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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恐懼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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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恐懼爭吵

江雲自己雖然有車,但時常只會在需要遠行時才會使用。

平時上下班,她大都是騎共享單車,還是腳踏式的那種,就算是冬天也不例外。

因為適量的有氧運動可以緩解心情、放松因為工作緊繃起來的神經,讓大腦切換到下班狀態。

吹點冷風也可以讓頭腦保持清醒。

踏著自行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因為對附近路況的熟悉,就算不用導航,江雲也能沿著馬路上的指示路牌回到家。

但現在不行了。

坐在牧學文的車上,看著街道外熟悉的景色,江雲捏了捏自己沒電的手機。

也不知道周舟澤吃過飯沒有。

她忘記提前和周舟澤說今天自己不會回家,剛才突然想起時才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沒電關機了。

她不好意思麻煩別人,便沒能開口詢問牧學文有沒有充電寶。

不過說起來,她現在這部手機確實用了很久,似乎大學的時候就在用,中間電池雖然換過一次,但到現在顯然已經不行了。

接連幾次在重要關頭關機讓江雲頭一次冒出要換手機的想法。

……

黑色的特斯拉在天府小區門口停下,江雲下車,輕聲和牧學文道謝。

牧學文亦是輕笑回應,“外面冷,早點回去休息吧,註意安全。”

“好,學長你也是,路上註意安全。”

牧學文輕聲笑笑,同江雲揮手道別。

江雲轉身走進小區,忽的踩到地上的積水。

她這才發現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過雨,地上有了不少積水。

空氣裏帶著雨後清新的青草香,江雲深深吸了一口,才踏上回家的路。

終於回到家,推開公寓門,江雲第一眼看見的是沒有開燈的客廳。

她微微一頓,“不在家嗎?”

現在時間沒有很晚,周舟澤應該不會已經回去睡覺了吧?

這麽想著,換了鞋走進室內,忽地看見蜷縮在沙發角落的人影時,江雲被嚇了一跳。

男人似乎是聽到她靠近的動靜,緩緩擡起頭。

對上那雙帶著淚光的眼,江雲倏地楞在原地。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周舟澤也沒有說話,就那麽在僅有微弱月光照亮的客廳看著江雲。

似乎只要她不開口,他也能這麽和人幹耗著,永遠也不打算先開口。

江雲有些遲疑,“你怎麽坐在這裏?吃過晚飯了嗎?”

“為什麽不回消息?”

周舟澤沙啞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怒意。

“為什麽手機又關機?”

“就算有事要忙也可以跟我說一聲,為什麽一直晾著我?”

“難道你一點也不在意我嗎?”

“江雲……我明明已經聽話了,不想給你惹麻煩,不想讓你不開心,可是你說好今天會回來吃飯的,為什麽要騙我?”

“為什麽一聲不吭不回家?”

“我……”

江雲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發懵,難得無措起來,撓了撓自己的額頭。

“我手機沒電了,也是回家的路上才發現的,不知道你給我打了電話。”

“晚上是學長有事找我,我本來想跟你說一聲的,但是突然有工作,一下沒顧上就忘了……”

江雲餘光忽然註意到茶幾上擺著的還未拆封的蛋糕。

想起來了。

為什麽她今天會突然想去菜場買菜,是因為早上出門前周舟澤說今天是她農歷生日,想讓她早點回家吃飯。

但江雲很久不過生日,上一次過都是小學時候的事了,因此將這件事給忘在了腦後。

想到周舟澤可能因此等了自己很久,她一時愧疚心起,想要走近一些道歉的時候,才註意到男人的頭發和身上衣服的褶皺紋路明顯不對。

“……你出去淋雨了?”

江雲腦中最先冒出的是一個荒唐的、周舟澤為了讓她愧疚所以故意將自己淋濕的念頭。

周舟澤聞言倒是擡起頭,深咖色的眸子緊盯著江雲。

“對啊,我出去淋雨了。”

江雲微微蹙起眉。

不等她發問,就聽男人繼續道:“傍晚的時候下了大雨,我還擔心你今天沒帶傘出門,打算去給你送傘。”

“結果呢,就看見你上了牧學文的車。”

“也是,消息沒回,電話不接,就算下了大雨也不愁什麽,有的是人給你獻殷勤、帶你吃飯、送你回家。”

“單是送個傘倒是顯得寒酸。”

“……”

想說的話忽然被噎在了喉嚨裏,江雲看見周舟澤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沒什麽溫度,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自嘲。

看見江雲上了牧學文的車,原本在泉城心理健康研究中心門口期待接江雲下班的周舟澤捏著傘柄,在馬路口站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雨依舊沒停,他便也懶得打傘了,一路淋著雨回的家,全然無視周邊路人看向他時怪異的眼神。

“……雨下得很大,我想著,你沒帶傘,肯定會淋濕。我等了很久……然後,就看到你出來了。”男人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黑沈沈的夜色,“但是你沒看見我。”

他轉回頭,再次看向江雲,“我就站在雨裏,拿著傘。雨聲太大了,我想你應該是沒有看到我,所以給你發了消息。但是你沒有回我,然後我才想起來,哦……可能是你手機沒電了。”

“可就算有電,你真的會因為我拒絕牧學文的邀約嗎?”

江雲被周舟澤死死盯著。

她想解釋,想說今天的工作確實突然,想說學長找她談的事情也確實困擾了她,想說她真的只是忘了。

可這些理由在周舟澤沈靜的註視下,在她視線裏那個孤零零的、依舊被保存完好的蛋糕盒面前,都顯得蒼白又單薄。

她習慣了什麽都自己承擔,習慣了不麻煩別人,也習慣了別人不需要為她費心。

周舟澤就像是一個意外,貿然闖進了她的生活,讓她不得不在自己的生活裏安插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的位置。

需要記得有人在家等自己,需要記得往家裏發消息,記得讓等自己的人自己回去休息。

莫名的,江雲腦中回想起很久之前,林海溫曾告訴她——“一旦和‘伴侶’這個身份綁定,就會失去很多自由。”

盡管這句話後面緊跟著的一句“當然凡事都有利弊,你也能體會到總是能被人記掛的感覺”,不過這句話被江雲無意識忽視了。

同一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江雲的思緒有些混亂。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對不起。我……真的忘了今天……”

“忘了今天是我的農歷生日?”

“……”

看著周舟澤身上未幹的潮濕痕跡,看著他被雨水打蔫後貼在額角的碎發,看著他因為冷而微微蜷縮的身體。

比起愧疚,一種沒來由的恐慌更快地壓過了江雲原本尚有的理智。

她張了張口,發不出聲音,下意識想要逃避。

“對不起,蛋糕的錢我會轉給你,我……我有點累,先去休息了。”

“……你記得洗澡,別感冒了。”

不等男人反應,江雲快步離開客廳。

“砰”的一聲,主臥的門被關上,傳來“哢噠”一聲反鎖的輕響。

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周舟澤顯然也楞住了。

他遲鈍地擡起頭,眼前再不見江雲的身影。

……怎麽回事?

他站起身,打著赤腳輕手輕腳走到拐角,伸長脖子偷看主臥門口。

門確實被關上,人也確實在裏面。

“……”

周舟澤在原地站了很久。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褲腳,眉頭微蹙。

……劇本不該是這樣的。

按照周舟澤的設想,江雲應該會因為愧疚抱住他,溫柔地為他擦幹頭發,然後他們可以一起點蠟燭切蛋糕,關系在雨夜的脆弱中更進一步。

他轉身緩步走向茶幾,拿起那個包裝精致的蛋糕盒,指尖在絲帶上摩挲。

“演過頭了?”他喃喃自語,眉中愁緒更深了幾分。

隨即目光轉向緊閉的臥室門。

這是江雲第一次在周舟澤的計劃中逃跑。

……

不,或許是第二次。

江雲一直沒有把周舟澤對他的感情當做過愛情,對他的感覺似乎只是家裏多了一只狗——好一點就是多了個弟弟。

因此似乎無論周舟澤做了什麽,江雲都不會生氣。

哪怕是無意將她很珍惜的文獻泡在了洗衣籃裏,看到江雲臉上明顯的錯愕,微微顫抖著手用吹風機將文獻上的水吹幹的動作,周舟澤緩緩蹲下身,想要挽救點什麽。

“……對不起,我沒註意到文獻夾在衣服裏。”

他向她道歉。

但江雲沒有說話,仿佛沈浸在拯救文獻的動作裏。

“我會想辦法給你找一份新的……”

周舟澤輕輕拉上江雲的衣袖。

江雲微微一頓,但還是沒有說話。

周舟澤有些著急起來,“你可以對我生氣,可以打我罵我,可以不用容忍我……江雲,我不是你的弟弟。不要把我當成一個需要被溺愛的晚輩行嗎?”

“你明明可以對我發脾氣,我只是你的一個租客而已,只要你不高興了,甚至可以讓我從你家離開!”

周舟澤不得不承認,那時他有些著急了,急於讓江雲意識到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姐弟,讓江雲將他當成一個沒有任何親緣關系的異性看待。

但江雲卻退縮了。

“不……你先不要說了。”

江雲的手顫得更加厲害,她似乎在害怕什麽。

“……你沒有地方去了。”

對,周舟澤沒有地方去了,他是被房東趕出來的,流落街頭的時候,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找到她,說出祈盼能夠暫住在她家的話?

分明兩人已經很久沒見,分明她不是一個可以被寄予希望的對象,除非是真的無路可去,除了她再沒有能夠求助的人。

只能寄人籬下……

她不喜歡寄人籬下這個詞。

她不想,對一個走投無路的人說出那樣拿捏住他命門的話。

明知道他無處可去,卻要用驅趕他這樣的理由逼他就範。

“不聽話就從我們家滾出去!”

“這是我家,是你欠我的!”

“吃我的、用我的,你怎麽敢這樣跟我說話?”

不要說這樣的話。

不要趕走他。

“……江雲,江雲!你清醒一點。”

看見江雲眼裏驟然蓄上的淚,周舟澤頓時也慌了神。

不是讓她把他趕出去嗎?為什麽反而讓江雲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不知道江雲想到了什麽,但見她像是陷入了夢魘,於是雙手抓住江雲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面前強迫她看他。

看見江雲眼中掉落大顆的淚珠,周舟澤只覺得一陣心疼,懊悔自己不該說那樣的話。

他將她緊緊擁在懷裏,“對不起,我只是開玩笑的,不是要你真的趕走我……我才不想離開你呢,就算你趕我走我也會死皮賴臉纏著你的,我也知道你不會舍得趕我走……”

江雲眼裏有熱意控制不住流出,離開眼眶沾染到臉頰上,又緩緩變得冰涼,化作道道歪扭的痕跡留在她的臉上。

“……我不會趕你走的。”江雲哽咽著聲音道。

“好,我知道你不會趕我走。”

那時周舟澤一直抱著江雲,直到她睡著。

看著沙發上女人不安的睡顏,他用濕巾將她臉上的淚痕輕輕擦去。

腦中開始浮現牧學文的話。

“她和你們不一樣,沒有多餘的感情能用來消耗了。”

“……”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時,周舟澤閉著眼睛思考。

江雲回臥室前的最後一句話還在耳邊回響——“你記得洗澡,別感冒了。”

即使在那種狀態下,她依然記得囑咐他,這算是一種關心嗎?還是只是習慣性的禮貌?

洗完澡出來,客廳的燈已經被他打開。

暖黃色的光線讓整個空間顯得溫馨許多,卻更凸顯了主臥門後的寂靜。

“……”

周舟澤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敲門。

-

門板隔開了兩個世界。

江雲背靠著冰冷的房門,緩緩滑坐到地上。

心臟在胸腔裏如擂鼓般狂跳。

差一點,差一點是不是就要吵起來了?

周舟澤看起來很生氣。

她害怕爭吵,哪怕過了這麽久,看起來仍舊是沒有長進啊……

江雲將臉埋進雙膝之間,呼吸變得急促而不規律。

黑暗中,童年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現——叔叔、叔母在客廳摔碎瓷器的尖銳聲響,門縫外閃爍的憤怒剪影。

“為什麽躲在裏面?”

爭吵過後,叔母都會推開門走進屋內,聲音溫柔,臉上的表情卻驚駭。

“我問你為什麽躲在裏面!”

“不要吵……不要吵……”她無意識地低聲重覆,手指深深掐入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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