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能停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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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能停下的日子
“……”
陳警官看著周舟澤，聽到他剛才的話，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不是做心理治療這方面的，但這麽多年下來他跟這方面的人打過的交道不少，知道“轉介”意味著什麽。
沈默了片刻，男人才應聲朝門外走。
“行，我去叫她進來。”
陳警官打開病房門，和門口仍舊保持剛才站著的姿勢的江雲對了個眼神。
“你們說，我去外面抽根煙。”
江雲點點頭，推門走進病房。
正準備轉身將門關上，便聽到身後忽然響起的聲音。
“這次是意外，不是我想自殺。”
“好。”太久沒有吞咽口水導致江雲的喉嚨有些幹澀，她費力應了一聲。
如果因為轉介的事導致周舟澤自殺，身為他主治醫生的江雲將會面臨很多麻煩。
這一點兩人都心知肚明。
但就周舟澤口頭上說的，江雲不能完全當真。
她還是按照流程做了一份《精神狀態評估報告》。
“……如果我因為這次的意外出了什麽事，江醫生會覺得愧疚嗎？”
周舟澤突然問。
江雲目光平靜地迎上男人的視線，語氣一如從前每次咨詢的時候一樣。
“如果你發生意外，作為你的主治醫生，我會感到沈重和痛心。”
“但‘愧疚’這個詞，意味著我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並導致了直接後果。”
“在我們的工作中，我的職責是和你一起面對痛苦、探索出路，並盡我所能保障你的安全。但你生命的最終主權和責任，在於你自己。”
“如果我因為害怕你出事而不敢提出必要的專業建議——比如轉介，那才是我的失職。”
“……”
有時候，周舟澤真的挺討厭“主治醫生”這個詞的。
簡短的四個字，就能將周舟澤的生命和江雲捆綁在一起。
卻又在兩人中間劃分出清晰的“醫生”和“患者”的倫理邊界。
這種邊界是周舟澤一輩子也無法填平的楚河漢界。
他看到江雲瞳孔中倒映出穿著病號服的自己的影子，淺色的瞳孔在充滿陽光的病房內，散發著淡淡的猶如琥珀的光澤。
小的時候，周舟澤就很喜歡江雲的這雙眼睛。
幹凈，澄澈。
像是精靈才會有的一雙眼睛。
沒想到江雲話鋒一轉。
“比起回答一個假設性問題，我現在更想和你探討的是：‘讓江醫生愧疚’，這個想法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
“是希望證明你對我很重要？是害怕我覺得你不重要而離開？還是你認為這是唯一能讓我記住你的方式？”
“……”
周舟澤移開了視線，不再去看那雙似乎能勾住人靈魂的眼睛。
“我只是，單純出於好奇。”
他側目看向窗外——
那裏有一棵因為入冬而掉光了葉子的枯樹。
這樣使勁想讓人活著的地方，竟然種這麽一棵會在冬天枯死的樹，是什麽意味？
周舟澤不禁在想，如果他真的出了車禍又被搶救回來，躺在病床上掙紮求生的時候，看到這樣一棵枯樹，只會覺得真是煞風景。
隨即，江雲聽到一聲輕輕的，仿佛幻覺一般的聲音。
“好奇江醫生有多在意我。”
“……”
周四的咨詢最終還是順利進行了。
只不過時間稍微拖得晚了一點。
咨詢的地點也變成了病房。
最後的結果倒是十分順利，周舟澤同意了轉介，而牧學文會在周六晚上回到泉城。
這也就意味著，周舟澤下周一的咨詢就能夠邁入正式的轉介流程了。
時間差不多，江雲還有積壓的工作沒完成，她需要先行離開。
“那我就先回去了，祝願你早日康覆。期待周一再見面。”
江雲微微傾身，同周舟澤告別。
後者並沒有回應她。
實際上，自從男人將視線轉離後，他就再沒有看過江雲一眼。
甚至一直看向窗外的頭也不曾換過方向。
要不是期間有護士進來給周舟澤做檢查，江雲還會以為對方是不是睡著了。
不過看護士給周舟澤紮針打點滴的時候男人並沒有明顯的排斥心理，江雲也稍微放了一點心。
至少證明對方沒有喪失活著的欲望。
走出醫院大門，江雲看見陳警察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手上正夾著的是不知道第幾根煙。
見江雲出來，男人最後吸了一口，將煙摁滅丟進垃圾桶，才起身看向江雲。
“說完了？結果怎樣？”
“挺順利的。”江雲露出一個禮貌的笑。
“還有工作沒做完吧？我送你回去，順路。”
-
江雲離開醫院的那個下午，周舟澤辦理了出院手續。
為了讓江雲聯系不到他而一直處於關機狀態的手機也重新開機。
-
天府小區2單元三樓。
閩敘言剛從實習律所回來，才走出電梯便看見坐在走廊的黑色人影。
一瞬間還以為看見了鬼，嚇出一身冷汗。
隨即那黑色人影擡起頭，看見對方長著跟周舟澤一樣的臉，閩敘言才捂著自己的心口，嘴裏臟話不斷：“周舟澤你有病啊，這個點坐在我家門口幹嘛？”
周舟澤回頭，後腦勺頂著墻板，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晃了晃手中的病歷袋。
“有病啊，剛從醫院回來。”
“……”
算了算了，閩敘言在心裏安慰自己，周舟澤又不是第一次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家門口，他也不是第一次覺得周舟澤有病了。
尤其前幾天周舟澤在馬路上出事進了醫院，分明身體早就沒什麽問題了，卻故意要拖那麽多天才出院，也不知道是為了等誰去找他。
閩敘言一直覺得周舟澤這次住院就應該順便去腦科看看。
“不好奇我在醫院這幾天發生了什麽嗎？”
或許是因為心情好，周舟澤難得和閩敘言提起了自己的事。
“……所以就是你有個在意的女生，故意喝酒躺馬路上就是為了等她找你，讓她看到你脆弱的一面，然後產生愧疚心和憐憫心？”閩敘言不解道。
周舟澤微微挑眉，“我可沒有這麽說。不過你理解的也沒有問題。”
“MD你真是病的不輕。”閩敘言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周舟澤，下意識坐的離他遠了點，生怕他的精神病過到自己身上。
“知道自己酒精過敏還去喝酒，你就不怕真的休克死了或者被車碾成餅？”
對此，周舟澤只是輕輕笑了聲，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胳膊好心情地晃了晃，連帶著手上的病歷袋也發出“哢吱”的聲響。
“我命大，這不是賭贏了嗎？”
“如果真的死了……”
周舟澤腦中浮現江雲那雙無波的眼，低聲呢喃，“或許也是個讓她記住我的好辦法。”
閩敘言不理解，也不能接受周舟澤這樣畸形的想法，但他已經懶得吐槽，“住院費你記得還我。”
“忘不了。”
畢竟之後周舟澤還要用欠了很多錢在江雲面前賣可憐。
這次配合轉介不過是因為感覺江雲最近很忙，看見江雲眼下的黑眼圈越來越重，周舟澤不想自己的事增加江雲的壓力。
但可以借著高壓的環境誘導她做出錯誤判斷。
比如忙過頭後突然有閑暇時想起他，或許會開始回想之前和他相處的種種細節。
-
後來幾天，江雲簡直忙得有些腳不沾地。
發言講稿、論文、PPT的修改。
查機票、訂酒店。
周日和牧學文商量轉介細節，將周舟澤的臨床信息和治療重點整理出來打包發給牧學文。
周一上午和周舟澤聯系，安排過渡會談。
準備《知情同意書》讓周舟澤簽署。
進行和周舟澤治療關系的結束會談。
……
“今天過後，我們之間的治療關系就正式結束了，之後的一切會全權交由牧學文醫生負責。他是一位很負責的治療師，成就方面也比我要傑出得多，希望你們之後的相處一切順利。”
“也祝願你未來的道路一切順利。”
上次醫院一別後，周舟澤一次都沒有沒有聯系過江雲。
周一的過渡會談他全程十分配合，但視線沒有一次落在過江雲身上，甚至連餘光似乎都在刻意避開她。
直到這次的結束會談，在即將分別時，江雲說出了那些對周舟澤表示肯定和祝福的話。
就在女人起身準備離開的瞬間，周舟澤才終於擡眼看向了江雲。
這是江雲第一次註意到男人眼中除了紅血絲以外的東西。
那是一雙平靜無波的眼。
在咨詢室內充斥著晴朗光線的環境下，卻給人一種似乎就算陽光直射，都沒辦法照進男人那雙眼裏的感覺。
就像是濃縮了好幾倍的黑咖啡。
江雲被那眼神看得楞怔一瞬，但並沒有表現出來。
而是微微頷首，先行離開了牧學文的咨詢室。
-
江雲出差的時間定在了冬至這天。
上午的飛機，直飛北京。
她提前查過天氣預報，北京的天氣和泉城相差十多度。
12月的氣溫在泉城只需要一件風衣，而去北京需要穿羽絨服。
江雲初中的時候開始寄宿，在照顧自己這方面，她早就從善如流。
下飛機之前，她提前將羽絨服換上，花青色的羽絨服下是米色的商務套裝，而後拖著行李箱，趕往機場出口。
走出機場大門，沒了幫助抵禦寒風的屏障，冷風像刀子一樣從江雲臉上蹭過。
她不禁縮了縮脖子。
幸好機場和地鐵站離得不遠，沿著隨處可見的指示圖標，江雲很快乘上地鐵，按照既定路線去到之前訂好的酒店附近。
江雲這趟來北京是為了參加一場以“ 數字心理健康與危機幹預”為研究方向的專題研討會，主要體現危機幹預與科技的深度融合。
譬如基於APP、聊天機器人、VR/AR技術的危機幹預工具的開發與效果評估。
社交媒體數據在心理危機——如自殺意念、抑郁情緒早期識別與主動幹預中的應用。
線上危機熱線、文本咨詢的服務模式、效果及倫理研究。
研討會總共持續兩天，江雲的日程被填得很滿，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新知識湧入腦海，讓她感到充實。
等到研討會正式結束，已經是江雲到北京第三天的下午。
有前輩提出一起吃個散夥飯，直到晚上江雲才找到機會離開。
推開餐廳大門，狂卷的冷風瞬間將周遭的暖氣席卷一空。
江雲揣起雙手，緩緩走進冷風裏，長長地吸了一口街道上清新卻有些凍鼻子的冷空氣。
吃飯的地方離江雲住的酒店不遠，因此她打算直接走回去。
此前江雲雖然來過幾次北京，但那時她都是跟著蕭青陽一起來參加各種年會。
說起來，這還算是江雲第一次獨自到北京來參加研討會。
第一次獨自一人走在北京的街道上。
現在是北京時間晚上八點，城市中燈火依舊璀璨。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腳步飛快，在人流中緩緩散步的江雲因此顯得格格不入。
來北京三天，江雲還是沒有習慣這裏的人大都腳步匆匆的習慣。
甚至她已經在很努力試圖加快腳步，卻似乎始終不及那些北漂份子步子的一半。
在這樣快節奏的生活中，恐怕其他很多習慣也都被下意識按下加速鍵。
吃飯、洗漱、通行、交談……
有幸能夠參加北京的研討會江雲很開心，但她不太喜歡這樣速度過快的生活方式。
讓她感覺好像回到了大學畢業之前的日子——
總是在和時間做抗爭，企圖將時間利用得最大化。
不停地吸收知識、打工、考試、拿獎學金、學習更多知識……目的只是為了能夠更快地獨立，更早地找到自己的“出路”。
仿佛身後有一群惡鬼在追趕著她，迫使她不停地向前——向前——
那是一段好像一旦停下，就會死掉一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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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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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做心理治療這方面的，但這麽多年下來他跟這方面的人打過的交道不少，知道“轉介”意味著什麽。
沈默了片刻，男人才應聲朝門外走。
“行，我去叫她進來。”
陳警官打開病房門，和門口仍舊保持剛才站著的姿勢的江雲對了個眼神。
“你們說，我去外面抽根煙。”
江雲點點頭，推門走進病房。
正準備轉身將門關上，便聽到身後忽然響起的聲音。
“這次是意外，不是我想自殺。”
“好。”太久沒有吞咽口水導致江雲的喉嚨有些幹澀，她費力應了一聲。
如果因為轉介的事導致周舟澤自殺，身為他主治醫生的江雲將會面臨很多麻煩。
這一點兩人都心知肚明。
但就周舟澤口頭上說的，江雲不能完全當真。
她還是按照流程做了一份《精神狀態評估報告》。
“……如果我因為這次的意外出了什麽事，江醫生會覺得愧疚嗎？”
周舟澤突然問。
江雲目光平靜地迎上男人的視線，語氣一如從前每次咨詢的時候一樣。
“如果你發生意外，作為你的主治醫生，我會感到沈重和痛心。”
“但‘愧疚’這個詞，意味著我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並導致了直接後果。”
“在我們的工作中，我的職責是和你一起面對痛苦、探索出路，並盡我所能保障你的安全。但你生命的最終主權和責任，在於你自己。”
“如果我因為害怕你出事而不敢提出必要的專業建議——比如轉介，那才是我的失職。”
“……”
有時候，周舟澤真的挺討厭“主治醫生”這個詞的。
簡短的四個字，就能將周舟澤的生命和江雲捆綁在一起。
卻又在兩人中間劃分出清晰的“醫生”和“患者”的倫理邊界。
這種邊界是周舟澤一輩子也無法填平的楚河漢界。
他看到江雲瞳孔中倒映出穿著病號服的自己的影子，淺色的瞳孔在充滿陽光的病房內，散發著淡淡的猶如琥珀的光澤。
小的時候，周舟澤就很喜歡江雲的這雙眼睛。
幹凈，澄澈。
像是精靈才會有的一雙眼睛。
沒想到江雲話鋒一轉。
“比起回答一個假設性問題，我現在更想和你探討的是：‘讓江醫生愧疚’，這個想法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
“是希望證明你對我很重要？是害怕我覺得你不重要而離開？還是你認為這是唯一能讓我記住你的方式？”
“……”
周舟澤移開了視線，不再去看那雙似乎能勾住人靈魂的眼睛。
“我只是，單純出於好奇。”
他側目看向窗外——
那裏有一棵因為入冬而掉光了葉子的枯樹。
這樣使勁想讓人活著的地方，竟然種這麽一棵會在冬天枯死的樹，是什麽意味？
周舟澤不禁在想，如果他真的出了車禍又被搶救回來，躺在病床上掙紮求生的時候，看到這樣一棵枯樹，只會覺得真是煞風景。
隨即，江雲聽到一聲輕輕的，仿佛幻覺一般的聲音。
“好奇江醫生有多在意我。”
“……”
周四的咨詢最終還是順利進行了。
只不過時間稍微拖得晚了一點。
咨詢的地點也變成了病房。
最後的結果倒是十分順利，周舟澤同意了轉介，而牧學文會在周六晚上回到泉城。
這也就意味著，周舟澤下周一的咨詢就能夠邁入正式的轉介流程了。
時間差不多，江雲還有積壓的工作沒完成，她需要先行離開。
“那我就先回去了，祝願你早日康覆。期待周一再見面。”
江雲微微傾身，同周舟澤告別。
後者並沒有回應她。
實際上，自從男人將視線轉離後，他就再沒有看過江雲一眼。
甚至一直看向窗外的頭也不曾換過方向。
要不是期間有護士進來給周舟澤做檢查，江雲還會以為對方是不是睡著了。
不過看護士給周舟澤紮針打點滴的時候男人並沒有明顯的排斥心理，江雲也稍微放了一點心。
至少證明對方沒有喪失活著的欲望。
走出醫院大門，江雲看見陳警察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手上正夾著的是不知道第幾根煙。
見江雲出來，男人最後吸了一口，將煙摁滅丟進垃圾桶，才起身看向江雲。
“說完了？結果怎樣？”
“挺順利的。”江雲露出一個禮貌的笑。
“還有工作沒做完吧？我送你回去，順路。”
-
江雲離開醫院的那個下午，周舟澤辦理了出院手續。
為了讓江雲聯系不到他而一直處於關機狀態的手機也重新開機。
-
天府小區2單元三樓。
閩敘言剛從實習律所回來，才走出電梯便看見坐在走廊的黑色人影。
一瞬間還以為看見了鬼，嚇出一身冷汗。
隨即那黑色人影擡起頭，看見對方長著跟周舟澤一樣的臉，閩敘言才捂著自己的心口，嘴裏臟話不斷：“周舟澤你有病啊，這個點坐在我家門口幹嘛？”
周舟澤回頭，後腦勺頂著墻板，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晃了晃手中的病歷袋。
“有病啊，剛從醫院回來。”
“……”
算了算了，閩敘言在心裏安慰自己，周舟澤又不是第一次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家門口，他也不是第一次覺得周舟澤有病了。
尤其前幾天周舟澤在馬路上出事進了醫院，分明身體早就沒什麽問題了，卻故意要拖那麽多天才出院，也不知道是為了等誰去找他。
閩敘言一直覺得周舟澤這次住院就應該順便去腦科看看。
“不好奇我在醫院這幾天發生了什麽嗎？”
或許是因為心情好，周舟澤難得和閩敘言提起了自己的事。
“……所以就是你有個在意的女生，故意喝酒躺馬路上就是為了等她找你，讓她看到你脆弱的一面，然後產生愧疚心和憐憫心？”閩敘言不解道。
周舟澤微微挑眉，“我可沒有這麽說。不過你理解的也沒有問題。”
“MD你真是病的不輕。”閩敘言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周舟澤，下意識坐的離他遠了點，生怕他的精神病過到自己身上。
“知道自己酒精過敏還去喝酒，你就不怕真的休克死了或者被車碾成餅？”
對此，周舟澤只是輕輕笑了聲，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胳膊好心情地晃了晃，連帶著手上的病歷袋也發出“哢吱”的聲響。
“我命大，這不是賭贏了嗎？”
“如果真的死了……”
周舟澤腦中浮現江雲那雙無波的眼，低聲呢喃，“或許也是個讓她記住我的好辦法。”
閩敘言不理解，也不能接受周舟澤這樣畸形的想法，但他已經懶得吐槽，“住院費你記得還我。”
“忘不了。”
畢竟之後周舟澤還要用欠了很多錢在江雲面前賣可憐。
這次配合轉介不過是因為感覺江雲最近很忙，看見江雲眼下的黑眼圈越來越重，周舟澤不想自己的事增加江雲的壓力。
但可以借著高壓的環境誘導她做出錯誤判斷。
比如忙過頭後突然有閑暇時想起他，或許會開始回想之前和他相處的種種細節。
-
後來幾天，江雲簡直忙得有些腳不沾地。
發言講稿、論文、PPT的修改。
查機票、訂酒店。
周日和牧學文商量轉介細節，將周舟澤的臨床信息和治療重點整理出來打包發給牧學文。
周一上午和周舟澤聯系，安排過渡會談。
準備《知情同意書》讓周舟澤簽署。
進行和周舟澤治療關系的結束會談。
……
“今天過後，我們之間的治療關系就正式結束了，之後的一切會全權交由牧學文醫生負責。他是一位很負責的治療師，成就方面也比我要傑出得多，希望你們之後的相處一切順利。”
“也祝願你未來的道路一切順利。”
上次醫院一別後，周舟澤一次都沒有沒有聯系過江雲。
周一的過渡會談他全程十分配合，但視線沒有一次落在過江雲身上，甚至連餘光似乎都在刻意避開她。
直到這次的結束會談，在即將分別時，江雲說出了那些對周舟澤表示肯定和祝福的話。
就在女人起身準備離開的瞬間，周舟澤才終於擡眼看向了江雲。
這是江雲第一次註意到男人眼中除了紅血絲以外的東西。
那是一雙平靜無波的眼。
在咨詢室內充斥著晴朗光線的環境下，卻給人一種似乎就算陽光直射，都沒辦法照進男人那雙眼裏的感覺。
就像是濃縮了好幾倍的黑咖啡。
江雲被那眼神看得楞怔一瞬，但並沒有表現出來。
而是微微頷首，先行離開了牧學文的咨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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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出差的時間定在了冬至這天。
上午的飛機，直飛北京。
她提前查過天氣預報，北京的天氣和泉城相差十多度。
12月的氣溫在泉城只需要一件風衣，而去北京需要穿羽絨服。
江雲初中的時候開始寄宿，在照顧自己這方面，她早就從善如流。
下飛機之前，她提前將羽絨服換上，花青色的羽絨服下是米色的商務套裝，而後拖著行李箱，趕往機場出口。
走出機場大門，沒了幫助抵禦寒風的屏障，冷風像刀子一樣從江雲臉上蹭過。
她不禁縮了縮脖子。
幸好機場和地鐵站離得不遠，沿著隨處可見的指示圖標，江雲很快乘上地鐵，按照既定路線去到之前訂好的酒店附近。
江雲這趟來北京是為了參加一場以“ 數字心理健康與危機幹預”為研究方向的專題研討會，主要體現危機幹預與科技的深度融合。
譬如基於APP、聊天機器人、VR/AR技術的危機幹預工具的開發與效果評估。
社交媒體數據在心理危機——如自殺意念、抑郁情緒早期識別與主動幹預中的應用。
線上危機熱線、文本咨詢的服務模式、效果及倫理研究。
研討會總共持續兩天，江雲的日程被填得很滿，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新知識湧入腦海，讓她感到充實。
等到研討會正式結束，已經是江雲到北京第三天的下午。
有前輩提出一起吃個散夥飯，直到晚上江雲才找到機會離開。
推開餐廳大門，狂卷的冷風瞬間將周遭的暖氣席卷一空。
江雲揣起雙手，緩緩走進冷風裏，長長地吸了一口街道上清新卻有些凍鼻子的冷空氣。
吃飯的地方離江雲住的酒店不遠，因此她打算直接走回去。
此前江雲雖然來過幾次北京，但那時她都是跟著蕭青陽一起來參加各種年會。
說起來，這還算是江雲第一次獨自到北京來參加研討會。
第一次獨自一人走在北京的街道上。
現在是北京時間晚上八點，城市中燈火依舊璀璨。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腳步飛快，在人流中緩緩散步的江雲因此顯得格格不入。
來北京三天，江雲還是沒有習慣這裏的人大都腳步匆匆的習慣。
甚至她已經在很努力試圖加快腳步，卻似乎始終不及那些北漂份子步子的一半。
在這樣快節奏的生活中，恐怕其他很多習慣也都被下意識按下加速鍵。
吃飯、洗漱、通行、交談……
有幸能夠參加北京的研討會江雲很開心，但她不太喜歡這樣速度過快的生活方式。
讓她感覺好像回到了大學畢業之前的日子——
總是在和時間做抗爭，企圖將時間利用得最大化。
不停地吸收知識、打工、考試、拿獎學金、學習更多知識……目的只是為了能夠更快地獨立，更早地找到自己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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