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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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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樓,明薄之剛剛和徐渭塵帶來的律師談完官司細節,送走律師後,徐渭塵的臉色明顯有些嚴肅,還帶有愁容。

根據律師的意思,這場官司不僅很難打,還會是一場持久戰。雖然對方贏的概率也不高,但也不會輸。

原因很簡單,一是文藝作品抄襲本身就難以像一般案件一樣,有清晰的訴訟程序和成熟的證據鏈規則,並且這方面相關法律也亟待完善。二是由於薄雪內部出了問題,有人將明薄之嘔心瀝血一年之久準備好的,下一季度漫畫的整體創意全部竊取,所有新的劇情亮點,人物特色,畫法技巧一比一還原出現在對方公司的作品中。

更加陰毒的是,薄雪這邊完全不知情創意洩露的事,一切項目的流程都還在正常行進,對方公司卻狡猾地搶先一步註冊和發表了盜用創意的作品。並且讓經驗和資歷都很老道的畫師和編輯將盜竊的創意進行了巧妙的拆解和擴充,讓人很難揪出明顯的蛛絲馬跡,這樣一來律師做證據就十分困難了。

到底誰是抄襲的罪魁禍首一時之間難以辨明,眾多漫畫迷還是理智的選擇了觀望,這對公司造成的影響不會太大,畢竟除了《千山暮雪》這個大熱漫畫,公司還有很多熱門的漫畫ip,足以支持公司運轉,只是《千山暮雪》要叫停一段時間了。

不過輿論發酵到如此公眾皆知的地步,作品問題只是指向公司的一波攻勢而已,更多更為瘋狂的是許多對明薄之本人的惡意造謠和汙蔑,其賣力程度,簡直就是要完全毀掉明薄之,斷掉他在這個行業今後所有的路。

在之前,大眾印象中,明薄之大概只有兩個標簽,“天才畫手”、“多情浪子”,這兩個標簽放在普通人中可能會引起八卦和騷動,但在文藝圈中實在是普通乏味,大部分不喜歡不關註漫畫的人只大概有個印象,對明薄之這個人的態度基本還是不鹹不淡,不討厭不喜歡也不關心而已。

不過現在大眾對明薄之這個人可是關註的很了,因為網絡上眾多自媒體賬號宣稱其不僅私生活混亂,還品行惡劣,欺壓自己手下的小畫師,對他們辱罵毆打,還盜取人家的創意成果為己用,這是這一行最忌諱的事。

行業頭部畫師,依靠其龐大的粉絲群體和流量利益,一邊受著普羅大眾的追捧一邊仗勢欺人,欺負的還是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人小畫師。

這就像自人類產生以來所有的階級壓迫一樣,奴隸與奴隸主,封建統治者與窮苦百姓,資本與打工人,上層狠狠地吸血下層,還要對下層折辱汙蔑。

這一下戳到屏幕前的每一個網友了,這人是損害我們群體利益的敗類!我們必須抵制、懲罰這種人!

就這樣,痛恨資本的群眾們又一次成為資本陰謀詭計的趁手利器了。

明薄之望著律師離去的背影,淡定地安慰了一句身邊的人:“沒事兒。”

徐渭塵苦笑:“哪兒沒事兒了?”

“我人沒事兒啊!這世道也沒事兒。”

“你逗我呢?這世道就沒沒事兒過。”

“哈哈哈哈哈,那只是一個視角。這麽說吧,雖然現在網上對我一直在聲勢浩大的討伐,但這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了大部分人是很善惡分明,嫉惡如仇,充滿正義感的。因為在他們視角我是個侵犯別人利益的壞人啊!對待壞人要不是這種態度,那反而才糟了呢!”

“這麽說現在這些罵你的還都是好人了?”

“哎——好人談不上,但也算不上壞人吧,畢竟他們也是被利用的,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還是一個陣營的,都是受害者。”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樂觀,也一如既往的過於樂觀。”

“啊?有嗎?”

“你剛剛說的只是你幻想的一部分好人,還有其他一些人呢?他們並不是多麽有大愛,為別人打抱不平,他們不過是自己在生活中也受到了領導或上級的欺壓,滿腔怨恨無處發洩,現在把你作為出氣的對象而已。還有一些人呢,他們不關心什麽公平正義,也不是要維護什麽利益,只是茶餘飯後,工作摸魚的空閑時刻來吃瓜,為了滿足自己內心熊熊燃燒的八卦獵奇之心,他們恨不得你是個披著人皮的妖怪,這樣故事才夠精彩,夠讓他們說道。”

明薄之聽了徐渭塵的話眼神落寞了一瞬,但又馬上恢覆神采:“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麽大不了,作為公眾人物,娛樂大家也是我責任的一部分,他們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說說就說說吧。”

“薄之......”

“你可別說我是善良,人好什麽的,不是這樣!我能得到今天的一切,名聲,地位,財富,不也是因為他們嗎?因為大眾的喜愛、捧場、喝彩,才有今天的明薄之,也才有今天的薄雪。其實我沒做什麽,只是畫了點畫,其餘所有都是群眾賜予我的,現在他們想要奪走,也無可厚非。”

“他們?他們不是一群人!給你所有的是你的粉絲,現在要奪走所有的,是那個你身邊的叛徒,和那個我們正在打官司的公司!”

徐渭塵覺得明薄之腦袋有些不清醒,語氣稍微激動了一點。

明薄之卻仍舊按照自己的思路喃喃道:“他們是一群人也不是一群人。”

徐渭塵嘆了口氣,拿起車鑰匙起身:“別把他們混到一起,你的粉絲聽到得傷心了,行了,我先走了,回見。”

戴眼鏡的男生等徐渭塵走了後,悄悄走到明薄之身邊,用食指戳了戳正在發呆的人。

“嗯?阿孟,怎麽了?”

阿孟沒說話,用手指了指樓梯的方向,明薄之一擡眼,發現萬山正儀態翩翩的走下來,大家都看到了,但還是裝作沒看到的做著自己的事。

明薄之咻的飛到萬山身邊,閉著嘴壓低聲音問:“不是叫你別下來嗎?”

萬山掃了一眼一樓正在忙碌著的所有人,無辜地說道:“他們剛剛上樓去都看到我了。”

“那......”

叫夏夏的小女孩稚嫩的聲音打斷了明薄之的話,

“小明哥哥,你和這個哥哥一起和我玩,好不好?”

明薄之伸出手將小女孩提起來抱住:“夏夏要玩什麽?”

懷裏的小女孩聽到‘玩’立刻雀躍起來,舉著小手喊道:“玩公主的游戲!”

寒冷的冬天,只有兩種生物能讓成年人風雨無阻的出門,一,小狗,二,超可愛的小女孩。

三個人全都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在小區的兒童樂園裏,夏夏像個軟乎乎小面包,頂著紅撲撲的小臉蛋坐在秋千上,萬山站在旁邊一直小幅度的搖晃著秋千,明薄之兩手都揣在袖子裏,蹲在夏夏面前看著。

萬山站著,視野更加開闊一些,他看見不遠處的別墅,還是之前那個穿著大衣的男人,這回他換上了一件灰色羽絨服,從別墅出來後急匆匆的開著車子離開了,原本上演鬧劇的別墅在平坦開闊的空地上像個空房一樣安靜佇立著。

“呦,阿拉明明回來嘍?”

一個滿頭卷發的老阿姨挎著個布包,滿臉喜慶地朝明薄之和萬山的方向走了過來。

明薄之站起來打招呼道:“翠翠姨。”

“哎呀,哎呀,我滴帥小囡,好久不見啦!”

翠翠姨說著給了明薄之一個及其熱情的擁抱。

“哎,這位是?”

“在下萬山。”

“哈?儂講響點好伐?,小青年嘛要喉嚨響一眼,勿然阿拉年紀大了聽也聽勿清爽呀!”

萬山乖乖地吸了口氣,加大聲音說道:“在下萬山。”

“萬山,曉得了曉得了。帥哦小夥子,像個大明星一樣!”

誇完萬山後,翠翠伶俐的眼珠轉了轉,把明薄之拉到旁邊,和他說悄悄話:“小明,吶也是男生同男生道戀愛啊?我搭儂講,就搿棟別墅裏個小陸呀,伊有個生得來像妖精一樣個小男朋友。儂曉得伐?”

翠翠說著還推攘了一下明薄之,讓他給個回應,明薄之點點頭,但是想到自己本來應該不知道的,又搖搖頭。

翠翠只想要個反應,根本沒在乎對方的意思,繼續說道:“小陸幫搿個小男朋友買仔好幾棟房子,還勿要伊上班,一直供著伊。結果嘞?伊搿個小男朋友,竟然勒小陸買個房子裏向搭別人亂搞!”

說到這兒,翠翠提高聲調,瞪大眼睛,一副不得了了的樣子看向明薄之,明薄之很懂地附和道:“這麽不像話!太過分了!然後呢?”

得到滿意的反饋,翠翠繼續道:“假使勿是我打電話告訴小陸,伊到現在還蒙勒鼓裏唻。吶年輕人談戀愛要當心曉得伐?特別是儂搿那種年輕又會賺鈔票個,勿碰到壞人,白白叫撥伊拉騙脫鈔票,頂要緊是心裏向多少痛啊,一片真心撥狗吃脫了!”

說著翠翠頻頻看向身後的萬山,明薄之心裏了然的繼續捧場道:“好!我一定小心,多虧你了呀翠翠,真是人美心善,我們社區的天使來的。”

翠翠被哄得眉開眼笑,一臉羞澀的懟了明薄之一拳:“哎呦小嘴甜的嘞~我都一大把年紀了,下次不許這麽說嘎!”

下午三點,工作室下班了,三點二十左右,人全部都走光了,明薄之也和萬山也剛走出門,為了避免被跟蹤,兩人決定打車回家,於是一起步行著走向社區大門。

路過那個叫陸許的男人的別墅時,萬山一直探究的往窗口看,但是別墅內空蕩又寂靜,沒見到一絲人影。

冬季的別墅社區人煙稀少,臨近年關,社區內的住戶大多是前往溫暖的地方度假去了,相隔很遠一段,才能看到一戶還有人的別墅。

在兩人已經走遠了些,離陸許的別墅有些距離時,忽然從兩人身後傳來了一聲爆發式的痛苦嚎叫,那聲音及具有穿透力,不像是正常人類能發出的,並且痛苦到把聽的人心裏都狠狠一擰。

那聲音只有一瞬,連餘音都沒有,聲音消失後,社區內還是一如平常的空曠,只有光禿的枝杈和冬天的蕭瑟。

明薄之率先停住腳步,保持靜止,用耳朵更加仔細去聽,可惜聲音已經沒有,他滿臉疑惑與嚴肅地擡頭看向萬山:“你聽沒聽見剛剛有什麽聲音?”

萬山也止住腳步,冷靜地肯定道:“有。”

兩人二話不說,默契地摸索著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停在陸許的別墅前,明薄之好奇地看著這棟在自己工作室前面的別墅,萬山四下張望了一圈,確定沒有人後光明正大地走向一樓落地窗。

明薄之悄悄摸摸地跟在萬山後面,覺得自己現在像個小偷,而且竟然是跟著萬山這個平時總是裝得一副正人君子樣子的假正經,在做小偷!

兩人把臉貼緊在落地窗上,使勁查看屋內。

冬季太陽落的很早,這會兒雖然外面還亮著天,但沒開燈的屋內已經借不到什麽太陽的光,顯得有些昏暗。

兩人正東張西望看了不知道第幾圈時,忽然,從樓梯的地方閃出一片濃烈的紫光,又顫顫巍巍地熄滅下去,像沒了幹柴的火苗,看起來弱不經風。

萬山幽幽地說了一句:“我們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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