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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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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

寧城天氣剛轉晴,高空中出現了難得的光暈。

“碰——”

市中心大醫院的急癥辦公室被人猛的推開,一名年輕醫生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許醫生,剛送來一名女子,出車禍了,情況有些急!”

男子坐在窗邊的辦公桌前,聽聞此事,他潦草的在病例單上簽上名字,才猛的起身。

路過實習生身邊時,語氣很快的問:“怎麽一個回事?”

實習醫生把事情說明清楚:“肋骨斷了兩根,頭部大出血……”

“備血,通知麻醉科,兩分鐘後上臺。”許枝鳴扯下脖頸上掛著的聽診器放到護士臺前,另一只手把下巴處的口罩往上一拉,快步走向手術室。

動作有些大,白大褂袖口隨著幅度往上卷了些,露出手腕處一道猙獰的刀疤。

許枝鳴進入手術室,與此同時手術室的門合上,手術臺上亮起了慘白的燈光。他擡手接過護士遞過來的無菌手套戴上,往手術臺前走了幾步。

慘白的燈光照在臺上的女士臉上,粘稠的血液已經流到了她的側臉上,頭發也全部粘在一起了。

許枝鳴看見她的臉,心尖卻猛的一跳,然後又像是被人緊緊勒住。

出來工作兩年,接過的手術不下二十場,頭一回這麽緊張。

是林遷景的母親。

……

手術結束,許枝鳴像洩了氣的皮球般脫掉手丟進醫用垃圾箱。

他長呼出一口氣,那種發自心底邊焦急、害怕的情緒終於是告一段落。

“許醫生,怎麽了?”有名護士察覺不對勁,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問。

許枝鳴側頭看了眼她,和心跳顯示器前跌宕起伏的線,搖了搖頭。

段粒被推出手術室的後一腳,許枝鳴才揉著手腕走出。

即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擡眼瞧見病房外站著的兩名男子,他還是本能的頓了好一會兒。

時隔六年不見,林遷景早已退去當年青澀的少年樣,變得成熟、冷靜……卻還是帶著那些年抹不去的勾人味。

許枝鳴忽然瞧見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頭發很長,人長得很白很乖。

許枝鳴心跳一停,換做以前,他會誠心對林遷景送上祝福,但現在,他卻有種說不出來的苦。

他視線又往林遷景的左手上看了幾秒,這才收回視線,沒再多看,轉身朝著另外一邊的走廊過去。

好在林遷景三人目光一直放在段粒身上,沒看見他,否則許枝鳴敢保證,他剛剛所想的,一定會被林遷景猜中。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在想什麽。

但有種很明顯的苦澀。

他回到辦公室,拿上手機後發現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下午就沒在有他的班。

“叮……”

他剛把白大褂脫到一半,桌面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許枝鳴把衣服重新穿好,伸手撈起手機。

電話那頭是他的同事,語氣有些懇求。他說:“小枝,你幫我去把十五號病房的病人簡歷填一下唄,主任在催了,但我還沒到。”

許枝鳴也沒意見,他今天空閑的時間很多,便答應了:“好。”

“對了,主任說讓你再去看看十四號病房裏的人,並和他報告一下。”電話裏的人說,“四樓的。”

許枝鳴:“好。”

掛斷電話後,他到旁邊辦公桌上找出四樓十五號病房的資料拿上,擡腳出了辦公室。

他到十五號病房把資料填完後,拿著十四號的資料拐進十四號病房。

段粒手背上還打著瓶藥水,旁邊站著林遷景幾人和三名醫生。

許枝鳴擡手把口罩又往上提了提,在口罩裏深吸一口氣後,邁過去。

“不是下班了?”醫生見到他,忽然擡起頭,疑惑的問。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投過來。

和他對視時,許枝鳴看見林遷景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然後就是胸前很輕微的顫動。

這是,緊張了?

許枝鳴回過神看向問他的醫生,點了一下頭:“主任讓我來的。”

林業征看著他,覺得這個聲音分外耳熟,卻想不起是誰,他們家也沒有哪個是當醫生的。

他顧不上這麽多,得知自己老婆被拉出鬼門關後,只剩下感激。林業征擡手抓住許枝鳴的胳膊,很感激地說:“謝謝醫生,謝謝。”

許枝鳴怔住,而後擺了擺手。他看向床上的人,問了些基本的問題。

從醫院外飄進來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浮在空氣裏。

問到最後,有人到門口叫了許枝鳴一聲:“許醫生,要結束了嗎?”

許枝鳴轉頭過去,看見同事正抱著一束花,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

“結束了。”許枝鳴收起筆,沒敢在病房裏多待。

他走到同事面前,摘下口罩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問:“怎麽了?”

同事把花塞到他懷裏,笑道:“你上個月照顧的病人送的,他今天出院了。”

許枝鳴看著花,幾秒後擡手接過:“人好了就行。”

同事眼光一瞥,看見他頭發上粘了點東西,他沒想多少,擡手把東西拿下。

“……”許枝鳴呼吸一滯,總感覺身後有雙眼睛死死盯著他。他才後知後覺的察覺自己還在病房門口。

他偏開頭。

同事把一個類似於雙面膠的東西放到他面前,低聲說:“有東西。”

許枝鳴看了一眼:“嗯。”

活落,同事就見許枝鳴僵硬的發了一會兒呆。

“許醫生。”病房裏傳來一個清冷又熟悉的聲音。

許枝鳴的神經像是一下子被人提起了,緊張的得不得了。兩秒後,他側頭看向病房。

林遷景穿著和當年風格差不多的衣服,沒有絲毫見到舊人的那種驚喜感,反而帶著一種陌生的情緒。

許枝鳴攥著花束,艱難的擠出一句話:“怎麽了?”

林遷景的視線看向旁邊的吊瓶,淡道:“藥沒了。”

許枝鳴懸著的心松了些,他點點頭:“嗯。”

走到護士站前,許枝鳴和值班護士說:“十四房,換一下藥。”

護士應了聲,彎腰拿起藥水走出值班臺。

“你都要下班了~”同事假兮兮的拉住他的袖子,一臉絕望的表情。

同事叫於赫,和他是一個大學畢業的。出來後兩人又恰好被調到寧城來工作,所以兩人關系比較好。

但兩人的性格好像天差地別。

許枝鳴走進辦公室,淡笑了一聲,然後把花放到辦公桌前:“是啊。”

於赫坐在旁邊,支著下巴看他:“組長他們今晚有個part,讓我約你去。去不?”

許枝鳴換上休閑裝,邊扣扣子邊說:“哪兒?”

“城西路,旁邊那家天天酒吧。”於赫大量了他幾眼,“那家店挺火的。”

許枝鳴想著閑著也是閑著,就順嘴答應了:“好,你們到時候發消息給我。”

大學時,許枝鳴在酒吧幹過兼職,所以碰了不少酒,現在沒當年那麽厭惡了。

於赫應了聲。

許枝鳴推開門走出辦公室,又迎面撞上林遷景旁邊的那位女生。

女生瞧見他,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她撩起側臉的頭發別到耳後,擡腳朝許枝鳴走來。

許枝鳴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想擡腳離開時卻被人叫停。女生掏出手機握在手裏,問許枝鳴:“許醫生有對象了嗎?”

許枝鳴合上辦公室的門,回答:“沒有。”

女生忽然挑了挑眉,然後說:“好。”

“有事?”許枝鳴問。

女生:“沒有沒有,見許醫生挺帥的,就想問一問。”

其實沒必要光明正大的來問他,有點尷尬。

許枝鳴“嗯”了聲,從口袋裏拿出車鑰匙,擡腳離開。

許枝鳴還清學費後在寧城買了一棟房,建在環城路旁邊的小區裏。

一開始買這套房子只是因為它面積大,價格還行,但今天遇到林遷景後,許枝鳴便覺得它特別像高中時林遷景的家。

把車開進地下室,熄火後許枝鳴像被人打了一頓,無力的把頭靠在方向盤上,閉上眼。

腦海裏總是時不時浮現林遷景和那女生站在一起的畫面。

他萬萬沒有想到,時隔這麽久,再次遇到居然是以這樣的形式。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麽的喜歡他。

回到家,許枝鳴洗好澡後就睡著了。

晚上接近十點,於赫給他打來了視頻通話。

許枝鳴迷迷糊糊摸起手機。

他接起電話,待意識逐漸回籠,他才看清外邊的天已經黑了。

於赫那邊除了他還有組長幾人。

於赫邊走出醫院,邊說:“醒了沒?”

許枝鳴翻了個身:“嗯”

於赫笑了笑,然後道:“你快點來吧,酒吧離你那兒挺遠的。”

許枝鳴依舊模糊不清地回應:“嗯。”

“行,就這樣了昂。”於赫開玩笑道,“遲到了多罰一杯。”

“知道了。”許枝鳴掛斷電話。

他困得又賴了三分鐘的床,才肯爬起身。

等他到酒吧時人已經滿了。

許枝鳴走過去,彎腰拿起桌面上的一杯酒,一飲而盡。

“行啊。”於赫拉著他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挺自覺的。”

這酒度數高,辣得許枝鳴喉嚨疼,他皺著眉頭緩了一會。

“沒開車來吧?”於赫問。

酒吧裏的音響太大了,許枝鳴沒聽清他說什麽,把頭湊過去了些。

於赫大聲喊道:“你沒開車來吧!?”

許枝鳴搖了搖頭:“沒有。”

“行。”

於赫招待完他這邊,轉身把桌面上的酒瓶都推到旁邊。

許枝鳴看著拿起自己的杯子,看著他往空位處放上了一個空酒瓶。

於赫嘿嘿笑了兩聲,道:“來真心話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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