不是太陽曬得,是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全部湧上了大腦。

她拼命地扶著欄桿,才讓自己沒有興奮到蹦起來,而身旁,江珍珠看不懂技術,卻聽得懂人們的歡呼,她拼命扯孔綏的衣袖:“那是什麽!那是什麽!很厲害的動作嗎!?”

孔綏被搖晃的東倒西歪:“厲害的,寶,其程度與震撼的意義……四舍五入相當於你看見國足的某位海參殺手在踢西班牙時突然來了個貝克漢姆標志式圓月彎刀把球從咱們家球門前直接捅進了對方的球門裏。”

江珍珠:“……”

江珍珠:“哇!”

江珍珠:“那是很牛逼。”

比賽還在繼續。

第七圈。

南崖賽道的 T9–T11 三連慢角是節奏型彎區,一旦錯一次整段錯。

66號車手卻將全場最慢的彎跑出疾風一樣的速度。

ninja400引擎鳴裂之音和它的車手一樣如地獄爬上的惡鬼,極具壓迫感,前方車手被他逼得不斷回頭、收油、提前轉向,節奏完全被破壞。

第八圈。

66號車手以一個極幹凈的外切回收動作吃掉第七。

第九圈。

長右 T12,66號車手比對手早半秒開油,那半秒變成了終點直道上五米的差距。

【JIANG  ZAIYE】的名字一躍至第五位,【66號:P5】字樣再次引發全場雷鳴震動歡呼。

第十圈。

T6 發卡彎重剎迎來正常比賽水平最高也是最關鍵的一次攻防,第三、第四、第五位在此處如在領地邊緣碰撞的雄獅,他們豁出去了似的竭力撕咬,剎車點直接亂成了一鍋粥。

——而這顯然被某人看做是唯一的機會。

他沒有猶豫。

把剎點延到一個幾乎不可能停住的位置,身體提前展開,重心往前傾,車尾輕擺出一個極短的角度……

車尾回正的一瞬間,狠狠切入內線那一點點夾縫空隙。

前方沒有任何一輛車料到有人敢在這種角度強突,第三與第四被迫讓線。

66號一舉殺入前三。

看臺上都為這一幕直接沈寂了一瞬,甚至沒有人歡呼,眾人屏住呼吸,呆楞的看到奇跡在眼前誕生——

啊。

是一次又一次的誕生。

直道前,明知不該,身著紅色鋼鐵logo連體皮衣的第二名卻還是在身後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全方位襲來時,冒著冷汗,忍不住的再一次的回頭……

身後緊隨相比的ninja400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錯愕。

他試圖利用更輕的車重拉開距離。

兩輛車在海風中呈現幾乎一樣的傾斜角度,影子在賽道邊緣被海光切割,像兩條緊貼的模糊光線。

直道末端,第二名顯然想守內線,但他“決定”顯然晚了半秒——

66號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機會,冷靜的油門聲從始至終規律都在,ninja400於最緊的線路切入,機油味裹著海風的腥鹹鉆入二號位的鼻腔時,ninja400幹脆利落地占住內側。

看臺上,孔綏一把撈過旁邊的江珍珠,在她臉上狠狠地“吧唧”親了一口;

賽道上,ninja400果決占道,被擠到第三名的紅鐵俱樂部車手還在試圖補救,然而卻因進彎角度太死只能被迫擡車,放棄。

在南崖賽道的海光與魔鬼雙 apex 之間,在最後一圈最後一個彎——

66號完成了他從第二十號位發車位到第二位的絕地爆殺。

當他沖過終點那刻,此時無論是觀眾臺、維修區還是賽道旁裁判席,到處是沸騰一片,歡呼聲,掌聲,和潮水一樣翻湧。

誰都陰暗,愛看英雄末路;

誰都向陽,更愛看窮途之後,酣暢淋漓的絕境逆襲。

……

收官之戰難免隆重。

領獎臺下面一片喧囂,彩紙與打開的香檳酒搖晃出的泡沫散落一地,身邊簇擁著一張張興奮的臉,媒體還有賽事工作人員圍在臺下,人聲翻湧。

媒體的閃光燈一閃一閃,報道本屆CRRC海市收官之戰,觀眾席上的呼喊聲穿過音響回饋、像海浪潮一樣朝臺上拍打。

司儀小姐捧著獎杯走向今日亞軍,笑吟吟的說著什麽,他卻沒認真聽。

男人目光越過她,越過獎杯,越過下面的人手中即將擰開的又一瓶香檳,穿過看臺和賽道之間的空隙,精準落在領獎臺正對面、上方那一排VIP玻璃房其中一個。

那裏燈光比看臺暗一點,玻璃反出一層淺淺的反光,有人站在那——

那個熟悉又令人厭煩的身影,隨意搭在欄桿上,旁邊圍著幾個人,正垂頭望過來。

耳邊有人在喊江在野的名字,無論是技師還是熊一般的維修師還有俱樂部的其他眾人從一側撲上來,攬住他肩膀……

所有攝像機的焦點都黏在這位第三次參加CRRC便在異地賽場,逆風站在領獎臺上的賽場新貴,屏幕上的直播畫面切得飛快,卻始終繞不開他。

江在野右手握著獎杯,擡起左手,先是照規矩朝觀眾席揮了一圈。

歡呼聲更大了。

下一秒,眾目睽睽之下,男人動作一頓,轉向VIP玻璃房的方向,揚起自己的下巴。

那只正在打招呼的禮貌之手突然毫無征兆調轉方向,兩根手指並在一起,刀刃狀,從自己喉前輕輕一劃。

突如其來的挑釁讓周圍猝然沈默一秒。

當導播高呼“我靠切切切這個不能播這個不和諧”時,男人已經懶洋洋地放下了手。

“砰”的一聲香檳被擰開——

領獎臺上的人捧著杯,站在鮮花與掌聲中,變臉如翻書,薄唇一揚,微笑……

再次變成了那個和善,友愛,強大,優秀,實至名歸的賽場新貴。

作者有話說:

慕強鳥:謝邀,已死

也發二百隨機紅包捏

抽獎那個不用主動摁哪參與,訂閱夠了到時候自動就開抽了哈[親親][親親][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