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剩下的兩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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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剩下的兩片花瓣
發展戀愛或性關系是心理治療行業最嚴重的倫理紅線之一。
觸碰它的代價，輕則停職督導，重則執照吊銷，職業生涯戛然而止。
江雲沒有回家。
她無法面對可能在那裏等待的周舟澤，更無法在“禁止私下接觸”的禁令下，與他共處一室。
林海溫今天恰好調休，收到消息後，她立馬為江雲敞開了家門。
於是江雲再次住進了林海溫家。
周舟澤很快從閩敘言那裏得知了江雲被停職的消息。
憤怒、愧疚、擔憂種種情緒在他胸中沖撞，最終卻只能化為深深的無力。
他知道此刻任何直接的接觸都可能讓江雲的處境雪上加霜。
他只能一遍遍看著手機裏那個熟悉的對話框，輸入又刪除，最終只發出了一句幹澀的：“別怕，會查清的。”
他知道她未必會回覆，也知道這安慰蒼白無力，但他必須說點什麽，仿佛這樣就能穿越禁令，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支撐。
江雲確實看到了那條消息，屏幕的光映著她沒有表情的臉。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良久，最終還是按熄了屏幕，沒有回覆。
江雲被停職了，但是林海溫的工作還在繼續。
於是每天白天，林海溫一走，就只剩江雲一個人待在家裏。
林海溫的家很大，很靜。
江雲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客房裏，或者抱膝坐在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沒有再碰任何與臨床心理學相關的書籍或資料。
那些曾經讓她癡迷的文字和理論，此刻都變成了尖銳的諷刺，提醒著她身份的懸置和未來的叵測。
她開始看一些毫不相幹的雜書。
小說，游記，甚至園藝手冊。
目光停留在字句上，思緒卻常常飄得很遠。
她變得異常沈默，甚至比平時更加安靜。
林海溫嘗試過和她聊天，談起一些輕松的話題，江雲會回應，語氣平和，眼神卻空洞，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世界。
她照常吃飯，睡覺，舉止規律，像是被圈養出刻板印象的動物。
林海溫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曾經支撐著江雲的專業熱情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像一株被驟然移入暗室的植物，雖然沒有立刻枯萎，但生命力正一點點從葉片上流失。
江雲的崩潰，從來不是歇斯底裏的。
它更像一場靜默的雪崩前期，無數看不見的雪花無聲地堆積在她心底。
每一片都輕若無物，但累積起來，卻是足以壓垮脊梁的重量。
心理學，曾經是她溺水時抓住的浮木，是那位將她從生命邊緣拉回的心理醫生導師眼中“很適合”她的道路，是她構建自我價值與世界認知的基石。
現在，這塊基石自身出現了裂痕，甚至可能將她徹底排除在外。
那麽，剝離了“心理治療師”這個身份，江雲還剩下什麽？
未來漫長的人生，她又能去做什麽？
這些念頭在寂靜的深夜裏反覆噬咬著她，留下看不見的血窟窿。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被荒廢過去。
周末的午後，陽光透過窗紗，在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江雲依舊蜷在窗邊的單人沙發裏，手裏拿著一本翻了幾頁就停滯不前的詩集，眼神卻落在窗外虛無的某一點。
林海溫站在離江雲不遠的地方，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看了一眼，是周舟澤發來的消息。
內容很長，她默默讀完，擡眼看了看沙發上那個仿佛要與背景融為一體的寂寥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到江雲身邊，蹲下身，聲音放得很柔：“江雲，跟我出去一趟？”
江雲眼睫顫了顫，緩緩聚焦，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去哪兒？”
“回家。”林海溫沒有多說，只是伸出手。
江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書，將微涼的手搭進林海溫溫暖的掌心。
林海溫駕車，載著沈默的江雲駛向市中心。
汽車最後在流雲小區門口停下。
看見熟悉的環境，江雲眼睫微微顫動。
林海溫按照周舟澤給的地址和門牌號，用他寄來的鑰匙打開了房門的鎖。
屋內很幹凈，像是定期有人打掃，陽光透過陽臺照進來，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周舟澤讓我帶你來這裏。”林海溫輕聲解釋，“他說，在書房的抽屜裏，有他留給你的東西。你自己去看吧，我在客廳等你。”
江雲站在書房門口，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她推開門，房間不大，靠墻立著書櫃，中間是一張寬大的書桌。
走到書桌前，她的目光落在中間那個帶鎖的抽屜上。
鎖是開著的。
她緩緩拉開抽屜。
裏面沒有文件，沒有書信，只靜靜地躺著一個樸素透明的塑封標本夾。
標本夾裏，固定著一朵早已失去鮮活的顏色、因為幹癟而變得蜷縮，卻依然能看出大致形態的、小小的、不知名的、只剩下兩朵花瓣的野花。
花瓣是淡淡的棕，邊緣染著一圈不自然的、略顯斑駁的藍紫色。
江雲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已經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江雲蹲在周舟澤面前，遞出了手上不過是拿水彩上了色，水一潑就會掉色的不知名野花。
但是她還是笑嘻嘻地告訴周舟澤，“會有仙女來實現你的願望的。”
那時的周舟澤抽噎著，呆呆地看著那朵被笨拙地“加工”過的花，人中還掛著鼻涕泡。
但不知道為什麽，女孩的話讓他感到安心。
於是他學著江雲的樣子，小心又虔誠地摘下花瓣，輕輕握在手心許願的場景仿佛就在昨天。
當年看起來有手掌那麽大的花，如今只能占據掌心的一小部分。
-
那朵被周舟澤帶回家小心夾在故事書裏的花原本還剩三片花瓣。
在幼兒園結束的那個暑假，周舟澤偷偷躲在被子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情況下，小心撚著因為缺失水分而變得軟趴趴的第二片花瓣，虔誠許下的第二個願望，是“想要和那個姐姐成為好朋友”。
上了三年級後，也學過《七色花》這篇課文的周舟澤意識到，所謂的“仙女”和“能夠許願的花”，不過是江雲給他編造的一個美好幻想。
但他還是在那個暑假將那朵被小心夾在書頁裏的花拿出來，許下了自己的第三個心願——“我想要江雲回來，回到我身邊來。”
或許是因為花朵早已枯萎，便失去了所有的魔力。
因此再沒有仙女來實現周舟澤的願望。
那之後他也沒再用那朵花許過任何一次願。
只是將那朵花夾在書裏，長久地遺忘在書架上。
久到祁曉春以為周舟澤已經完全忘記了那個叫江雲的孩子。
直到一次偶然路過周舟澤房間門口，她看到那朵陳舊幹枯不再含有一絲水分的花被塑封了起來，裝在相框裏，擺在了周舟澤的書桌上。
-
塑封夾下面，壓著一張對折的便簽紙。
江雲拿起，展開。
是周舟澤的字跡。
“這朵‘五色花’我一直留著，或許是因為花瓣枯萎了，三年級後許下的我的第三個願望仙女用了十五年才實現。現在雖然花依舊枯萎著，但它還有兩片花瓣，一並用來許願吧，或許雙倍的花瓣能夠更快實現你的願望。”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瞬間模糊了江雲的視線。
誰會想到自己當時信口胡謅的“仙女”竟然會在十六年後，在她職業生涯崩塌、自我價值搖搖欲墜的此刻，將這份跨越了時光的、幼稚卻無比鄭重的“信物”，交還到她手中。
告訴她，花瓣還有兩片。
都給她。
許願吧。
緊緊攥著那張便簽紙，江雲失笑，淚水大顆大顆滾落，砸在塑封夾上，暈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她低下頭，肩膀無法控制地輕輕顫抖，喉間溢出壓抑的哽咽。
在那些她以為自己孤身一人對抗全世界的日子裏，在那些她被往事和規則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刻，一直有人，在時光的深處，悄悄為她保存著一份如此笨拙、如此純粹、毫無道理的相信。
相信她隨口編造的童話。
相信她賦予的“許願”力量。
相信她本身。
哭了很久，直到胸口的滯澀感稍稍緩解，江雲才慢慢止住淚水。
她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那朵塑封的花。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十六年前那個小男孩做過的、一模一樣的動作。
她極其小心地屏住呼吸，用指尖隔著塑封膜，虛虛地觸碰那最後兩片邊緣帶著淡藍色痕跡的花瓣。
仿佛它們真的具有魔力。
她將它們一起握在掌心——盡管這中間隔著一層塑料——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陽光靜靜地流淌進來，包裹住女人低垂的，睫毛上還沾著濕意的側臉。
書房裏安謐無聲。
許久，江雲緩緩睜開眼睛。
眼底的紅腫未消，但那片持續多日的空洞，卻被一種堅定的微光悄然取代。
她不知道願望是否能實現。
但至少在此刻，那兩片存在於記憶和信物中的花瓣，像兩枚小小的火種，落在了她心中那片即將被積雪徹底覆蓋的荒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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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碰它的代價，輕則停職督導，重則執照吊銷，職業生涯戛然而止。
江雲沒有回家。
她無法面對可能在那裏等待的周舟澤，更無法在“禁止私下接觸”的禁令下，與他共處一室。
林海溫今天恰好調休，收到消息後，她立馬為江雲敞開了家門。
於是江雲再次住進了林海溫家。
周舟澤很快從閩敘言那裏得知了江雲被停職的消息。
憤怒、愧疚、擔憂種種情緒在他胸中沖撞，最終卻只能化為深深的無力。
他知道此刻任何直接的接觸都可能讓江雲的處境雪上加霜。
他只能一遍遍看著手機裏那個熟悉的對話框，輸入又刪除，最終只發出了一句幹澀的：“別怕，會查清的。”
他知道她未必會回覆，也知道這安慰蒼白無力，但他必須說點什麽，仿佛這樣就能穿越禁令，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支撐。
江雲確實看到了那條消息，屏幕的光映著她沒有表情的臉。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良久，最終還是按熄了屏幕，沒有回覆。
江雲被停職了，但是林海溫的工作還在繼續。
於是每天白天，林海溫一走，就只剩江雲一個人待在家裏。
林海溫的家很大，很靜。
江雲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客房裏，或者抱膝坐在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沒有再碰任何與臨床心理學相關的書籍或資料。
那些曾經讓她癡迷的文字和理論，此刻都變成了尖銳的諷刺，提醒著她身份的懸置和未來的叵測。
她開始看一些毫不相幹的雜書。
小說，游記，甚至園藝手冊。
目光停留在字句上，思緒卻常常飄得很遠。
她變得異常沈默，甚至比平時更加安靜。
林海溫嘗試過和她聊天，談起一些輕松的話題，江雲會回應，語氣平和，眼神卻空洞，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世界。
她照常吃飯，睡覺，舉止規律，像是被圈養出刻板印象的動物。
林海溫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曾經支撐著江雲的專業熱情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像一株被驟然移入暗室的植物，雖然沒有立刻枯萎，但生命力正一點點從葉片上流失。
江雲的崩潰，從來不是歇斯底裏的。
它更像一場靜默的雪崩前期，無數看不見的雪花無聲地堆積在她心底。
每一片都輕若無物，但累積起來，卻是足以壓垮脊梁的重量。
心理學，曾經是她溺水時抓住的浮木，是那位將她從生命邊緣拉回的心理醫生導師眼中“很適合”她的道路，是她構建自我價值與世界認知的基石。
現在，這塊基石自身出現了裂痕，甚至可能將她徹底排除在外。
那麽，剝離了“心理治療師”這個身份，江雲還剩下什麽？
未來漫長的人生，她又能去做什麽？
這些念頭在寂靜的深夜裏反覆噬咬著她，留下看不見的血窟窿。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被荒廢過去。
周末的午後，陽光透過窗紗，在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江雲依舊蜷在窗邊的單人沙發裏，手裏拿著一本翻了幾頁就停滯不前的詩集，眼神卻落在窗外虛無的某一點。
林海溫站在離江雲不遠的地方，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看了一眼，是周舟澤發來的消息。
內容很長，她默默讀完，擡眼看了看沙發上那個仿佛要與背景融為一體的寂寥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到江雲身邊，蹲下身，聲音放得很柔：“江雲，跟我出去一趟？”
江雲眼睫顫了顫，緩緩聚焦，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去哪兒？”
“回家。”林海溫沒有多說，只是伸出手。
江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書，將微涼的手搭進林海溫溫暖的掌心。
林海溫駕車，載著沈默的江雲駛向市中心。
汽車最後在流雲小區門口停下。
看見熟悉的環境，江雲眼睫微微顫動。
林海溫按照周舟澤給的地址和門牌號，用他寄來的鑰匙打開了房門的鎖。
屋內很幹凈，像是定期有人打掃，陽光透過陽臺照進來，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周舟澤讓我帶你來這裏。”林海溫輕聲解釋，“他說，在書房的抽屜裏，有他留給你的東西。你自己去看吧，我在客廳等你。”
江雲站在書房門口，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她推開門，房間不大，靠墻立著書櫃，中間是一張寬大的書桌。
走到書桌前，她的目光落在中間那個帶鎖的抽屜上。
鎖是開著的。
她緩緩拉開抽屜。
裏面沒有文件，沒有書信，只靜靜地躺著一個樸素透明的塑封標本夾。
標本夾裏，固定著一朵早已失去鮮活的顏色、因為幹癟而變得蜷縮，卻依然能看出大致形態的、小小的、不知名的、只剩下兩朵花瓣的野花。
花瓣是淡淡的棕，邊緣染著一圈不自然的、略顯斑駁的藍紫色。
江雲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已經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江雲蹲在周舟澤面前，遞出了手上不過是拿水彩上了色，水一潑就會掉色的不知名野花。
但是她還是笑嘻嘻地告訴周舟澤，“會有仙女來實現你的願望的。”
那時的周舟澤抽噎著，呆呆地看著那朵被笨拙地“加工”過的花，人中還掛著鼻涕泡。
但不知道為什麽，女孩的話讓他感到安心。
於是他學著江雲的樣子，小心又虔誠地摘下花瓣，輕輕握在手心許願的場景仿佛就在昨天。
當年看起來有手掌那麽大的花，如今只能占據掌心的一小部分。
-
那朵被周舟澤帶回家小心夾在故事書裏的花原本還剩三片花瓣。
在幼兒園結束的那個暑假，周舟澤偷偷躲在被子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情況下，小心撚著因為缺失水分而變得軟趴趴的第二片花瓣，虔誠許下的第二個願望，是“想要和那個姐姐成為好朋友”。
上了三年級後，也學過《七色花》這篇課文的周舟澤意識到，所謂的“仙女”和“能夠許願的花”，不過是江雲給他編造的一個美好幻想。
但他還是在那個暑假將那朵被小心夾在書頁裏的花拿出來，許下了自己的第三個心願——“我想要江雲回來，回到我身邊來。”
或許是因為花朵早已枯萎，便失去了所有的魔力。
因此再沒有仙女來實現周舟澤的願望。
那之後他也沒再用那朵花許過任何一次願。
只是將那朵花夾在書裏，長久地遺忘在書架上。
久到祁曉春以為周舟澤已經完全忘記了那個叫江雲的孩子。
直到一次偶然路過周舟澤房間門口，她看到那朵陳舊幹枯不再含有一絲水分的花被塑封了起來，裝在相框裏，擺在了周舟澤的書桌上。
-
塑封夾下面，壓著一張對折的便簽紙。
江雲拿起，展開。
是周舟澤的字跡。
“這朵‘五色花’我一直留著，或許是因為花瓣枯萎了，三年級後許下的我的第三個願望仙女用了十五年才實現。現在雖然花依舊枯萎著，但它還有兩片花瓣，一並用來許願吧，或許雙倍的花瓣能夠更快實現你的願望。”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瞬間模糊了江雲的視線。
誰會想到自己當時信口胡謅的“仙女”竟然會在十六年後，在她職業生涯崩塌、自我價值搖搖欲墜的此刻，將這份跨越了時光的、幼稚卻無比鄭重的“信物”，交還到她手中。
告訴她，花瓣還有兩片。
都給她。
許願吧。
緊緊攥著那張便簽紙，江雲失笑，淚水大顆大顆滾落，砸在塑封夾上，暈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她低下頭，肩膀無法控制地輕輕顫抖，喉間溢出壓抑的哽咽。
在那些她以為自己孤身一人對抗全世界的日子裏，在那些她被往事和規則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刻，一直有人，在時光的深處，悄悄為她保存著一份如此笨拙、如此純粹、毫無道理的相信。
相信她隨口編造的童話。
相信她賦予的“許願”力量。
相信她本身。
哭了很久，直到胸口的滯澀感稍稍緩解，江雲才慢慢止住淚水。
她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那朵塑封的花。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十六年前那個小男孩做過的、一模一樣的動作。
她極其小心地屏住呼吸，用指尖隔著塑封膜，虛虛地觸碰那最後兩片邊緣帶著淡藍色痕跡的花瓣。
仿佛它們真的具有魔力。
她將它們一起握在掌心——盡管這中間隔著一層塑料——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陽光靜靜地流淌進來，包裹住女人低垂的，睫毛上還沾著濕意的側臉。
書房裏安謐無聲。
許久，江雲緩緩睜開眼睛。
眼底的紅腫未消，但那片持續多日的空洞，卻被一種堅定的微光悄然取代。
她不知道願望是否能實現。
但至少在此刻，那兩片存在於記憶和信物中的花瓣，像兩枚小小的火種，落在了她心中那片即將被積雪徹底覆蓋的荒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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