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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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屋內,一看到明薄之靈光閃爍的雙眼,萬山所有壓抑在心上的悲傷頓時變成一場海嘯,洶湧而來。

萬山緊緊抱住明薄之,將頭死死埋在明薄之的肩頭,沒有聲音地用力釋放著自己的悲痛。

沾滿鈴蘭花汁的玉佩滾落在床上,明薄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原本還為穿越成功而欣喜著的人愕然地被萬山抱著。

相擁到喘不過來氣的懷抱中,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萬山從心底迸發而出的悲傷似乎真的通過身體傳遞給了明薄之,明薄之感覺自己被一股沈重的力量包裹,這份重量還一點一點沈入自己的每一個骨縫。

悲痛的氛圍中,明薄之幾次想開口安慰人,但嘴唇動了又動,每想出來的一句話都被自己否認了回去,想來想去,覺得怎樣說都不對,只好滾動喉結將所有欲言又止咽下,伸手輕輕搭在萬山抖動的背上。

雅致蘭馨的王爺寢室內,燭光顫動,萬山筋疲力竭地靠在窗戶邊,望著春日晴朗的夜空發呆,明薄之吃著侍女送來的晚飯,時不時瞟向萬山。

屋子內已經半天沒有人說話,要不是侍女來點上蠟燭,送來晚餐,此刻室內估計早已凝結成一塊冷硬的冰。

幾口熱菜下肚,明薄之感覺自己活過來一點,看著大開的窗子,窗前低落的人影,猶豫了半響,明薄之終於清清嗓子開口,“吃口飯吧?”

聽見屋內傳來的聲音,窗邊的人輕嘆了口氣,滿眼疲憊地回過頭,看了看桌子上擺滿的飯菜,毫無興致地對著滿桌飯菜發起了呆。

“到底發生什麽了?” 明薄之緊皺雙眉,擔心的愁容藏不住。

聽到明薄之的問話,萬山原已經癱瘓的臉上出現一絲波動,早已哭到紅腫又幹涸的雙眼又浮上淚花。

第一次見到萬山如此脆弱的模樣,明薄之感覺一看到他那張憔悴的臉,自己就呼吸不上來,立刻轉移了話題,“算了算了,不問這個。對了,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嗎?”

雙眼已經被淚水模糊掉的萬山果然從悲傷情緒中被拉了出來,他孩子氣地一把抹掉眼淚,眨巴著乖到不行的眼睛,呆呆問道:“你是怎麽來的?”

“嗐,” 明薄之做出一副大哥大的瀟灑模樣,雙腿一叉,徐徐道來。

時間回到幾天前萬山在別墅失蹤的日子——

那日,萬山不同以往,不著痕跡地消失後,明薄之找遍了兩個人一起去過的所有地方,都沒有摸到一點萬山的人影。

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就消失的人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況且,在這個世界,除了明薄之,又有誰會記得有這麽一個人曾來過。

不過這一切的撲空都沒有使明薄之喪失信心,回到家裏,將萬山的所有物品都堆放在一起,制造一個留存著這個人氣息的角落,即使沒有什麽人記得,但這個世界,總有那麽個角落,可以證明萬山一定存在過。

最讓明薄之不肯放手的就是初次見面時,兩人玩笑中,萬山抵押給自己的玉佩,相比於萬山住過的臥室,穿過的衣服,這塊玉佩完全是屬於這個穿越而來的人的特殊物品。

一天夜晚時分,明薄之手裏攥著玉佩坐在陽臺發呆,一陣冷風吹過,凍得明薄之連打了五六個噴嚏,轉身向屋裏走去時,一不小心,被放著花盆的小板凳絆倒。

明薄之摔倒在地上,鈴蘭花也碎在地上,手裏的玉佩差點摔碎裂,但最後著地時,玉佩竟然被茂盛的鈴蘭花朵拖住。

被明薄之壓在手掌下的鈴蘭花全部被碾成了花泥,帶著沾滿花瓣和花汁的手,明薄之將掉在花上的玉佩拾起。

拿起玉佩的剎那,一個想法突然出現在明薄之的腦海中。想起每次穿越的時刻,似乎都是萬山的法力波動時,淩晨四點,一刻沒有耽誤地,明薄之拿上外套,踩下油門就直沖別墅。

郊區的滿天繁星中,明薄之踏進那個潔白璀璨的地下室,在地下室裏走了一圈又一圈,把那些華麗到詭異的金銀玉石大著膽子擺弄了一番又一番,外面的天空已經泛亮時,地下室內的人依舊一無所獲。

無奈中,明薄之嘆著氣坐到床上休息,沒想到他剛把腳擡起來,準備盤腿坐時,一陣熟悉的天旋地轉,咣當一聲就砸到了萬山身邊。

講到這裏,明薄之突然起身,走到萬山身前,將窗子關上,然後遞給他那塊沾染著鈴蘭花藍色汁液的玉佩。

“春季夜裏很寒涼的,給,物歸原主。”

萬山接過自己的玉佩,放在手心摸了又摸,這是母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以後,也許會是他人生中關於親情的所有寄托之物。

看萬山依舊神傷的模樣,明薄之覺得自己真的是穿越對了,不然,只留這嘴硬的傻傲嬌一個人,該如何渡過這些難忍的夜晚呢?

不願意讓萬山再把思緒放到令他悲傷的事情上,明薄之清清嗓子,裝模作樣地搞怪,“咳咳!” 萬山擡起頭看站在身前的人,“親愛的翎王殿下?”,明薄之賤兮兮地朝萬山擠眉弄眼。

萬山被逗得輕笑了一聲,“何事?”

“您肯定是一個知恩圖報,有良心的正人君子吧?”

萬山轉轉眼睛,幽幽地開口:“也不一定。”

“什麽呀?!” 明薄之撅嘴跺腳,有些惱怒對方竟然沒按規矩來,“不管你是不是正人君子,花了別人的錢就得讓人家花回來。”

“哦~” 萬山知道眼前撒嬌使相的人是什麽意思了,“明日我們就去市集,我買單。”

“好!” 明薄之摩拳擦掌,做出個小狗伸舌頭的貪吃表情,“終於能花一次別人的錢了!”

第二日,晨市剛剛出攤時,明薄之就和萬山喬裝出現在熱氣騰騰的清晨街道上,明薄之扣一頂小圓帽,拉著萬山一會兒往東,一會兒往西,將半個帝都擺著攤位的街道都走了個遍。

終於在臨近正午的時候,有些不太合腳的鞋子讓走了半天的腳有些疼,明薄之才善罷甘休,和萬山一起坐在前面的馬車上,後面跟一個馬車裝買的東西,搖搖晃晃地回王府了。

兩人挎著手說說笑笑地剛邁進後院,十祥就滿臉急切,小碎步倒騰的快起飛,奔著萬山而來,“我的王爺哎,您去哪兒了?妖皇正在書房裏等著您呢,可急死我了。”

聽見“妖皇”兩個字,萬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喉結滾動幾番後,似乎使了很大力氣開口,“皇兄來了?”

“是啊殿下,聽說您回來了,妖皇今早處理完政務就直奔王府,都等了有一會兒了,您快點吧。”

任十祥語氣怎樣著急,萬山還是猶豫著站在原地,明薄之見萬山心事重重的樣子,趴在他的耳邊悄聲說道:“我跟你一起去呀?”

俯身聽完明薄之的耳語,萬山深呼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似的,按住明薄之的肩膀,“不必,你先去玩吧。”

囑咐了十祥幾句府內任明薄之行動的話,萬山邁開步子,頭也不回的走向書房。

明薄之在十祥的註視下假意往左邊小路通向的庭院走,見萬山和其他侍從侍女全部遠去的背影,立刻嗖的跑回來,遠遠地跟在萬山身後,一同向書房走去。

書房內,妖皇和萬山寒暄的功夫,明薄之剛好找到書房的後門,鉆了進去躲在屏風後。

屏風後看不清萬山的臉,只能聽見兩人對話的聲音。明薄之躡手躡腳地努力聽著。

“……皇弟啊,不管怎麽樣,回來就好,為兄能看見你人在就心安。”

妖皇說完話後半響,萬山才艱難地開口,“兄長,你……”,一句話只說了幾個字,似乎說話的人就被什麽勒住了脖子,再難開口說下去。

“你要說什麽皇弟?”

沈默良久後,萬山終於開口,“兄長近來政務應該很繁忙吧?” 原本想問的話咽下肚,換做了關懷的語句。

“近來還好,多虧皇弟日日惦記著為兄了。”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妖皇終於在貼身侍衛的催促下離開。鑲嵌著金邊的轎子走遠後,萬山疲憊地坐在椅子上,明薄之從屏風中走了出去,面對突然出現在屋子內的人,萬山沒什麽反應的擡頭看了一眼。

二話不說,明薄之上前就抱住了萬山,悲從心底出的人原本思緒紛飛,被這一抱,抱楞了神。

“你……”

“我想抱你。”

聽到如此簡單的理由,萬山溫柔地擡手回抱上去。

書房,香爐內的熏香飄飄然然,逐漸變淡,最後一縷香煙飄盡後,熏香燃沒了。屋內的兩人仍舊一言不發地緊緊相擁在一起,像冬日遷徙前在冰冷湖水中交頸取暖的候鳥。

“薄之,”

“嗯?”

“我發現,這麽多年來,我都一直在做一件錯事。”

明薄之直起身,看著懷裏早已破碎得不成樣子的人,“這兩天就是因為這個難受的?”

“我……”萬山眼含憂傷與痛苦,“我這一輩子都錯了。”

“啊?” 明薄之感覺有些荒唐,“你才多大?再錯也不可能把一輩子都錯進去吧?你的一輩子開始了嗎?”

明薄之的三連問把萬山給問住了,他又接著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無論怎樣我都願意一直包養你。”

萬山驚喜又驚訝地瞪大雙眼,明薄之突然感覺渾身一股熱流直沖腦袋,有些害羞地扭捏著,“反正,這兒的事要是實在讓你難受,你就回去繼續給我打雜得了唄,本少爺繼續包養你就是了。”

萬念俱灰了幾天的人突然感覺自己疲憊無力的脊背竟然有了一股強大的支撐,猛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害羞到把臉都燒紅了的明薄之為了散熱正在來回地踱步,被突然站起來的人嚇了一跳。

“哎我天,你嚇……?!”

萬山快速上前幾步,雙手捧住明薄之滾燙的小臉吻了下去。

這一吻原本發自感謝與激動,但舔舐到明薄之紅潤唇瓣的那一刻,像有一勺蜂蜜流進了萬山苦澀的內心。

甜的暖人,潤的撩人,萬山腦海中的萬千思緒都被一掃而空,只有唇上的觸感,毒藥一般讓他難以有一秒的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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