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感情的事不存在前任和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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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感情的事不存在前任和對手
那天的聚會最終草草散場，林海溫客氣而疏離地謝絕了閩敘言送她回去的提議，獨自一人駕車離開。
後視鏡裏，閩敘言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女人的車消失在街角。
路燈將男人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也照出他臉上那層不安的神情。
他看到了鐘瀚文的步步緊逼，或許也猜到了林海溫父母的態度。
看著林海溫眼中的疲憊，閩敘言心知那個鐘瀚文顯然不是省油的燈。
手段老練，且精準地抓住了林海溫的軟肋。
閩敘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橫亙在他和林海溫之間的，不僅僅是年齡和過往，還有一個可能會用更現實、更“體面”的方式，將林海溫重新拉回舊日軌道的男人。
“……”
坐上自己的車，閩敘言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調轉車頭，駛向了城郊的療養院。
閩信厚最近情況還算穩定，但阿爾茨海默病的進程無法逆轉，因而老爺子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為了更好的照顧，也為了避免爺爺走失的風險，閩敘言在征求了專業醫生意見後，將閩信厚轉到了這家環境和醫療條件都更優的療養院，並請了專門的護工和家庭醫生定期跟進。
到達療養院時已是晚上九點多，大廳靜悄悄的。
閩敘言放輕腳步，走進爺爺的單人套間。
護工阿姨剛給爺爺擦洗完，正準備讓他休息。
老人穿著幹凈的棉質睡衣，靠在床頭，鼻梁上架著老花鏡，手裏拿著一本舊相冊，正對著其中一頁出神。
昏黃的床頭燈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和滿頭的銀發，神情是一種介於專註與茫然之間的寧靜。
“爺爺。”閩敘言走近，輕聲喚道。
閩信厚慢慢擡起頭，花鏡後的眼睛瞇了瞇，辨認了幾秒，臉上綻開帶著慈愛的笑容：“小言來啦。”
“嗯，來看看您。今天感覺怎麽樣？”閩敘言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接過護工遞來的溫水，道了謝。
“好，好得很。就是這地方，太安靜了點，沒人跟我下棋。”爺爺合上相冊，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雙手枯瘦，卻依舊有力，掌心溫暖。
閩敘言笑了笑，沒接話。
他看著爺爺平靜的臉，白天積壓的那些不安和無力感，在這個帶著消毒水味道的安靜空間裏，忽然變得難以掩飾。
他垂下眼，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
“怎麽了？最近工作不順心？”爺爺敏銳地察覺到了孫子的情緒，聲音放緩，“有人欺負我寶貝孫子了？”
閩敘言沈默了一下，沒有否認。
“嗯……遇到點麻煩。” 他斟酌著用詞，不想說得太具體讓爺爺擔心，“爺爺，我有個喜歡的人，但她似乎不喜歡我。最近她的前任還回國了，我總覺得我應該是沒有機會了，但是我又放不下她……怎麽辦？”
“放不下？”閩信厚重覆了一遍，花鏡後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隨即又像是明白了什麽，慢悠悠地說，“感情的事，不存在什麽前任啊、對手啊的，關鍵還是得看你自己，看對方的心。”
他頓了頓，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目光落在孫子年輕卻帶著愁緒的臉上，語氣變得鄭重：“小言啊，爺爺老了，很多事情記不清了，但有一點還記得——人這一輩子，遇到真心喜歡的人，不容易。別想太多條條框框，也別怕什麽困難對手。問問你自己的心，想不想和她在一起？想，就去做。用你的真心，用你的行動，去爭取。別瞻前顧後，免得……將來後悔。”
閩信厚說著，又用力拍了拍閩敘言的手背，那一下仿佛帶著某種沈甸甸的囑托和力量。
“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追你奶奶，家裏也不同意，覺得她成分不好。可我認準了，就是她。頂著壓力也要娶。後來證明，我的選擇沒錯。你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閩敘言擡起頭，看著爺爺眼中閃動著對遙遠過往的追憶，鼻尖有些發酸。
爺爺並不完全清楚他現在具體面臨的困境，但這番話，卻像一顆定心丸，精準地安撫了他心底那份因鐘瀚文出現而滋生的動搖和自我懷疑。
“我知道了，爺爺。”他反手握了握閩信厚的手，聲音堅定，“我不會放棄的。”
閩信厚滿意地笑了，像個孩子般：“那就好。來，陪爺爺看看這張照片，這是你奶奶年輕的時候，在泉城大學門口照的，多精神……”
閩敘言接過相冊，陪著老爺子一頁頁翻看那些泛黃的老照片，聽他用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語調，講述那些早已逝去的歲月。
窗外夜色寧靜，療養院的燈光溫暖恒定。
在這個遠離了市中心喧囂和情感硝煙的地方，他紛亂的心緒，終於慢慢沈澱下來。
回家熬了幾個大夜，將擠壓的卷宗都處理完畢，閩敘言抽空去了趟泉城心理健康研究中心。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熬幾個大夜，又為什麽要到研究中心來，來了除了想見見林海溫，似乎也沒有什麽要說的。
但那股莫名的執著在閩敘言看見鐘瀚文在前廳等候，到聽小護士說“林醫生為了見前夫將會議都推遲了”，再到後來鐘瀚文滿面春光離開研究中心，依舊沒能被打散。
閩敘言一直等到了林海溫的下班時間。
然後在餘光裏，清晰地看見了女人看見他時遲疑的腳步，和最後從消防通道逃走的背影。
他沒有去追，而是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才不急不緩從大門離開。
-
入夏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在小區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今天是休息日，江雲和周舟澤打算一起去買點菜。
兩人先後走出單元門，剛走到樓下的小空地，江雲的目光就被不遠處停著的一輛略顯破舊的小型貨車吸引住了。
車旁，溫淑蘭正彎著腰，將一個大紙箱費力地往車廂裏推。
她穿著簡單的棉布衫和長褲，袖口挽到手肘，額發被汗水濡濕貼在皮膚上，臉頰因為用力而泛紅。
莊寧寧則抱著一個幾乎有她半人高的玩偶，安安靜靜地站在溫淑蘭腿邊，臉上是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的期待。
“淑蘭姐？”江雲腳步一頓，有些驚訝地開口，和周舟澤對視了一眼，兩人一起走了過去，“這是……要搬家？”
溫淑蘭聽到聲音，回過頭，看見是他們，直起身擦了把汗，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疲憊但依舊溫和的笑容。
“江小姐，周先生。”
她打了招呼，目光在兩人之間掠過，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但並未多問，只是點點頭，“是啊，準備搬了。”
周舟澤看著地上堆放的幾個箱子和編織袋，東西不算多，但看得出都是仔細打包過的生活必需品。
“怎麽這麽突然？需要幫忙嗎？”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過了溫淑蘭手裏那個沈甸甸的箱子，輕松地將其推進了車廂內。
“謝謝，不用麻煩，東西不多，我叫了車，師傅待會兒幫我一起搬上去就行。”
溫淑蘭連忙道謝，又看了看江雲，語氣平和地解釋道，“也不是突然……其實想了有一陣子了。這房子，太舊了，而且……”
溫淑蘭眼神飄忽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攥了攥衣角。
“前陣子，寧寧她爸……來信了，說表現好，減了刑，下個月可能就能出來了。寧寧馬上要上初中了，我想帶著她搬到離學校更近的地方……”
其實是因為葉高飛當初那番話，讓溫淑蘭後知後覺沒有了丈夫後自己的人生竟然可以過得這麽輕松。
不用再每天擔驚受怕，不用再在休息時送寧寧去其他人家……
祁曉春給的六位數賠償款足夠溫淑蘭脫離現在的生活，為此她竟然也開始生出貪念，貪婪地不想那些美好的生活離她遠去。
江雲深知溫淑蘭如果想要做出改變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氣，她不多言，只問：“找到新地方了嗎？離這兒遠嗎？”
“找到了，在城東，離寧寧新找的學校近一些，是個小兩居，雖然也不大，但幹凈亮堂。”溫淑蘭說著，眼神裏總算透出一點對新生活的期盼，她彎腰摸了摸莊寧寧的頭，“我們寧寧也該換個環境了，對不對？”
莊寧寧抱著兔子，用力點了點頭，小聲說：“新家有陽臺，媽媽說可以種花。”
“那很好啊。”江雲微笑道。
溫淑蘭也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箱粗糙的邊緣，“這房子，當初結婚時買的，雖然寫的是我倆的名字，但……我不想再跟他有什麽牽扯了。他出來總得有個地方落腳，這房子就留給他吧。”
她說得平靜，但江雲和周舟澤都聽出了那份決絕下的一絲後怕。
將承載了多年不幸婚姻記憶的房子留給對方，自己帶著女兒逃離，這需要斬斷多少過去，又需要積攢多少對未來的孤註一擲？
“那你們……”江雲有些擔心她們的安身之處。
“我手裏有些錢。”溫淑蘭像是知道江雲的擔憂，主動說道，語氣裏帶著罕見的為自己打算的清晰，“之前……有位女士，給了我一筆補償款，數目不小。”
她沒有提祁曉春的名字，也沒有細說葉高飛。
“我想著，用這筆錢付個新房的首付和前期租金，足夠了。剩下的，留著給寧寧讀書，也夠我們娘倆慢慢開始。”
她說著，彎腰將一個裝著廚房小物件的紙箱封好口，動作利落。
“這日子，總得往前過。以前老想著忍一忍，等一等，為了寧寧，也怕別人說閑話……現在想想，沒什麽比我們娘倆自己過得踏實安心更重要。他出來了，是他的事。我的生活，得重新開始了。”
陽光落在女人微微汗濕的側臉上，照亮了她眼中那份異常堅定的光芒。
從此以後她將不再僅僅是為女兒，為家庭，而是真真切切地，開始為自己做打算。
江雲忽然想起林海溫有時會說的話——
有些人，得先把自己從泥潭裏拔出來，才能看見岸上的路。
溫淑蘭此刻，或許正是如此。
“新開始不容易，但有方向就好。以後有什麽需要，隨時聯系。”江雲輕笑。
周舟澤也點頭，補充道：“搬家體力活，或者以後家裏有什麽需要修修補補的，我隨時有空。”
溫淑蘭看著他們，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這些善意並不熾熱，卻恰到好處，讓她感到自己並非孤立無援。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濕意壓下去，露出一個更舒展的笑容。
“謝謝你們。真的。”她說著，轉頭看向已經快要裝滿的車廂，“等安頓好了，請你們來新家坐坐。”
貨車司機師傅按了聲喇叭，示意可以出發了。
溫淑蘭最後檢查了一下樓道口，確認沒有遺漏，然後牽起莊寧寧的手。
“那我們先走了，江小姐，周先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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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將男人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也照出他臉上那層不安的神情。
他看到了鐘瀚文的步步緊逼，或許也猜到了林海溫父母的態度。
看著林海溫眼中的疲憊，閩敘言心知那個鐘瀚文顯然不是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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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敘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橫亙在他和林海溫之間的，不僅僅是年齡和過往，還有一個可能會用更現實、更“體面”的方式，將林海溫重新拉回舊日軌道的男人。
“……”
坐上自己的車，閩敘言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調轉車頭，駛向了城郊的療養院。
閩信厚最近情況還算穩定，但阿爾茨海默病的進程無法逆轉，因而老爺子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為了更好的照顧，也為了避免爺爺走失的風險，閩敘言在征求了專業醫生意見後，將閩信厚轉到了這家環境和醫療條件都更優的療養院，並請了專門的護工和家庭醫生定期跟進。
到達療養院時已是晚上九點多，大廳靜悄悄的。
閩敘言放輕腳步，走進爺爺的單人套間。
護工阿姨剛給爺爺擦洗完，正準備讓他休息。
老人穿著幹凈的棉質睡衣，靠在床頭，鼻梁上架著老花鏡，手裏拿著一本舊相冊，正對著其中一頁出神。
昏黃的床頭燈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和滿頭的銀發，神情是一種介於專註與茫然之間的寧靜。
“爺爺。”閩敘言走近，輕聲喚道。
閩信厚慢慢擡起頭，花鏡後的眼睛瞇了瞇，辨認了幾秒，臉上綻開帶著慈愛的笑容：“小言來啦。”
“嗯，來看看您。今天感覺怎麽樣？”閩敘言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接過護工遞來的溫水，道了謝。
“好，好得很。就是這地方，太安靜了點，沒人跟我下棋。”爺爺合上相冊，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雙手枯瘦，卻依舊有力，掌心溫暖。
閩敘言笑了笑，沒接話。
他看著爺爺平靜的臉，白天積壓的那些不安和無力感，在這個帶著消毒水味道的安靜空間裏，忽然變得難以掩飾。
他垂下眼，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
“怎麽了？最近工作不順心？”爺爺敏銳地察覺到了孫子的情緒，聲音放緩，“有人欺負我寶貝孫子了？”
閩敘言沈默了一下，沒有否認。
“嗯……遇到點麻煩。” 他斟酌著用詞，不想說得太具體讓爺爺擔心，“爺爺，我有個喜歡的人，但她似乎不喜歡我。最近她的前任還回國了，我總覺得我應該是沒有機會了，但是我又放不下她……怎麽辦？”
“放不下？”閩信厚重覆了一遍，花鏡後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隨即又像是明白了什麽，慢悠悠地說，“感情的事，不存在什麽前任啊、對手啊的，關鍵還是得看你自己，看對方的心。”
他頓了頓，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目光落在孫子年輕卻帶著愁緒的臉上，語氣變得鄭重：“小言啊，爺爺老了，很多事情記不清了，但有一點還記得——人這一輩子，遇到真心喜歡的人，不容易。別想太多條條框框，也別怕什麽困難對手。問問你自己的心，想不想和她在一起？想，就去做。用你的真心，用你的行動，去爭取。別瞻前顧後，免得……將來後悔。”
閩信厚說著，又用力拍了拍閩敘言的手背，那一下仿佛帶著某種沈甸甸的囑托和力量。
“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追你奶奶，家裏也不同意，覺得她成分不好。可我認準了，就是她。頂著壓力也要娶。後來證明，我的選擇沒錯。你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閩敘言擡起頭，看著爺爺眼中閃動著對遙遠過往的追憶，鼻尖有些發酸。
爺爺並不完全清楚他現在具體面臨的困境，但這番話，卻像一顆定心丸，精準地安撫了他心底那份因鐘瀚文出現而滋生的動搖和自我懷疑。
“我知道了，爺爺。”他反手握了握閩信厚的手，聲音堅定，“我不會放棄的。”
閩信厚滿意地笑了，像個孩子般：“那就好。來，陪爺爺看看這張照片，這是你奶奶年輕的時候，在泉城大學門口照的，多精神……”
閩敘言接過相冊，陪著老爺子一頁頁翻看那些泛黃的老照片，聽他用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語調，講述那些早已逝去的歲月。
窗外夜色寧靜，療養院的燈光溫暖恒定。
在這個遠離了市中心喧囂和情感硝煙的地方，他紛亂的心緒，終於慢慢沈澱下來。
回家熬了幾個大夜，將擠壓的卷宗都處理完畢，閩敘言抽空去了趟泉城心理健康研究中心。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熬幾個大夜，又為什麽要到研究中心來，來了除了想見見林海溫，似乎也沒有什麽要說的。
但那股莫名的執著在閩敘言看見鐘瀚文在前廳等候，到聽小護士說“林醫生為了見前夫將會議都推遲了”，再到後來鐘瀚文滿面春光離開研究中心，依舊沒能被打散。
閩敘言一直等到了林海溫的下班時間。
然後在餘光裏，清晰地看見了女人看見他時遲疑的腳步，和最後從消防通道逃走的背影。
他沒有去追，而是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才不急不緩從大門離開。
-
入夏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在小區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今天是休息日，江雲和周舟澤打算一起去買點菜。
兩人先後走出單元門，剛走到樓下的小空地，江雲的目光就被不遠處停著的一輛略顯破舊的小型貨車吸引住了。
車旁，溫淑蘭正彎著腰，將一個大紙箱費力地往車廂裏推。
她穿著簡單的棉布衫和長褲，袖口挽到手肘，額發被汗水濡濕貼在皮膚上，臉頰因為用力而泛紅。
莊寧寧則抱著一個幾乎有她半人高的玩偶，安安靜靜地站在溫淑蘭腿邊，臉上是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的期待。
“淑蘭姐？”江雲腳步一頓，有些驚訝地開口，和周舟澤對視了一眼，兩人一起走了過去，“這是……要搬家？”
溫淑蘭聽到聲音，回過頭，看見是他們，直起身擦了把汗，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疲憊但依舊溫和的笑容。
“江小姐，周先生。”
她打了招呼，目光在兩人之間掠過，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但並未多問，只是點點頭，“是啊，準備搬了。”
周舟澤看著地上堆放的幾個箱子和編織袋，東西不算多，但看得出都是仔細打包過的生活必需品。
“怎麽這麽突然？需要幫忙嗎？”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接過了溫淑蘭手裏那個沈甸甸的箱子，輕松地將其推進了車廂內。
“謝謝，不用麻煩，東西不多，我叫了車，師傅待會兒幫我一起搬上去就行。”
溫淑蘭連忙道謝，又看了看江雲，語氣平和地解釋道，“也不是突然……其實想了有一陣子了。這房子，太舊了，而且……”
溫淑蘭眼神飄忽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攥了攥衣角。
“前陣子，寧寧她爸……來信了，說表現好，減了刑，下個月可能就能出來了。寧寧馬上要上初中了，我想帶著她搬到離學校更近的地方……”
其實是因為葉高飛當初那番話，讓溫淑蘭後知後覺沒有了丈夫後自己的人生竟然可以過得這麽輕松。
不用再每天擔驚受怕，不用再在休息時送寧寧去其他人家……
祁曉春給的六位數賠償款足夠溫淑蘭脫離現在的生活，為此她竟然也開始生出貪念，貪婪地不想那些美好的生活離她遠去。
江雲深知溫淑蘭如果想要做出改變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氣，她不多言，只問：“找到新地方了嗎？離這兒遠嗎？”
“找到了，在城東，離寧寧新找的學校近一些，是個小兩居，雖然也不大，但幹凈亮堂。”溫淑蘭說著，眼神裏總算透出一點對新生活的期盼，她彎腰摸了摸莊寧寧的頭，“我們寧寧也該換個環境了，對不對？”
莊寧寧抱著兔子，用力點了點頭，小聲說：“新家有陽臺，媽媽說可以種花。”
“那很好啊。”江雲微笑道。
溫淑蘭也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箱粗糙的邊緣，“這房子，當初結婚時買的，雖然寫的是我倆的名字，但……我不想再跟他有什麽牽扯了。他出來總得有個地方落腳，這房子就留給他吧。”
她說得平靜，但江雲和周舟澤都聽出了那份決絕下的一絲後怕。
將承載了多年不幸婚姻記憶的房子留給對方，自己帶著女兒逃離，這需要斬斷多少過去，又需要積攢多少對未來的孤註一擲？
“那你們……”江雲有些擔心她們的安身之處。
“我手裏有些錢。”溫淑蘭像是知道江雲的擔憂，主動說道，語氣裏帶著罕見的為自己打算的清晰，“之前……有位女士，給了我一筆補償款，數目不小。”
她沒有提祁曉春的名字，也沒有細說葉高飛。
“我想著，用這筆錢付個新房的首付和前期租金，足夠了。剩下的，留著給寧寧讀書，也夠我們娘倆慢慢開始。”
她說著，彎腰將一個裝著廚房小物件的紙箱封好口，動作利落。
“這日子，總得往前過。以前老想著忍一忍，等一等，為了寧寧，也怕別人說閑話……現在想想，沒什麽比我們娘倆自己過得踏實安心更重要。他出來了，是他的事。我的生活，得重新開始了。”
陽光落在女人微微汗濕的側臉上，照亮了她眼中那份異常堅定的光芒。
從此以後她將不再僅僅是為女兒，為家庭，而是真真切切地，開始為自己做打算。
江雲忽然想起林海溫有時會說的話——
有些人，得先把自己從泥潭裏拔出來，才能看見岸上的路。
溫淑蘭此刻，或許正是如此。
“新開始不容易，但有方向就好。以後有什麽需要，隨時聯系。”江雲輕笑。
周舟澤也點頭，補充道：“搬家體力活，或者以後家裏有什麽需要修修補補的，我隨時有空。”
溫淑蘭看著他們，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這些善意並不熾熱，卻恰到好處，讓她感到自己並非孤立無援。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濕意壓下去，露出一個更舒展的笑容。
“謝謝你們。真的。”她說著，轉頭看向已經快要裝滿的車廂，“等安頓好了，請你們來新家坐坐。”
貨車司機師傅按了聲喇叭，示意可以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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