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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名狼藉的探花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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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名狼藉的探花郎3

這些日子裏,清暉園一直大門緊閉,也就成了侯府中最寂靜的一處院落。

鄭婉每日親自為秦知遠換藥,看著他背上的杖傷從血肉模糊到結痂脫落,留下縱橫交錯的淡褐色疤痕。

“再將養上幾日,基本上就能行動自如了。”老大夫收起藥箱,又低聲囑咐,“只是脊骨畢竟受過傷,以後陰雨天可能會略感酸疼,需仔細將養。”

送走大夫,鄭婉回到房內,見秦知遠正拿著一卷書靠在榻上,陽光透過窗紙在他清俊的側臉上勾勒著輪廓,更顯得幾分消瘦憔悴。

見鄭婉回來,秦知遠放下書卷,輕聲道:“婉娘,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鄭婉在榻邊坐下,握住他的手:“你我夫妻一體,何必說這些。倒是你……可想好了往後如何打算?”

秦知遠沈默片刻:“我的仕途已經斷了,昨日管家過來,轉達父親的意思,是讓我打理侯府名下的一些田產、商鋪、銀號等產業,如今也只能這樣了。”說著他牽過鄭婉的手,歉疚地說道,“只是委屈你了……”

鄭婉笑笑,“那也好,倒是輕省些。只是……”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那日的事,究竟是誰的手筆,你……”

秦知遠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溫熱有力:“婉娘,我明白,這件事我會找機會仔細查探的,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們可謂是如履薄冰,府中上下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靖安侯府百年清譽蒙塵,父親對他失望至極,嫡母王氏更是對他又惱又恨。

如今這種局勢,他們若是再行差踏錯一步,境遇只會變得更糟。

“我知道。”鄭婉點頭,“你放心,我行事有分寸的。”

秦知遠笑著看她,眼中全是溫柔。

……………………

這日秦知遠正在臥房看書,春桃突然哭著跑了回來,驚惶失措地大喊:“大少爺,您塊去救救少奶奶吧,老爺要對她動用家法了!”

秦知遠一驚,連忙從榻上起身,這幾日他已經能行動自如了,雖然身子還虛,但已無大礙了。

他一邊忙詢問春桃發生了什麽事情,一邊穿上外袍與靴子,起身往外面走。

剛端茶回來的顧安也驚了一跳,趕緊放下茶盤跟上。

春桃哭著說不知道,她只是回頭去幫少奶奶找掉落的帕子,結果再追上去的時候,就見著老爺帶著兩個仆從壓著少奶奶往祠堂走。

她嚇壞了,趕緊跟在後面問了一個交好的婢女,才得知老爺居然要對自己少奶奶動用家法!

幾人趕到祠堂前庭的院門口時,鄭婉已經被押著跪在地上,一位管事手中的法杖已被高高揚起,正要落下。

“住手!”秦知遠趕緊出聲制止,他扶著廊柱站在那裏。一路快步而來,他帶著幾分喘息,臉色也略顯蒼白。

鄭婉轉頭看過來,慘白的臉上帶著惶然。

“父親。”秦知遠走到鄭婉身邊跪下,“內人鄭氏若有錯處,定是孩兒管教無方,還請父親責罰孩兒!”

顧昀盯著他,眼神惱怒中帶著幾分覆雜:“你跑來作甚,你還傷著呢!”

“孩兒已無大礙。只是這陣子鄭氏為照顧孩兒日夜操勞,筋疲力竭。若她犯錯,也定是無心之失。孩兒懇請父親饒她一次。”

“饒她?”顧昀看了一眼鄭婉,怒火又起,“你問問她這幾日都在幹些什麽成日裏在府中四處打探,甚至還鬼鬼祟祟地跑到主院周圍窺伺,就差直接查到本侯頭上了,怎麽,難道是覺得我這做父親的害了親生兒子不成?”

秦知遠聞言叩首,“請父親息怒,孩兒不敢求情,孩兒願待鄭氏受罰!”

“胡鬧!”顧昀怒斥。

鄭婉也猛地抓住秦知遠的衣袖:“不行!你的傷還沒好……”

“婉娘。”秦知遠握住她的手,輕輕搖頭。他轉頭看向顧安,顧安會意,紅著眼眶將鄭婉拉開,輕聲勸著,手上卻不敢放松一點。

春桃也哭著拽著鄭婉,不讓她再上前。

秦知遠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顯得不屈又無畏。

顧昀瞪視著跪在地上的人,良久深吸一口氣,冷笑道:“好!今日我倒成了惡人了!既然你要替她受過,好!罰杖二十,跪祠堂一夜,明日一早,給我滾回徽州去!”說完轉身大步離開了。

“父親!”鄭婉掙紮著失聲痛哭。

“謝父親。”秦知遠卻平靜地再次叩首。

法杖“啪啪”作響,一聲緊接著一聲,在寂靜的祠堂外顯得格外的刺耳。

……………………

秦知遠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日的黃昏了。

那二十杖,終究是沒能打完。

打到第十二杖時,秦知遠背上的舊傷崩裂,鮮血浸透衣衫,人也昏死過去。

下人趕緊回去稟告,府醫也匆匆趕來,施針灌藥,忙了好一陣子才把人救回來。

“大少爺這身子骨可不能再受刑了。”老大夫說得委婉,意思卻明白,再打下去,恐有性命之憂。

顧昀在書房裏聽著下人的稟報,久久沈默無聲。

為了避免路上就得折騰出個好歹來,顧昀沒有催促秦知遠離京,不過這京城肯定是留不下他了,只是早走晚走的事。

秦知遠醒來時,鄭婉正紅著眼圈為他換藥。見他睜眼,眼淚便落了下來。

“傻子……”她哽咽道,“誰要你替我受罰?”

秦知遠虛弱地笑了笑:“你是我妻子,我不護你護誰?”

鄭婉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其實秦知遠知道,父親若是責罰鄭婉,一定不會罰得這樣重。畢竟鄭柔的事情剛過,他若是責罰重了,岳丈那邊也不好交代。

但是他不忍心鄭婉受辱、受苦,他跟著自己已經受了太多委屈,如今又背離了娘家的意願,還不知道別人都在背後怎樣議論,她不說,但心裏一定苦得很。

若再讓她受了父親的罰,自己一定會心疼死。

心疼和肉痛,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又將養了七八日,秦知遠勉強能坐起來了。

這日午後,老管家來了,說是奉侯爺之命前來傳話:“大少爺,侯爺說了,如今京城裏依舊議論紛紛,府中也人多口雜,著實不利於您傷勢的靜養,不如暫且回徽州。”

老管家躬著身低聲道:“老爺還說讓您盡快收拾行裝,三日內就動身。路上不必張揚,一切從簡,到了徽州,先安頓下來,其餘的事,日後再做計較。”說到最後,他聲音顯出幾分尷尬:“侯爺說,這是為大少爺您好。”

管家走後,秦知遠的臉色有些難看,他知道父親這是容不下他們夫妻二人了,連待他傷好這點時間都不願意等了。

鄭婉看向秦知遠,眼裏滿是擔憂與愧疚。

秦知遠回望過去,笑著安撫道,“無妨,早些走也能落得個清凈。”

他已經從鄭婉的口中問出那日發生的事情了。開始鄭婉死活不願意說,秦知遠實在是擔心,反覆追問才問出因由。

那些日子鄭婉心裏頭總是揣著懷疑與不甘,她查閱了府上所有下人的名冊,逐一對應,也沒有找到春桃說的那個小廝。

這也在意料之中,沒有人會這麽蠢,用手邊的熟面孔做這些腌臜的勾當。

不過這人即便奴籍不在府上,人也定然在府上多次出入過,不然春桃不會覺得眼熟,更不會將自家姑爺交到對方手裏。

這樣想著,鄭婉便時不時帶著春桃在府上四處走動,萬一碰巧遇到,那一切便都可以真相大白了。

那日她掉了帕子,差春桃回去尋,自己便繼續往前走著。路過一個平日無人居住的空院落時,便聽見裏面有些動靜。

她湊近去聽,聲音從假山後傳來,是一個男子低語的聲音,聽不太真切,也沒認出是誰的聲音。

她猶豫了一下,想著在侯府內青天白日的,應不會有什麽危險,便大著膽子繞過假山去探尋聲音源頭。

誰知竟在一處隱蔽的巖縫中,看見了衣衫不整的靖安侯顧昀和一個年輕婢女在行茍且之事!

六目相對間,那個年輕婢女驚叫出聲,鄭婉也驚恐地轉身就跑。

被撞破秘事的顧昀暴怒異常,他整理好衣衫,擡步追了出來,走到院外時剛好看見幾個仆役,便差使他們捉了鄭婉,押到祠堂準備動用家法,這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靖安侯府的大少爺前腳剛出那檔子事,後腳侯府老爺就被人撞破和奸,這要是傳了出去,侯府的臉面可就徹底沒地方擱了。

靖安侯忍痛處死了那個婢女,轉頭見秦知意能起來床了,就迫不及待地要把人打發走了。

“可是你的傷……”鄭婉眼圈紅了,坐在榻邊心疼道。

“路上走慢些便是了,”秦知遠握住她的手,“只是婉娘,此去徽州,路途遙遠,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你……若是與我和離,回了鄭家,父親便也拿你沒有辦法了,你……你如何想”

鄭婉的眼淚湧了上來,她哽咽道:“官人,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如今我忤逆了爹娘,是斷然不會回去了,從今往後,你在哪兒,我便在哪兒。”

秦知遠心下哀傷,喃喃自語道:“婉娘,終究是我連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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