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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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夕陽在客廳灑下金黃的光影，冬日的傍晚，街上行人逐漸熙攘了起來，下班的大人，放學的小孩，熱鬧起來的晚間菜市場，各種車輛奔馳而過的呼嘯聲、喇叭聲和人群說話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在落日的籠罩中，活脫脫一幅充滿煙火氣的溫馨畫卷。
萬山獨自立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和兩旁光禿禿的白楊，手機上顯示已經十六點十分，距離明薄之出門已經小半天過去了。
屋內不知道從哪裏飄來了炸魚的香味，應該是鄰居們已經開始做飯了，萬山被噴香的炸魚肉味拉回了人間，也開始準備晚飯。
Q彈筋道的手搟面盛在兩只漂亮的陶瓷碗裏，冒著熱氣的面湯裏還躺著幾顆已經煮軟榻了的青菜葉和嫩黃的雞蛋，其中一碗面裏還有很多瘦肉絲和面條纏繞在一起。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屋內，只有電視機上新聞聯播的結尾音樂響著，萬山坐在餐桌上看著兩碗面發呆。手搟面早已經坨了，泡發變粗的面條一整團凝固在一起，面湯已經變得冰涼，上面有一層結了膜的油脂。屋子裏沒開燈，電視屏幕忽明忽暗的光斑斕在一片黑暗中，明薄之還沒回來。
萬山人生頭一回感受到了想念的滋味，在這個到處氤氳著另一個人氣味的‘家’裏。
冬天的黑夜裏，太陽一落山就氣溫驟降，大風死命地刮，明薄之裹著黑色長款羽絨服，臉被吹得像只快要爆裂的玻璃瓶，他也只能將口袋裏的手更加握緊，加快腳步頂風走著。
冷得受不了的時候，明薄之還是在一處圍墻的拐角，暫時避風的地方蹲了下來，盡量把身體聚集到一起，能更暖和一點。
明薄之警惕地左右看著，甚至不顧肆虐的大風，為了看得清楚還把頭上的帽子掀了下去，再三確認真的沒有人跟著自己，才放心地呼了口氣安心縮回墻角，用凍得冰涼而且已經不太聽使喚的手指撥了一個電話。
叮叮叮——
黑暗的房間內，萬山的手機突兀地響起來。
“萬山！你在家嗎？”
“明薄之？”
“是我，你能不能開車來接我一下？太晚了，路上已經沒有出租車了。”
“你......”
“開車庫裏那輛白色的奧迪，千萬不要開別的！太冷了今天，我實在是走不回去了。”
“好。”
汽車的黃色燈光慢速晃過明薄之，萬山很快就到了，離家只有兩公裏，開車不過一腳油的事兒。
“哎哎，別走這條路，走這邊。”
“這邊不是回家的路。”
“我知道，繞一下，看看有沒有人跟車。”
果不其然，剛走出幾百米遠，後面就有兩輛黑車跟了上來，而且氣勢洶洶，毫不掩飾的緊貼在兩人車後。
“他們跟蹤你？”
“嗯，粘牙的厲害，一天了還這麽緊的跟著。”
“你是因為這個才這麽晚回來的？”
“唉，我也沒想到，還以為像以前一樣甩掉他們就行了呢，沒想到他們現在也升級了，竟然輪流來跟，看來他們不拍到點我什麽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萬山沈默著將車開向一處老式居民區，小巷內路本來不寬，兩邊還停滿了車和各種居民家的雜物，白色奧迪晃晃悠悠駛進小巷，在兩側白墻狹窄的過道中拐了又拐。
後面的黑車想快也沒辦法，只能在淩亂的小巷中小心地跟著。
開到一段稍微寬敞的路，萬山猛的一踩油門加速拐進另一條巷子內，後面的黑車心急地想跟上去，結果剛一提速就嘩啦啦的撞倒了一排電動車，瞬間，警報聲接二連三的尖銳響起，小鐵門內低矮老樓的一戶窗亮起燈。
一道語氣很沖的聲音罵道：“儂壽頭啊？嘎夜了部車子開進來，尋西啊！”
黑車灰溜溜的倒退出去一段距離，但仍舊不死心的想往前跟上去，剛一向前，又刮倒一輛早已報廢的自行車，自行車倒下的時候重重砸向了旁面的鐵門，發出“咣”的一聲巨響。
小樓內窗戶一個一個的點亮，白的黃的燈光把小巷給照亮大半，隨著傳出來的就是各種調調的方言咒罵聲，有些脾氣更急一點的住戶已經披起衣服往門口走，想要看看是哪個缺德的半夜不讓人睡覺。
見勢頭不好，黑車趕緊手忙腳亂的退出了小巷。
另一邊，白色奧迪剛從小區北門駛進，一溜煙鉆進了車庫。
“阿嚏——阿嚏——”
明薄之在暖風的烘烤下打了幾個噴嚏，已經到家樓下了，但是一想到下車就要襲來的寒風，明薄之拖延著不想動。
“走啊？”
萬山看著旁邊把手墊在身後發熱椅背上取暖的人，不懂對方還要幹嘛的催促了一句。
“太冷了，把車子一直打著，我暖和一會兒，你先上去吧。”
萬山聽到後一聲不吭地坐在駕駛座上等待著，明薄之冷得牙都打著顫，他看向一旁冷著臉的人，以為自己沒按約定時間回來惹的對方不高興了。
“我不是故意的，下午實在是沒......”
“因為想要甩掉他們，這麽長時間你就自己在外面走？”
“昂，開車目標太明顯了。”
“你傻嗎？這是冬天。”
“有太陽的時候還好，後來才冷的。” 明薄之的聲音越來越小，有些底氣不足地為自己解釋著。
看著明薄之凍得蒼白的臉和被風吹得發幹的嘴唇，萬山忍住了後面的話，長嘆一聲問道：“吃晚飯了嗎？”
明薄之搖搖頭，萬山利落的擰掉車鑰匙，打開車門就走：“回家。”
停火的車子不再供熱，明薄之只好緊了緊衣服邁腿下車。剛一下車，明薄之就感受到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寒冷，他伸手抓緊自己的羽絨服領子，不讓一點冷風鉆進。
萬山看著身後的人，那人幾乎把腦袋全部埋進羽絨服領子裏，根本看不清路，還跌跌撞撞地頑強跟在他身後。
等到明薄之第四次踩到萬山腳後跟的時候，萬山終於不耐煩地一只手鉗住他的胳膊，把人拎著走進了電梯。
電梯內，明薄之依舊扣著羽絨服大帽子，頭也不擡地任萬山拎著，好像一個沒有骨頭全是棉花的玩偶。
叮——
電梯停在一樓，一位富態的中年女士帶著打量的目光上了電梯。三個人的電梯裏，中年女士時不時回頭打量著靠在萬山身上的明薄之，整顆腦袋埋在羽絨服裏的明薄之什麽也沒察覺，萬山睨了幾眼身高只有自己一半的女人，沒當回事兒。
竈臺重新開火，炒雞蛋的香味在屋內蔓延，明薄之循著香味飄到了廚房，在萬山身邊左聞聞右聞聞，啪嗒一聲，什麽東西從明薄之的羽絨服上掉了下來。
萬山撿起來在手裏仔細觀看，一個黑色的圓形，像一枚扣子，但看不出來是做什麽用的，明薄之把東西從萬山手心拿走。
bang——bangbang——bang——
客廳裏，明薄之用錘子使盡全力的砸那個小扣子，直到把東西砸的破爛不堪，又從一堆碎屑裏撿起一塊，謹慎地裝在塑料袋裏放在入戶門口，自己穿好衣服就要出去。
“你幹嘛去？”
“扔個垃圾，馬上回來。”
“等會兒。”
萬山解下圍裙：“我去扔。”
明薄之停頓了一下，沒想到眼前人一改往日的不耐煩，對他這麽好，又是主動給他做飯，又要替他扔垃圾的，也許是可憐他被“追殺”吧。
“你不會。”
“扔垃圾有什麽不會？”
“要扔很遠。”
“用開車嗎？”
“那...樣更好。”
兩個人就這樣，來回又開了二十分鐘的車，把一個小碎塊垃圾給謹慎的扔掉了。
“那是什麽？那個東西。”
明薄之嘆了口氣，眼裏露出無奈與疲憊說道：“定位器。”
萬山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也沒有繼續問，只是說道：“回家吃飯吧。”
坐在餐桌前，明薄之又冷又餓，還因為長時間挨凍身體變得很疲憊，他完全顧不上吃相，狼吞虎咽著眼前的熱湯面。萬山很滿意看到明薄之吃的比以往都香，雖然他自己也沒吃晚飯，但還是把兩顆荷包蛋、清菜、香菇以及大部分的肉絲全都挑到了明薄之碗裏。
明薄之嘴裏塞滿了沒嚼完的東西，迫不及待地和萬山說道：“明天我得把所有車都檢查一遍，你幫我。”
萬山也不知道要檢查什麽，但還是答應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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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在客廳灑下金黃的光影，冬日的傍晚，街上行人逐漸熙攘了起來，下班的大人，放學的小孩，熱鬧起來的晚間菜市場，各種車輛奔馳而過的呼嘯聲、喇叭聲和人群說話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在落日的籠罩中，活脫脫一幅充滿煙火氣的溫馨畫卷。
萬山獨自立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和兩旁光禿禿的白楊，手機上顯示已經十六點十分，距離明薄之出門已經小半天過去了。
屋內不知道從哪裏飄來了炸魚的香味，應該是鄰居們已經開始做飯了，萬山被噴香的炸魚肉味拉回了人間，也開始準備晚飯。
Q彈筋道的手搟面盛在兩只漂亮的陶瓷碗裏，冒著熱氣的面湯裏還躺著幾顆已經煮軟榻了的青菜葉和嫩黃的雞蛋，其中一碗面裏還有很多瘦肉絲和面條纏繞在一起。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屋內，只有電視機上新聞聯播的結尾音樂響著，萬山坐在餐桌上看著兩碗面發呆。手搟面早已經坨了，泡發變粗的面條一整團凝固在一起，面湯已經變得冰涼，上面有一層結了膜的油脂。屋子裏沒開燈，電視屏幕忽明忽暗的光斑斕在一片黑暗中，明薄之還沒回來。
萬山人生頭一回感受到了想念的滋味，在這個到處氤氳著另一個人氣味的‘家’裏。
冬天的黑夜裏，太陽一落山就氣溫驟降，大風死命地刮，明薄之裹著黑色長款羽絨服，臉被吹得像只快要爆裂的玻璃瓶，他也只能將口袋裏的手更加握緊，加快腳步頂風走著。
冷得受不了的時候，明薄之還是在一處圍墻的拐角，暫時避風的地方蹲了下來，盡量把身體聚集到一起，能更暖和一點。
明薄之警惕地左右看著，甚至不顧肆虐的大風，為了看得清楚還把頭上的帽子掀了下去，再三確認真的沒有人跟著自己，才放心地呼了口氣安心縮回墻角，用凍得冰涼而且已經不太聽使喚的手指撥了一個電話。
叮叮叮——
黑暗的房間內，萬山的手機突兀地響起來。
“萬山！你在家嗎？”
“明薄之？”
“是我，你能不能開車來接我一下？太晚了，路上已經沒有出租車了。”
“你......”
“開車庫裏那輛白色的奧迪，千萬不要開別的！太冷了今天，我實在是走不回去了。”
“好。”
汽車的黃色燈光慢速晃過明薄之，萬山很快就到了，離家只有兩公裏，開車不過一腳油的事兒。
“哎哎，別走這條路，走這邊。”
“這邊不是回家的路。”
“我知道，繞一下，看看有沒有人跟車。”
果不其然，剛走出幾百米遠，後面就有兩輛黑車跟了上來，而且氣勢洶洶，毫不掩飾的緊貼在兩人車後。
“他們跟蹤你？”
“嗯，粘牙的厲害，一天了還這麽緊的跟著。”
“你是因為這個才這麽晚回來的？”
“唉，我也沒想到，還以為像以前一樣甩掉他們就行了呢，沒想到他們現在也升級了，竟然輪流來跟，看來他們不拍到點我什麽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萬山沈默著將車開向一處老式居民區，小巷內路本來不寬，兩邊還停滿了車和各種居民家的雜物，白色奧迪晃晃悠悠駛進小巷，在兩側白墻狹窄的過道中拐了又拐。
後面的黑車想快也沒辦法，只能在淩亂的小巷中小心地跟著。
開到一段稍微寬敞的路，萬山猛的一踩油門加速拐進另一條巷子內，後面的黑車心急地想跟上去，結果剛一提速就嘩啦啦的撞倒了一排電動車，瞬間，警報聲接二連三的尖銳響起，小鐵門內低矮老樓的一戶窗亮起燈。
一道語氣很沖的聲音罵道：“儂壽頭啊？嘎夜了部車子開進來，尋西啊！”
黑車灰溜溜的倒退出去一段距離，但仍舊不死心的想往前跟上去，剛一向前，又刮倒一輛早已報廢的自行車，自行車倒下的時候重重砸向了旁面的鐵門，發出“咣”的一聲巨響。
小樓內窗戶一個一個的點亮，白的黃的燈光把小巷給照亮大半，隨著傳出來的就是各種調調的方言咒罵聲，有些脾氣更急一點的住戶已經披起衣服往門口走，想要看看是哪個缺德的半夜不讓人睡覺。
見勢頭不好，黑車趕緊手忙腳亂的退出了小巷。
另一邊，白色奧迪剛從小區北門駛進，一溜煙鉆進了車庫。
“阿嚏——阿嚏——”
明薄之在暖風的烘烤下打了幾個噴嚏，已經到家樓下了，但是一想到下車就要襲來的寒風，明薄之拖延著不想動。
“走啊？”
萬山看著旁邊把手墊在身後發熱椅背上取暖的人，不懂對方還要幹嘛的催促了一句。
“太冷了，把車子一直打著，我暖和一會兒，你先上去吧。”
萬山聽到後一聲不吭地坐在駕駛座上等待著，明薄之冷得牙都打著顫，他看向一旁冷著臉的人，以為自己沒按約定時間回來惹的對方不高興了。
“我不是故意的，下午實在是沒......”
“因為想要甩掉他們，這麽長時間你就自己在外面走？”
“昂，開車目標太明顯了。”
“你傻嗎？這是冬天。”
“有太陽的時候還好，後來才冷的。” 明薄之的聲音越來越小，有些底氣不足地為自己解釋著。
看著明薄之凍得蒼白的臉和被風吹得發幹的嘴唇，萬山忍住了後面的話，長嘆一聲問道：“吃晚飯了嗎？”
明薄之搖搖頭，萬山利落的擰掉車鑰匙，打開車門就走：“回家。”
停火的車子不再供熱，明薄之只好緊了緊衣服邁腿下車。剛一下車，明薄之就感受到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寒冷，他伸手抓緊自己的羽絨服領子，不讓一點冷風鉆進。
萬山看著身後的人，那人幾乎把腦袋全部埋進羽絨服領子裏，根本看不清路，還跌跌撞撞地頑強跟在他身後。
等到明薄之第四次踩到萬山腳後跟的時候，萬山終於不耐煩地一只手鉗住他的胳膊，把人拎著走進了電梯。
電梯內，明薄之依舊扣著羽絨服大帽子，頭也不擡地任萬山拎著，好像一個沒有骨頭全是棉花的玩偶。
叮——
電梯停在一樓，一位富態的中年女士帶著打量的目光上了電梯。三個人的電梯裏，中年女士時不時回頭打量著靠在萬山身上的明薄之，整顆腦袋埋在羽絨服裏的明薄之什麽也沒察覺，萬山睨了幾眼身高只有自己一半的女人，沒當回事兒。
竈臺重新開火，炒雞蛋的香味在屋內蔓延，明薄之循著香味飄到了廚房，在萬山身邊左聞聞右聞聞，啪嗒一聲，什麽東西從明薄之的羽絨服上掉了下來。
萬山撿起來在手裏仔細觀看，一個黑色的圓形，像一枚扣子，但看不出來是做什麽用的，明薄之把東西從萬山手心拿走。
bang——bangbang——bang——
客廳裏，明薄之用錘子使盡全力的砸那個小扣子，直到把東西砸的破爛不堪，又從一堆碎屑裏撿起一塊，謹慎地裝在塑料袋裏放在入戶門口，自己穿好衣服就要出去。
“你幹嘛去？”
“扔個垃圾，馬上回來。”
“等會兒。”
萬山解下圍裙：“我去扔。”
明薄之停頓了一下，沒想到眼前人一改往日的不耐煩，對他這麽好，又是主動給他做飯，又要替他扔垃圾的，也許是可憐他被“追殺”吧。
“你不會。”
“扔垃圾有什麽不會？”
“要扔很遠。”
“用開車嗎？”
“那...樣更好。”
兩個人就這樣，來回又開了二十分鐘的車，把一個小碎塊垃圾給謹慎的扔掉了。
“那是什麽？那個東西。”
明薄之嘆了口氣，眼裏露出無奈與疲憊說道：“定位器。”
萬山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也沒有繼續問，只是說道：“回家吃飯吧。”
坐在餐桌前，明薄之又冷又餓，還因為長時間挨凍身體變得很疲憊，他完全顧不上吃相，狼吞虎咽著眼前的熱湯面。萬山很滿意看到明薄之吃的比以往都香，雖然他自己也沒吃晚飯，但還是把兩顆荷包蛋、清菜、香菇以及大部分的肉絲全都挑到了明薄之碗裏。
明薄之嘴裏塞滿了沒嚼完的東西，迫不及待地和萬山說道：“明天我得把所有車都檢查一遍，你幫我。”
萬山也不知道要檢查什麽，但還是答應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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