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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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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哥哥

空調關掉後,孔綏覺得自己的暴露在短袖短褲外的皮膚開始解凍,但她還是低著頭不說話,因為剛才江在野的靈魂發問她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呼吸間有酒精發酵的酒糟味,蠻臭的。

生怕熏到身邊的人又引來一番羞辱,少女忍不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臉偏了偏轉向江珍珠的方向,很欣慰的發現好友也是一臉天塌了似的謹慎與小心翼翼。

——是誰十八歲了突然多了一個爸爸啊?

哦,是我。

:)。

賓利無聲的在黑夜中前進,當孔綏覺得自己距離憋死就差一步,車終於開進了熟悉的小區——外婆家的小洋房在偏山下的位置,這意味著進入小區沒多遠就能到。

遠遠的看到熟悉的房頂尖尖和澄黃的燈光,孔綏總算是擡起頭,很期待的伸了伸脖子,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得救。

嘻嘻。

車開到小洋房前,一轉頭發現院子門開著,家門口的玄關也亮著燈,林月光女士抱著胳膊面無表情的站在臺階上。

孔綏:“……”

不嘻嘻。

小姑娘“嗖”地轉過頭——

因為力度過大,整個身體都轉向了男人那邊,她用一種完完全全被背叛的目光盯著江在野。

後者正在看手機。

手機上一輛摩托車飛馳,從孔綏的角度看不清楚是江在野本人還是隨便什麽阿貓阿狗,只知道這讓他逐幀剖析的賽道練習視頻是晚上錄的,而且一晃而過的廣告牌很眼熟,地點應該就是今晚的那個躍馬賽道。

……晦氣。

孔綏的目光變得更加怨恨。

此時感受到了臉上照過來的灼熱目光,男人不急不慢的收起了手機,那張英俊又可惡的臉漫不經心的轉過來。

“有事嗎?”江在野問。

孔綏倒吸一口氣,難以置信的瞪大眼:這話難道不是我該問的嗎?!

在她無語凝噎時,坐在她身邊的江珍珠終於活了——但是屬於半死不活的那種,她扣著手工真皮座椅的縫線,立場很不堅定地說:“哥,咱們不是說好了,這個事不要被家裏人知道?”

“沒人跟你說好。”

江在野用毫無起伏的冰冷聲線提醒。

“是你單方面請求,但我沒答應。”

“……”

江珍珠想了下當時的場景,她打電話給江已,江已不在當時最近的那個場子裏,但聽著沒什麽大事只是江珍珠又惹是生非欠教育了,就把電話打給了江在野。

於是這位難搞且不心軟的神從天而降。

面對江珍珠的包庇請求,他倒是一點也不騙人——

從頭到尾保持了沈默。

沈默就是拒絕。

瞥了車內鴉雀無聲的少女們一眼,江在野淡道:“你們不會以為一群小孩大晚上的跑出去喝酒,鬧事鬧到警察局,這種事我會幫著瞞著家裏人吧?”

孔綏窒息了一秒。

然後老實的說:“一分鐘前曾經確實這麽以為過。”

“如果能讓你快樂一點,我把一百斤的你用酒瓶子砸一百公斤壯漢的壯舉適當刪減了。”

江在野往後靠了靠,黑暗的光線中,聲音因此好像特別清晰。

“不用謝。”

“……”

車停穩了,孔綏一點兒想要下車的意思都沒有,就好像他們只是在野生動物園剛剛瀏覽到食肉動物區。

車門外,林月關女士用充滿山雨欲來的聲音喊了聲“孔綏”,連名帶姓的。

孔綏真誠而絕望地對著身邊的人說:“現在,我真的開始討厭您了。”

像是驅趕臭屁蟲一樣擺擺手,男人臉上看不到一點在意,

“不差你一個,這話你今晚都不算排在第一個說的。”

不。

第一個說的應該也是我。

得意什麽?

磨了磨後槽牙,孔綏含恨從江珍珠那邊爬下了車。

……

盡管孔綏第一時間擺出倦鳥投林的姿態,很有態度的飛撲進林月關的懷中,顧不得身後還有外人在,她用甜的掉牙的聲音喊:“媽媽,我回來了。”

聲音幾多嫵媚。

然而她身上的臭酒糟味註定了,再諂媚也是沒有用的。

討好換來的是背上被“哐哐”硬拍兩下,背被拍得發麻,孔綏“哎哎”地哀嚎兩聲,雙手抱著林女士的腰不肯撒手——

一面並沒有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說明江在野還沒走,覺得很丟臉;

一面是怕拉開距離後,林女士怕不是還能用上腳。

身後傳來“啪”的汽車車門關門聲,孔綏蔫頭蔫腦的被林月關女士從懷中撕下來,強行轉了個,就看見自家臺階下,江在野站在月光下。

是自下往上望過來的目光,然而那張在月光下清明漆黑的眼卻沒有一絲仰望感,壓迫感始終都在——

看著少女因為緊張亂轉的雙眼,和因為覺得很丟臉泛著血色的面頰,他目光卻始終如一的平靜。

半晌,意味不明地輕哂。

“安全到家就好。”男人的聲音平緩,“小孩子不懂事,以為自己長大了要主持社會正義——小打小鬧而已,沒受傷才是最重要的,師母不必為這個上火。”

孔綏覺得這個“小孩子”相當刺耳,她成年了的。

一轉頭發現林月關女士也表情微妙,她想了想,嗯,應該是因為那聲“師母”。

孔綏滿心期望林月關女士就此暴走,最好是很不禮貌的把江在野趕走……

沒想到三秒後,自己的後背又被拍了一巴掌。

孔綏:“?”

“真是麻煩你了。”

令人失望的,林月關女士沒有放棄體面——

相當禮貌的聲音在孔綏耳邊響起。

“這孩子真是太亂來了。”

江在野唇角翹起,露出個禮貌但虛偽的微笑:“小事。”

孔綏被貼在背後的掌心往臺階下方方向推了推,她茫然的轉過頭,就聽見林月關女士對她說:“闖那麽大禍,還鬧到局子裏去,你一個小姑娘家的哪來那麽大狗膽——今天要不是有人家珍珠的哥哥在,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等著你走出局子就能蹲在路邊報覆你!”

孔綏:“額。”

林月關說:“‘額‘什麽,你還不服是吧?覺得自己很對?”

孔綏:“那也沒有吧……”

林月關挑了挑眉:“所以你的教養和禮貌呢?我是這麽教你的嗎,謝謝哥哥沒?”

孔綏:“什麽?”

江在野臉上的笑容堪稱無懈可擊,甚至在孔綏緩緩睜大了眼,難以置信的望向林月關時,唇角上揚的弧度又往上提了提。“我不要,媽媽,我去喝酒是因為心情不好啊,心情不好還不是因為他?!”

孔綏壓低了聲音,實際上她是想要尖叫來著。

“我我我我……”

賽道上的事當然不能說。

“我去練個科目二被他折騰慘了!”

這是什麽天大的好消息?

至少林月關是挺希望孔綏幹脆倒在科目二一蹶不振的。

所以這般控訴在她這完全算“加分項”,她碎碎念著“我都讓你不許去了你自己要去還有臉在這抱怨”,一邊又“啪”地拍了下小姑娘的背,嚴肅道:“別的我一會兒再跟你算賬,先跟人家哥哥道謝——快點,禮貌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孔綏盯著角落裏的墻。

……想撓穿那堵墻。

在全場唯一向她投來同情目光的江珍珠滿眼唏噓中,她拼命用鞋底磨蹭著地,嘴上快要能掛油壺,用蚊子哼哼的音量,幹巴巴地嘟囔了聲。

“謝謝。”

江在野說:“嗯?”

“……哥哥。”

漆黑的眼中,今晚的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笑意。

“不客氣。”

男人緩慢而清晰的回答。

……

房間裏,孔綏火速重新洗了個戰鬥澡,“噗”地倒回柔軟的床鋪。

酒精上頭又下頭,天花板在旋轉。

微信嘀嘀咕咕的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響,屏幕上飛快的跳出江珍珠的逆天發言——

【珍珠:你喊“哥哥”那一下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是什麽嬌妹妹文學?】

【珍珠:我看我小哥毛孔裏都透著舒爽……】

【珍珠:因此回家之後,面對老爸的詢問,他甚至以一句“沒事”輕描淡寫的放過了我。】

【珍珠:我知道現在可能對你說“謝謝”才算合理,但是……救命,小鳥崽,趁著酒精還在上頭,你能喊一聲“姐姐”給我聽嗎?】

【恐龍妹祈禱明天地球爆炸:滾。】

默默地退出和江珍珠的對話框,在一大堆群聊天記錄下,「空」俱樂部老板石凱的發言被壓在最下面。

十幾分鐘前,孔綏在洗澡時候發來的,是轉發的聊天記錄合集。

孔綏以為是什麽狗血八卦故事分享,順手點進去看了眼,結果發現這聊天記錄就是一大串的視頻,發信人是「YE」。

每一個視頻的封面都是一個她熟悉的身影。

——她自己。

孔綏擡起手揉了揉眉心,屬實懷疑自己還沒酒醒。

隨手點進去看了眼,視頻應該是從今晚躍馬賽道的監控裏扒出來的——

眾所周知,監控是用來防賊的,而不是用來給各位賽車手做練習覆盤用的。

所以視頻質量要多糊有多糊,只能勉強看見一個身影。

操作細節幾乎看不見。

但帶著今晚江在野對她的點評,孔綏雖然不耐煩,還是拉著快進,一個個看自己的跑車視頻,試圖找出一兩個能夠反駁他那些屁話的瞬間……

結果翻著翻著,發現一個挺眼熟的角度,有巨幅廣告牌一閃而過的畫面。

仔細想了下,就是剛才江在野坐在車上在看的。

——他一臉嚴肅當小電影看了一路的,是她今晚的練車視頻。

“……”

艹!

這個人!

真的太變態了!

孔綏抱著手機,蛄蛹著把自己蜷進被窩裏,被人盯上的感覺讓她背脊發涼。

和「空」俱樂部老大石凱的對話框,新的聊天記錄還在不斷的往外跳。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女啊,這個江在野和我講了好多。】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怎麽辦,阿爸因此有一些動搖。】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他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具體講了下關於你的那些問題,阿爸聽得那叫一個觸目驚心……講真,我也是靠自己看MOTO GP摸索著練的路子,以前覺得跑得快就算牛逼,但是今天才意識到,對於年輕人來說,跑得快和跑得快之間也是有區別的。】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QAQ阿爸沒本事,只會像個傻登似的為你鼓掌,抵不過科班出身的主流賽車手跟你後面五分鐘就能指出一條明路……】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嗚嗚嗚!】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他強迫我看著你的視頻給我剖析你入彎極快,但彎中車頭前叉就開始抖,傾角大,出彎慢,這一點你自己都知道,所以會在彎中大力開油,開油的動靜特別大,單圈數據非常不穩定,會在1–1.5秒左右浮動。】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最可怕的是,他講的全中,像是給你的騎車畫面配上了中文字幕。】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還有,他掛電話前告訴我——】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今晚她套圈了小小文,但是最多只要半年,小小文就能超過她。」】

“……”

盯著石凱發來的最後一句話,被窩裏,孔綏雙眼睜紅,恨得要滴出血來。

她仿佛能夠聽見這句話有了聲音,男人的嗓音薄涼也許還帶著嘲意,說出這種話。

——今晚明明是她贏了,小小文只能在後面吃她的尾氣。

狠狠閉了閉眼,原本半個露在被窩外的腦袋“嗖”地一下徹底消失在了被窩下面,鼓起的小山丘左右撲騰了下……

兩條腿從被子下伸出來,對著空氣洩憤似的蹬了蹬!

——氣死了!

【恐龍妹祈禱明天地球爆炸:在這一番感人肺腑的小作文之後,您先解釋下您的昵稱!】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另一方面,就是說,他給的好多啊!】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就不說化龍國際賽車場的賽道優先使用權了!】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你曉得你那些同門平均每人一周甚至三四天就要燒掉一對胎嗎,胎好貴啊,三四千一條,進貨價拿一年俱樂部能省好幾十萬——】

【恐龍妹祈禱明天地球爆炸:……】

【石凱也許賣女求榮:……】

石凱給孔綏掛了個語音,大概也喝了酒,聲音很是滄桑。

他問孔綏是準備跑著玩還是以後真的想學她老爸參加比賽發揚光大,孔綏說有什麽區別。

石凱說如果是前者就跟著「空」俱樂部的傻登們一起傻樂,管它賽道邏輯前前後後;

如果是後者,那可能江在野說的對——

“江在野麽,這個人真的不太行。”語音裏,中年男子感慨,“但是在搞賽車競技這塊,他還算行。”

石凱說,小鳥崽啊,你再考慮下。

對話結束,在兩個醉酒的人充滿了即將抱頭痛哭的氣氛之前,孔綏率先掛了語音,頭疼得厲害。

睡著前,腦海裏反覆出現江在野說的“你的行車邏輯全是錯的”“全靠莽”“純浪費天賦”“走不出臨江市”。

安靜得蟲鳴都能聽見的躍馬賽道,站在燈下陰影處的男人話語中沒有指責,沒有幸災樂禍,只是冰冷客觀陳述。

現在回想起來,孔綏還是覺得無語凝噎——

賽車競技,跑得快就應該是對的。

心中有個小小的聲音倔強的冒出來。

可伸手關了燈後,男人的話變成加粗放大版文字彈幕在顱內重覆播放。

孔綏翻過來滾過去,拍拍枕頭壓得更扁,鼻尖貼著拱進被窩,閉著眼睛……

睡意一點點浮上來,帶著疑惑的困頓。

然後夢就來了。

沒有預兆,沒有鋪陳,沒有那種“熟悉場景慢慢變形”的過程……

只是一瞬間,她突然出現在賽道上。

那是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比賽,觀眾席模糊的人影浪潮洶湧,聲音混雜,無數臺攝像頭對準了她,有播音腔的主持介紹她——

孔南恩之女。

大獎賽唯一闖入決賽的女騎。

空氣滾燙,隱約能嗅到陽光照到連體皮衣上那種陳舊的皮革味道,周圍熱得像火,詭異的是,在熱烈的觀眾們歡呼聲中,孔綏卻一陣又一陣的冷。

視野是熟悉的護目鏡內視野,粉藍色的長款手套用得很舊,手握著車把,她握的很緊,緊到能夠感受到食指的血管跳動。

前方是紅燈,倒計時像心跳一樣滴答滴答,擲地有聲。

3——2——1。

綠光爆開。

車沖出去。

頭盔用得太久了,防護功能和防風功能已經不那麽優秀,風噪很大,幾乎吞噬了周圍對她的歡呼聲——

身邊一輛又一輛對手的摩托車如幻影掠過,速度快得像眼睛來不及眨。

她落後了。

日常比賽那種雀躍與興奮沒有出現,心臟反而空了一下,像懸在半空。

——像是一只偷靴子的貓,穿上了不屬於自己的鞋,假裝人類在直立行走。

……可那始終只是笨拙的模仿。

第一道彎道就在前方。

她不可以被甩開。

餘光瞥見了最佳進彎線,所有的東西都在飛速後掠,護欄在側方迅速逼近。

心急如焚的她開始習慣性地比任何人都早的準備入彎,傾倒,懸掛,沒有猶豫,沒有判斷,沒有想過“再等一秒”。

她壓下去。

車身瞬間傾倒到一個極危險的角度,前叉開始顫抖連帶著車頭也開始顫抖,刺耳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

火花一閃。

下一瞬,前輪突然像被抽掉重量一樣騰空,她甚至聽到懸掛發出細微的悲鳴聲。

世界翻轉,昏天暗地。

感覺不到身體的重量,孔綏被甩出去,瞬間頭盔裏空氣變得稀薄,耳邊的轟鳴消失,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聲炸響。

砰——

背部先撞地,胸腔像被錘子鑿了一下,發不出聲。

盔面與地面摩擦,擋風護目鏡出現蜘蛛裂痕,視線瞬間模糊。

身體被拖著滑,滾動,火辣辣的疼痛,像皮膚被砂紙生生磨掉。

膝蓋扭曲,膝蓋撞在地面上,她聽見一聲清脆而不祥的“哢”。

她的車在左前方不停翻滾,車殼碎片飛起,著火,像電影裏常常看到過的特效畫面。

救護燈閃起,而她的腿卻奇怪地彎著,骨骼像要撐開皮肉,鮮血流淌。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哭著叫的,說她承諾過不會像爸爸。

哦,是媽媽。

呼吸堵住,喉嚨裏是鐵銹味,她想喊,想道歉,想狡辯,卻發現嗓子裏只有細微氣音……

耳朵開始鳴叫,像世界被帶著血腥味的水淹沒。

恐懼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山,鋪天蓋地的籠罩下來,頭頂的光亮消失,媽媽的哭聲,人群失望的聲音,網絡上人們的嘲笑,又在某一瞬間突然遠去——

孔綏擡起頭,只能捕捉到一絲最後湛藍的天空。

高大修長的身影靠近,那張英俊而冷漠的臉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

“穿靴子的貓,走不出臨江市。”

她身體一震。

像被人從高處猛推一把,整個人從深水裏被拽出來。

孔綏猛地驚醒。

——噩夢而已。

清晨的鳥叫聲透過玻璃窗傳入,血腥味從鼻腔散去。

中央空調是昨晚睡前調整好的溫度,汗卻順著發根往下淌……

心跳急促,以至於連指尖都在顫。

孔綏瞪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才慢吞吞坐起,手撐著床沿,過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的渾身無力,腿軟得像失去力。

摔車的沖擊,骨頭斷裂的錯位感,血流下來的溫度,呼吸卡殼的窒息,母親絕望的質問……

——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孔綏覺得如果再慢半秒,她會真正的有幸體驗死亡。

清晨的宿醉讓她頭痛欲裂。

滑膩的手抓過手機,屏幕劃開還停留在昨天最後和石凱的叨逼叨上,孔綏看到自己最後回石凱的是——

「我才沒那麽多毛病。別聽他胡說八道。」

……

起床沖了個澡,頭發吹的半幹就放任不管。

看了看時間才早上七點多,家裏安靜的嚇人,孔綏抓了單車鑰匙,準備出去給外婆和媽媽買街口那家小餛飩。

清晨的山裏空氣新鮮,推著單車走出院門,孔綏遠遠的就聽見有小動物的爪子踩在地上發出的“噠噠”聲。

條件反射的回過頭,就看見遠處金黃色的毛茸茸尾巴高舉如偉大旗幟,油光水滑的皮毛因為奔跑飄散,小金毛拖著一條長長的、盡頭無人的牽引繩,從草叢後鉆出來,飛奔向她——

“……”

大腦空白了下,等孔綏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半蹲下來,張開雙臂迎接了甩著哈喇子撞進她懷裏的小炸彈。

“阿財,早上好呀!”

摸摸小狗手感如緞子似的溫熱腦門,孔綏擡起頭,又看見跟著阿財出現的草叢後,雙手空空的年輕男人皺著眉跟著走出來。

四目相對。

“抓住它。”

看著賴在孔綏懷裏拱來拱去的狗,江在野的指令來得非常理所當然。

孔綏摸索著抓起一根牽引繩,當男人靠近時,背光的身影與夢境中那道如鬼似的高大身形完美重合,她窒息了下,克制住了想要撒丫子就跑的沖動。

一身晨練的運動裝男人走過來,順手摘了戴著的藍牙耳機,接過了小姑娘默默遞出的牽引繩——

“那麽早。”

他隨意道。

“做噩夢了,嚇醒。”

“哦,夢到什麽?”

夢到你。

孔綏把狗還給江在野,站起來,在男人的註視這中重新跨上自行車。

大概是太白了,臉上一點風吹草動都十分明顯,江在野瞥了眼她眼底的淤青,隨口問:“下午來練車嗎?”

本來以為會得到肯定的回答,畢竟她從報名到考科一到來科二練習場報告都很積極……

然而萬萬沒想到,小姑娘搖了搖頭。

江在野:“嗯?”

孔綏:“昨晚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江在野:“什麽?”

“我要去做點正事了,比如和我的男朋友約會,然後邀請他參加成年禮宴。”

江在野:“?”

小姑娘停頓了下,轉過頭,沖著面無表情的男人擺擺手,虛假燦爛一笑,乖慘了似的,糯聲道。

“買早餐去啦哦,哥哥再見。”

作者有話說:

江在野:?(總覺得哪裏不對但說不上來.JPG)

也發300隨機紅包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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