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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甜甜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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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甜甜圈

頒獎儀式持續的時間並不算長,觀賽臺上的觀眾熱情也持續不斷,就像是等待電影結束後那一兩個三四秒的彩蛋,他們耐心的盯著大屏幕——

每次賽事導播把鏡頭對準這一次比賽的亞軍,觀眾席上總能爆發出一陣又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現場響起慷慨激昂的音樂還沒徹底停下,領獎臺上的香檳泡沫還未化作液體,領獎臺就在白金VIP區的下方,站在欄桿邊好像都會被打開的香檳飛濺到。

孔綏勾首看著下方,幾枚金色、紅色的彩紙落在江在野的發間,男人正側著臉和賽事主辦方的領導交談,大概並未註意到這點。

——好羨慕。

因為曾經擁有過獲獎的經歷,所以對於站在領獎區域受到那麽多人的簇擁有所共鳴……

可惜是個小小的杯賽。

因此就對CRRC這樣規模比賽的獲獎有了更具象化的沖動與向往。

——也想要有朝一日,站在那個領獎臺上,要讓屏幕對準我的臉時,掌聲比現在更加熱烈。

握著欄桿的手不自覺的發緊,頭頂的陽光從一片雲後鉆出來變得更加燦爛,少女像烈陽下迥然闖出巷子陰影處的貓似的,微微瞇起圓眼。

“——小鳥崽,你看那邊的喪屍出籠是在幹嘛?”

這邊孔綏在為自己的壯志淩雲腦補得血脈噴張,旁邊,完全不正經的聲音響起。

胳膊被搖了搖,勉強從美好幻想中醒過神來,順著江珍珠的手,孔綏看對面維修區那一排墻後面,確實有一點不同尋常的動靜。

此時,頒獎儀式結束,賽事領導終於放開了獲獎車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

大屏還在回放沖線畫面,整個賽場擠擠攘攘沈浸在歡快的海洋,維修通道裏卻是與之完全相反的一幕——

剛才還坐在觀察室裏、一本正經盯著數據屏的那幫人,在江在野一條腿剛剛邁下領獎臺的一瞬,忽然齊刷刷的站了起來。

幾個人西裝外套從椅背上取下來,往身上一披,邊走邊扣紐扣;

幾個人早就停在墻邊,從口袋裏摸出掛繩和胸牌,順手往衣領一別。

幾個人從不同的方向、突然朝著同一個方向聚集……

印著車廠廠牌的那塊牌子在陽光晃了一下,孔綏還以為自己眼花,拿起手機,打開長焦,然後扒拉手機屏幕當望遠鏡仔細看了看——

「春風」、「宗申」、「錢江」、「賽科龍QJ」、「隆鑫」……好像只有在摩托幫APP的品牌列表裏才能一次性的看到這麽多國產車廠的廠牌名字,此刻卻突然具象化成為了一個個西裝革履的人——

一身正裝,舉止得體,各個神情嚴肅,想來在車場內必然是有相當職位。

一群人往出口走,「宗申」那邊的人腳步最快,一個中年男人先把領帶扯正了,轉頭跟身旁年輕工程師交代了幾句,擡腕看了眼表,像確認了什麽,隨即直接朝內場通道走。

「春風」那邊緊跟著出來兩個,胸牌上是不同顏色的Logo,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方向卻不約而同。

「宗申」和「錢江」的人一開始還保持著體面步伐,走了兩步,發現別人都往一個方向湧,幹脆從快走變成小跑,再從小跑變成一邊跑一邊掏手機打電話。

短短幾分鐘,原本安靜的觀察區外沿,就有三四撥不同國產車廠的技術團隊、性能組負責人全都從各自的格子間裏湧了出來,胸牌晃得人眼花,方向卻十分統一——

全部繞過維修道,往休息室那一側去。

孔綏站在自己這邊的柵欄後,隔著一條直道看過去,腦瓜子“嗡嗡”的,突然有了一些不切實際的猜想:

她剛才“把江在野從領獎臺上拎下來換我站”的幻想還是太保守了些。

幻想中的攻擊對象好像已經通往Next Leve。

這些國產摩托車品牌車廠,平時爭銷量、搶宣傳頭條、搶首發、比數據。

現在卻像在準備前往同一個房間,開同一個會議,一起往同一個方向趕——

那些廠內高層,到時候甚至顧不上維持個人形象,穿著皮鞋和西裝便狂奔起來,仿佛再慢一步,就要被別家搶先什麽重要的東西似的。

而那個“重要的東西”,八成就跟剛從領獎臺下來、此時此刻正站在那默默地拍頭發上的彩帶的某個人有關。

……

孔綏下到休息室時,江在野果然還沒到。

休息室的人來來去去,味道有點混亂,冷氣、汗味、機油味、還有不知道是誰打撒了運動飲料,桃子飲料的味道充數鼻腔。

孔綏和江珍珠進來時,「UMI」俱樂部的人各個都在忙著,蕭師傅和江在野的技師Martin在忙著測數據和收車,黎耀則指揮著馬仔收臨時擺放的桌子和文件。

見到孔綏他們進來,眾人也就是抽空打了個招呼,阿耀笑著問孔綏:“咋樣,野哥牛逼不?我要是女的我剛才能隨便擱賽道邊揪根狗尾巴草做成戒指原地跟他求婚。”

孔綏腦補了下阿耀在一群混亂中跟江在野求婚,大概江在野扭頭就能把他塞進精神病院……很難不笑出聲,一邊笑一邊找了個沙發坐下,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屏幕一亮,信號滿格,消息也滿格。

滿屏幕都是沒有設置消息屏蔽的摩托車相關的群的踴躍發言。

——摩托車圈子早就炸開了鍋。

隨手點進「空」俱樂部的群,就能看到眾人在瘋狂的刷屏,討論剛剛結束的那場比賽。

【臨江市最速藤原拓海:跨區出征,逆風翻盤,拿下亞軍……你們看了嗎,啊啊啊啊啊,我剛找到個分析的!】

下面是轉播剪出來的短視頻,點進去,開頭就是某位博主故作玄虛的“噔”的一聲配音,跟講鬼故事似的說:「你知道嗎,摩托車賽事剛才翻了天。」

緊接著播放的是剛剛結束的CRRC收官戰,屏幕上,印著隔壁臨江市「UMI」俱樂部logo的紫綠ninja400,在海市的賽道上神擋殺神。

從P20追到P2,完成了一場現實意義上的“跨區狩獵”。

彈幕刷得飛快——

【在現場,其實這個收官戰第二本身以資格客觀來講也沒得那麽偉大,主要是戲劇性增強了他的偉大。】

【在現場+1,確實是戲劇性,賽前被本地俱樂部硬控賽道熟悉度,只能正式開賽後用P1P2熟悉賽道,觀眾席甚至還在罵他徒有虛名,只有臉能看……】

【然後Q1發狂。】

【再然後本來穩穩Q1前二,要進Q2的,又被本地俱樂部圍追堵截,直接摔車,坐著救護車進了醫院。】

【第二天完成T7-T8魔鬼彎完美拖剎,完成P20→P2的自我救贖……要我說,至此已成藝術。】

【你們看最後紅鐵俱樂部在本地賽道就拿了個第三,第一是老楊嘛年年比的就不講了,哈哈哈哈紅鐵負責人臉都扭完咯!】

【前面的,昨晚就已經扭了——紅色鋼鐵俱樂部現在總部門前還一堆被砸的破銅爛鐵沒清理。】

【啊啊啊啊啊啊這技術,這心態,真得記在教科書裏啊!】

孔綏看得出神,視頻剪輯切到排名跳動的合集,配著激昂的鋼琴曲BGM,眼睜睜看著【JIANG  ZAIYE】的名字從P20開始一路往前跳動。

最後是領獎臺側,男人揚起下巴,面無表情的擡手做封喉弒殺手勢。

視頻結束,燃得人滿地找牙。

點開評論區,顯然和孔綏一個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別的先不說,就說說在這種偉大的技術下,顯得更加偉大的這張臉?】

【總是直的也不是辦法,容我吃點中藥調理下……】

【聽說宗申、春風、錢江都來人了?】

【額,來的甚至不是一般人,比賽過半,Race Control(*頂層觀察區)開門集體下Pit wall(*維修墻)的壯觀景象你們見過嗎,這待遇……】

【?????樓上真的嗎,嗚嗚嗚嗚這兩天出差沒來得及去現場看比賽,我好恨!!!!】

休息室裏,蕭師傅正張羅著把ninja400推走,收尾工作逐漸結束。

阿耀拎著兩瓶水回來,一瓶隨手扔到孔綏腿上:“看什麽看這麽出神?”

孔綏“啊”了一聲,把手機翻給他看,阿耀彎腰看——

屏幕上正好是視頻重播到最後一圈,江在野硬跟原本的第二位,鏡頭剛好從短彎的外側抓到了一個長鏡頭,Ninja400貼著內線鉆過去,嚇得前面的紅鐵俱樂部的人回頭……

後面被他超掉,更是直接在稍作掙紮後就放棄了,只能小心翼翼勉強維持第三位,動彈不得。

鏡頭拉近,前方追到第二位的ninja400上,車手始終目視前方,甚至沒有一點想回頭看一眼手下敗將的意思。

阿耀嘖了一聲:“裝。”

嘴上叭叭,眼睛卻很誠實,根本沒舍得離開過手機屏幕。

旁邊,有其他俱樂部的人路過,看到「UMI」俱樂部logo,拐了個彎湊過來:“你們老大咧,還沒回來?”

阿耀直接一屁股挨著孔綏坐下,躺在長凳上晃腿:“嗯,忙著呢。”

孔綏收起手機擡起頭:“剛剛我在觀眾臺時,看到對面宗申有人可能想找他……旁邊好像還有幾個別的國產廠子也有人追出去。”

此時正彎腰收拾工具箱,蕭師傅聞言“哇”了一聲:“什麽意思?來的什麽人啊?品牌代言還是——”

阿耀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看,低頭盯著手機上方的時間,慢騰騰地說:“不是市場部,來的是技術總監捏。”

連帶著那個閑晃進來的外面俱樂部的人,整個休息室都安靜了一瞬。

孔綏想到那些西裝革履的人,茫然了下:“什麽?”

阿耀坐起來:“不是來技術考察友好慰問的,可能是想直接簽我們老大咧。”

孔綏楞了一下:“現在?直接?啊?我鄉下來的,我不是很懂,那簽約之前不是應該還有一堆考察、試訓……那些?”

阿耀跟她拋了個媚眼,笑容嫵媚:“正常流程是那樣,先是‘有點興趣’,再是觀察車手潛力,測試、數據分析、試訓,甚至看性格合不合,最後才會有技術口子的人親自出面……那今天,你看,那些人本來是在觀察區把自己當神仙俯視觀察的,看著看著坐不住了——duang的一下,神仙下凡了,往維修墻這邊走——那維修墻吵吵鬧鬧的有啥好啊,那當然唯一的好處是看得清細節唄……意思其實就是前面那一堆流程,他們內部已經開完會了,當下拍板覺得可以跳過。”

他頓了頓,又舒服的往沙發裏靠了靠,把玩手中的礦泉水瓶:“現在比的是誰先拿出合同,能簽下我哥,嘖嘖,也理解吧,我哥那商業價值多高啊,簽回去以後連摩博會的車模錢都省了……”

黎耀絮絮叨叨了一大堆。

孔綏也就聽到了“拿出合同,簽下我哥”八個大字。

她的心跳快了些。

就好像她也一瞬間加入了剛才那些西裝男們向著某一個目標奔跑的隊伍。

“你的意思是——”

“和A照同時到的,”阿耀看向她,聲音壓得很低,“大概率會有一份正式的車廠簽約合約。”

阿耀頓了頓。

“對野哥來說,這是從國內賽場踏出第一步;對國產車廠來說,也是把真正有機會摸到世界最高級別賽事的人,按在自己車座上。”

他話說得不快,卻每字都在敲動現場所有人的心。

——能嗎?

這是大家從心眼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一個從沒在MOTO GP哪怕是參賽名單上掛過旗的賽區……

擁有無數優秀的國產品牌制造廠,卻是連東南亞區域賽,都常年被泰國、日本、馬來西亞壓著打。

從人人可以報名的B照開始,至升格條件不明的A照,區域性分站的練車條件局限性,地方俱樂部的橫行霸道……

從這種環境中一路磕磕絆絆出來的車手,是否真的有可能有一條掙脫束縛,踏入那個象征著職業賽事的最高殿堂?

培養重心全部轉移到青少年體系,國內正規聯賽一年比一年難辦,經費東挪西湊,賽歷時常被砍得七零八落,能堅持跑完一個賽季已經被當成“熱愛”的證明……沒人真的指望從這裏殺出一個站上MOTO3、MOTO2,甚至MOTO GP正賽裏的中國人。

看數據,看底子,看環境,都像在說——

別做夢了。

可偏偏在這樣的時候,會有人在深夜的化龍賽道、躍馬賽道一圈一圈地練,引擎轟鳴的聲音單調,拉成表格的數字枯燥……

當通向頂級賽事的門從未為誰主動打開過,你只能學著自己去敲。

——能成為第一個走出去的人嗎?

誰也不知道。

“可他今天已經創造了第一個‘不可能‘。”阿耀說,“誰知道呢,以後或許還有更多,我們野哥,可是當不了‘開頭即巔峰‘那樣的孬種。”

……

半個小時後,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就差一個大活人就能出發返程。

大活人還沒回來。

俱樂部眾人各自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下玩手機,孔綏正在短視頻APP 瘋狂的刷今天的CRRC相關,看完了三百六十度各種角度的江在野……

戴頭盔版和不戴頭盔版。

江珍珠每次伸頭來看到的不是她哥的臉,就是她哥的車,忍不住嘆息:“別看了,萬一看著看著覺得這張臉越發順眼,好好的一個有夫之婦,因此心動起來可怎麽辦啊?”

孔綏“……”了下,正想說什麽,手機在手裏震了兩下。

江珍珠指著她的手機說:“你男朋友找你,有夫之婦。”

孔綏低頭看了眼手機,果然是衛衍的微信頭像跳出來。

衛衍發過來一張照片。

照片是粉色背景,總體卻花裏胡哨得孔綏眼睛有點疼,照片的主角是最近兩年超火的女明星宋羽衣,女團出身、已經畢業單飛的她身高一米七幾,高挑,漂亮。

照片中,她手裏抱著摩托車頭盔,身後是一輛黑粉色搭配的寶馬1000RR。

下面一行加粗標題:《旱地狂花》見面會&新片先行發布。

【衛衍:姚念琴的師姐,下周在臨江市有個內部邀請,她說她有內部的邀請函,問你要不要來玩?】

孔綏盯著衛衍冒出來的這行字,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滿腦子莫名其妙。

【恐龍妹:我什麽時候追過星?】

【衛衍:哇!好兇!】

【恐龍妹:不是,我沒兇,我只是覺得很莫名其妙……也不是人人都喜歡看明星的。】

【恐龍妹:所以這是做什麽的,有什麽好玩的呀?】

【衛衍:沒幹什麽的,就是去看看。】

【衛衍:因為沒去過這種場合啊,不覺得會很有趣嗎?也不是人人都能有機會進去。】

——也不是人人都想進去。

【恐龍妹:……「呆楞.JPG」】

【衛衍:啊啊啊你誤會了,是姚念琴聽說你和李源都在考摩托車駕照嘛——然後她簽的公司,正好以前還做了宋羽衣出道女團,是一個母公司。

所以給了她們這些小練習生一些宋羽衣下一部電影的發布會邀請函!】

【衛衍:宋羽衣在這部戲裏有很多需要親自上陣的公路追逐戲,騎摩托車那種,所以聽說發布會還會請厲害的摩托車手來做技術指導,想著你可能會感興趣,所以問你要不要來!】

孔綏盯著那張海報看了兩秒,還是沒搞清楚這裏面關鍵的邏輯。

【恐龍妹:……不太有興趣。】

【衛衍:啊QAQ可是我們好久沒有一起約會了,每次出來都是單純的吃飯、看電影實在是有點無聊吧?】

衛衍說著,又發過來一張截圖,上面是姚念琴給衛衍發的信息——

【Y:來嗎?羽衣姐真人超美!】

【Y:她真的要親自拍那段摩托婚紗追逐,我靠超酷的好嘛!】

【Y:邀請函每個人就三張啊,以我現在的咖位只能爭取到這麽多——我給了一張給我朋友之外,剩下的就想到你們了,怎麽樣,姐姐夠有意思了吧?】

【Y:所以呢,來不?孔綏不是喜歡車嗎?一起來看看啊,可以近距離研究一下人家怎麽騎得上鏡!】

“騎得上鏡”這四個字又讓孔綏挑了挑眉。

她想到上次她在江在野搞得那個杯賽,雨地裏摔出去,橫著撇進防護圈,像死狗似的埋在輪胎底下——

第二天照片就全方位無死角的出現在臨江市各個車友群裏。

還有人問: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賽道上死人了嗎?

那真的很上鏡了。

孔綏盯著對話框想了幾秒,這時候衛衍直接打了個電話來,主要是勸她一起來玩,但孔綏聽著聽著總覺得那意思像其實他自己早就和姚念琴約好了。

默默打開衛衍跟姚念琴的聊天截圖,上面果然有個在姚一系列的勸說後,被無意間截到的通話記錄:

「已退出,通話時長1:26:03」

電話裏的衛衍還在勸,說:“難得有機會親眼見到明星,看個熱鬧也好呀,就來吧?”

孔綏關掉了那張截圖,舔了舔下唇,溫和的問:“你是先斬後奏吧?”

衛衍說:“啊?”

孔綏又問:“不是先答應她了再來邀請我的嗎?”

一個小時的通話又聊了什麽呢?

衛衍那邊有十秒左右詭異的沈默,大概是終於發現了截圖不小心截進去的聊天記錄,片刻後笑著說:“我是比較心動想去,先是下意識答應了,然後想到,雖然只是朋友,但只有我和姚念琴好像也不太對,這種場合必須要帶上你啊,所以打語音跟她解釋了下……”

孔綏說:“哦。”

衛衍繼續道:“打電話時她在上舞蹈課,一會兒能講電話一會兒不能的,所以通話時間久了些,其實沒說什麽,我就是告訴她得你同意了一起我才能去。”

孔綏沒吱聲了。

不是很耐煩追究這件事,也不是很想追究。

正琢磨怎麽回答衛衍,這時候,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舉著電話轉過頭,她看見江在野從外面走進來。

……

頭盔被隨手放到旁邊賽事主辦方準備的桌子上,“嗒”一聲,幾乎蓋過手機裏還在絮絮叨叨解釋的聲音。

身形高大的男人如一座小山似的走進來,裹著一身塵土和汗液被太陽暴曬過得汗味……

低頭拉開騎行靴的拉鏈,脫了鞋,又脫身上的連體皮衣,渾身只穿著速幹衣和一條運動短褲。

一系列動作做完,賽道連體皮衣被隨意扔到孔綏坐著的沙發旁邊。

熱烘烘的,全他媽是男人身上的那股汗混雜著酒店沐浴液的味道。

她受不了這個。

屁股往旁邊了挪,遠離那股幾乎將她溺斃的氣味來源,孔綏的手心出汗,握著手機的手無意識的緊了緊。

緊接著,便聽到旁邊,阿耀問江在野怎麽樣了,江在野擡了擡眼皮子,只言簡意賅的說了句:“宗申。”

意料之中的答案,休息室內俱樂部還是一片欣慰的嘩然,不知道誰帶頭開始鼓掌,Martin看上去尤其開心。

“——餵!小孔雀?你生氣了嗎?啊你現在在哪呀,怎麽周圍還有人鼓掌?”

手機裏的聲音不斷響起。

在這樣歡快的氣氛裏,孔綏完完全全不想跟衛衍吵架也不想聽他那些蹩腳的解釋,沖著電話那邊說了句:“我現在在海市……沒事的,其實我沒有追問你幹了什麽的意思,你想和誰打電話,具體打了多久,那都是你的自由。”

“你不生氣嗎?”

“不生氣。”

少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此時一只手撐著立式空調的男人還是偏過頭,似不經意的瞥了她一眼。

本來眼珠子就放在他身上,此時被迫猝不及防與男人四目相對了下,像偷窺被抓包。

小姑娘抿了抿唇,莫名緊張,身體也有點僵硬——

有些拿不準主意要不要直接掛電話。

好在三秒後,江在野便挪開了視線,他嗓音沙啞,隨口問:“餓了,有吃的沒?”

騎賽道是一件極其耗費體力的事,渾身上下從核心到腳指頭到眼珠子都在發力,騎完一場比賽,正經能瘦個兩斤。

此時面對江在野喊餓,眾人面面相覷,倒是誰也沒準備吃的。

這時候,還是旁邊安靜如雞的江珍珠給了反應,她把註意力從偷聽孔綏講電話那邊暫時挪開,從自己屁股後面掏出個塑料袋,裏面放著三盒打包好的甜甜圈。

“喏,這裏還有甜甜圈,你對付兩口。”江珍珠一邊把塑料袋遞過去,一邊隨口道,“還剩樹莓口味的,開心果口味的,還有人吃了沒事狗吃了會死我建議你最好也別嘗試的巧克力口味的,啊對了,開心果口味那個你不要——”

江在野連把親妹子講的話聽完的耐心都沒有。

長臂一伸,直接從塑料袋口把最上面的那盒甜甜圈撈了出來,打開後連看都沒看,拿出來低頭咬了一口。

松軟的面包被他咬去半圈,糖霜在他唇邊蹭了一點亮晶晶的白,“嘎嗒”脆物咀嚼聲,是咬到上面的開心果粒。

江珍珠:“……”

男人嚼了兩下,面無表情點評:“好甜。”

江珍珠沈默了三秒,表情有點覆雜地看著男人手裏那只一口下去只剩半圈、還被嫌棄”好甜”的開心果甜甜圈;

又看了看旁邊舉著電話,面朝這邊,顯然已經把一切目睹的孔綏。

江珍珠嘆了口氣,把話補充完。

“——開心果口味那個你不要吃,因為是有只鳥崽叨了一口又扔回去的。”

江在野停了一瞬,指尖捏著手中甜甜圈,眼皮擡起一點,“哪個?”

江珍珠平靜地說:“現在在你手裏,只剩半拉的那個。”

半晌沈默。

在兩人身後,已經完全懶得再管衛衍和她說什麽,孔綏“嘎巴”一下掛掉了電話,手機被她捏在手掌心。

江在野低頭看了眼那半圈甜甜圈,視線在那道已經被咬過的缺口上停了停。

掀起眼皮子,看了眼不遠處,正從脖子開始往上,一路暈染似的染上血色,從一只白兔子變紅兔子的小姑娘。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男人擡手,把剩下的半個甜甜圈也塞進嘴裏,然後咽下去。

“那是有點暧昧了。”

他半真半假地嗤笑了聲,轉向血兔子,又面無表情地沖她點點頭。

孔綏:“……”

江在野:“抱歉啊。”

孔綏:“…………那你吐出來。”

江在野:“不要。”

那你道個屁歉!!!!!!!(╯°Д°)╯︵┻━┻

作者有話說:

也發200隨機紅包,今天還有點事要出門,就這麽多哈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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