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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想給你介紹其他幾位治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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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想給你介紹其他幾位治療師

江雲將有關周舟澤個案的相關記錄都打印了出來。

帶著所有資料,她乘坐電梯抵達研究中心三樓的治療室——這裏是治療師主任的辦公室。

治療師主任是一位五十出頭的女性,微胖,戴著很顯嚴肅的眼鏡,但私底下是個可親的長輩。

江雲找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正聽到門內傳來蕭青陽訓人的聲音。

透過門口的玻璃窗,能看到被訓的是一男一女兩個孩子。

是今年暑假開始在泉城心理健康研究中心實習的兩個實習生。

江雲簡單聽了下門內的對話,大概是倆孩子對“雙重關系”處理得不到位,差點把自己卷進去。

“雙重關系”指心理治療師與來訪者之間,除了專業的治療關系外,還存在或發展出其他社會關系或角色。

可以說是心理治療中的倫理大忌。

如果治療師與來訪者產生情感聯結,嚴重甚至可能會導致執照吊銷。

江雲抱著資料,靜靜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她身板筆直,像是等待面試的學生,耳邊是蕭青陽恨鐵不成鋼的訓斥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青陽似乎終於說得累了,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水。

擡頭看見倆呆瓜還杵在眼前,又是氣不打一處來,“還杵這兒幹甚?回去寫反思檢討來!”

兩人這才麻溜往外跑,後背嚇出一層薄汗,也不知道是被訓的,還是被蕭青陽口中“不可挽回的後果”給嚇的。

推門出去,看見坐在長椅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江雲,雙方微微頷首,算作簡單的打招呼,而後分開。

江雲起身,輕輕敲了敲門。

“主任,現在方便嗎?”

蕭青陽聽到江雲的聲音,應了聲。

“進來吧。”

江雲輕輕推門走進去,在蕭青陽的註視下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蕭青陽在看見江雲發來要督導的消息時還有些驚訝。

畢竟她從業這麽多年,很少見到像江雲這樣年紀輕輕就能很好將工作和個人情緒分開的心理治療師。

因而每次江雲來找她督導的頻率都十分穩定且少,基本沒有什麽很大的問題。

蕭青陽也知道江雲在處理個人情感這方面有些後滯,時常感慨她真是個天生幹這行的好苗子。

江雲將懷裏已經焐熱的資料遞給蕭青陽,熟練地簽訂《知情同意書》。

蕭青陽翻開資料,看見周舟澤的名字時,微微有些訝異。

沒什麽特別原因,只是據她所知——周舟澤來到泉城心理健康研究中心進行咨詢的時間還很短。

看來是個很棘手的問題?

江雲將心中的疑慮說出口。

“周一下午,陳警官將周舟澤帶到咨詢室,初次咨詢並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每次咨詢的記錄都被江雲整合起來,夾在了遞給蕭青陽的資料裏。

因而蕭青陽也能看見江雲和周舟澤的第一次咨詢——甚至第二次咨詢的對話內容也非常短。

江雲將目前周舟澤進行自殺幹預的已知問題,和自己的幹預策略都告訴了蕭青陽。

甚至把昨天兩人通過電話、她印象裏兩人小時候的交集、以及她懷疑周舟澤將自己當成了依戀對象的懷疑也一並告訴了蕭青陽。

通過蕭青陽的引導,江雲腦中的亂麻似乎終於有了松動。

督導臨近尾聲,蕭青陽合上資料,沒有立刻總結,而是將目光久久停留在江雲臉上。

前一晚的思緒混亂導致江雲沒能睡好,如今她眼下的烏青甚至已經很難用平時的遮瑕習慣覆蓋。

蕭青陽語氣溫和,“江雲,個案我們梳理得差不多了。現在,我需要把‘督導’的角色暫時放一放,以你前輩的身份問一句:你還好嗎?”前輩的身份問一句:你還好嗎?”

她朝江雲眼睛下方示意,“這可不是睡一覺就能恢覆的狀態。”

“那個叫周舟澤的年輕人,他在消耗你。除了工作量大,他帶給你的那種‘被強烈需要’,甚至‘被依賴’的感覺,會不會是一種負擔?”

江雲微微一怔,對上蕭青陽全然出自長輩身份的關懷,略微沈吟。

“負擔……或許有一點。”

“在此之前,我需要時刻分辨,他的依賴中有多少是治療的契機,有多少可能滑向需要緊急幹預的危機,又有多少可能是我自己因為信息不足而產生的過度補償心理。”

“有時候,處理‘未知’要比處理‘問題’更累。”

蕭青陽讚許地點點頭,“你能意識到‘過度補償’的可能性,說明消耗你的不只是他的問題,還有你對自己‘必須完美應對’的高要求。”

“江雲,允許自己‘不知道’,允許進程‘慢一點’,在高風險的個案裏,有時就是對雙方的保護。”

蕭青陽知道江雲的個案本就排的多,加上最近牧學文出差,部分特殊的個案被轉介到江雲名下,導致她沒有辦法好好休息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女人嘆了口氣,拍拍江雲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是我最看好的接班人。”蕭青陽道。

從蕭青陽辦公室出來,江雲懷裏抱著有關周舟澤的資料。

電梯下到二樓時,遇上抱著病歷單剛查完房的林海溫。

林海溫看見江雲,一眼就註意到她眼下濃重的黑眼圈。

正要驚訝她多久沒休息好,就眼尖地看見了江雲懷裏抱著的資料。

心下頓時了然。

在林海溫開口前,另一道聲線吸引了兩人的註意。

“海溫?”

林海溫和江雲同時回頭,看見了走廊另一頭正在朝兩人揮手的男人。

男人看起來五六十的年紀,似乎和林海溫很相熟的樣子,見兩人回頭,便一路小跑到兩人身邊。

“啊,又見面了,江醫生。”

看見江雲,男人也是很有禮貌地和她打招呼。

“辛苦江醫生照顧我們家海溫了。”

男人溫和地朝江雲笑了笑,“海溫她每天要照看的病人太多,有時候忙不過來,還得麻煩江醫生幫忙分擔一點。”

男人笑得一臉慈祥,語氣仿佛叮囑老師照顧好自家孩子那般。

然而面對男人的叮囑,江雲沒能點下頭。

看著眼前穿著病號服的男人,她想起來這不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對方。

而且……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見男人還想多說什麽,甚至擡起一只手想要搭上林海溫的肩膀。

林海溫不動聲色躲開,語氣有些嚴厲朝男人道:“閩信厚,你怎麽又私自從病房跑出來?不是說了沒有特殊需求不要離開住院區往這邊跑嗎?”

“還有我怎麽跟你說的,別老是這麽跟醫生們講話,要保持基本距離不知道嗎?”

見林海溫似乎要生氣了,叫做閩信厚的男人卻絲毫不慌,甚至還很開心地點點頭,“是是,海溫說的是,我這就回去,絕對不會再亂跑了。”

男人笑著朝江雲道別,“辛苦了江醫生,記得多幫著我們家海溫一點。”

說罷,不給林海溫再次生氣的機會,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見此,林海溫頓時也沒有了罵人的脾氣,只是捂著額頭,看起來很是頭疼。

-

又一個周一,是江雲之前和周舟澤約好的固定治療時間。

江雲趕回咨詢室時發現咨詢室的門已經被關上了。

推門進去,才看見沙發上多出的人影。

周舟澤比原本預約的時間早到了五分鐘,看見江雲的咨詢室裏沒人,便直接進去,坐在了從前每次咨詢時坐的位置上。

這已經是他們之間第三次咨詢,在江雲看來,周舟澤的情況似乎好了不少——盡管他給自己的評分依舊是6.5,但相比起前兩次,他和江雲分享的話也在變多。

唯一的問題是無論江雲怎麽不動聲色試圖將話題轉回正軌,每次周舟澤都會在回答完問題後,將話題切回自己想聊的頻道。

讓江雲找不到錯處,卻又得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一直到咨詢差不多進入尾聲,江雲找到兩人靜默的空檔,才輕聲開口。

“周先生,有些事我想需要現在和你知會一聲。”

“在最近的工作中,我意識到我們之間可能在童年時期有過交集。”

“而且似乎在初次見面時,你就認出了我。”

“這讓我思考,我們的這段過去,是否可能影響我現在為你提供專業幫助的能力。”

聽著女人輕聲的講述,周舟澤嘴角緩緩下降幾分。

果然,江雲不負所望地說出了男人最不想聽到的話——

“為了維護治療的純粹性和有效性,以及避免任何無意識的偏見,我想給你介紹幾位資歷更加優秀的治療師。”

江雲將一早準備好的電腦頁面打開,顯示屏翻轉面向男人,向周舟澤展示她比較推薦的幾位心理治療師。

其中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帶著金絲邊眼鏡、長相儒雅帥氣的男人。

工作證件照下,黑色的“牧學文”三個字,刺得周舟澤微微瞇了瞇眼。

註意到男人的視線,江雲開口介紹:“這位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牧學文老師,也是我們研究中心的資深心理治療師。”

“牧醫生在危機幹預這方面很有研究,是我最推薦的人選。當然,如果覺得不合適,我們還有其他幾位也可以看看,有沒有比較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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