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督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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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督導
江雲說得聲色並茂，好像確有其事一般。
對於小男孩這樣一看就還沒上過三年級的孩子來說，這樣善意的謊言顯然很容易就會奏效。
在江雲的誘哄下，小男孩從灌木叢另一端穿了出來，沿著人行道繞了一圈，才重新回到江雲身邊。
盡管沒有說話，但那緊盯著江雲手中“五色花”的眼神顯然暴露了他的心思。
畢竟小的時候，誰不曾幻想過有仙女或者精靈能夠來實現自己的願望？
無論是摩擦三下就能召喚出的神燈精靈，亦或是寶葫蘆、七色花、魔法口袋這樣的神奇存在。
江雲將花輕輕放在小男孩手心，仿佛自己遞出的真是什麽稀世珍寶。
她教小男孩如何“使用”這朵帶有“魔力”的花。
“一會兒你摘下一片花瓣，然後輕輕握在手心，在心裏默念你的願望。再把手裏的花瓣往天上一揚！就好了。”
“花瓣會帶著你的願望找到仙女，到時候仙女就會來幫你啦。”
看著手中的花，又擡頭看看眼前面善的姐姐。
男孩小小聲地開口：“真的……真的會有仙女來實現願望嗎？”
“那當然了，只要你相信，仙女就一定會來的。”江雲信誓旦旦。
“那、我的第一個願望……”男孩將花瓣輕輕摘下，放在手心，輕閉雙眼，語氣虔誠，“我希望我媽媽回來。”
小男孩許完願後不久，有個女人大喘著氣找到了車站。
或許是因為有了江雲的安撫，小男孩盡管看起來不太情願，但還是依依不舍看了江雲一眼，跟著女人坐上了回家的車。
第二天傍晚，江雲照常從補習班放學，在同樣的位置等公交。
忽然感覺身後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擺，她回過頭，看見昨天的小男孩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
“你怎麽又在這裏？”江雲問。
小男孩似乎有些拘謹，看了看身後的方向。
江雲擡頭看去，能看見隔著一條非機動車道上候著的女人——是昨天來接男孩回家的那位。
小男孩掂起腳，拉著江雲讓她彎下腰。
“她是我的繼母，因為我年齡小怕我走丟，非要開車把我送過來。”
想來他也是掙紮大鬧了很久，才換來現在女人隔著一條街以防他丟失的結果。
男孩告訴江雲，他的生母在幾個月前去世了，但父親忙於工作，擔心男孩會鬧，所以沒有讓男孩參加母親的葬禮，甚至一直瞞著他，直到繼母被接進家門。
童年沒有好好經歷過告別的孩子，內心或許會永遠有一個在雨中等待、不知該去往何處的內在小孩。
以至於對方在成年後的許多行為，都是在以扭曲的方式，試圖為那場童年的雨找到一個結局。
對“失去”產生的恐懼會在日後也未能經歷良好引導或長久的難以釋懷中，逐漸發展為偏執的、不願意對得到的事物輕易放手的執拗。
這一刻，夢中的江雲似乎脫離了年幼的軀體，開始以上帝視角旁觀這一場被她遺忘的童年記憶。
男孩的繼母長得很漂亮。
甚至比他記憶中生母的樣子還要更年輕幾分。
但周圍的同學都告訴他，繼母是很壞的。
“電視劇裏演的，繼母都會欺負丈夫前妻留下的孩子，不給飯吃還要各種虐待！”
“白雪公主的後媽不就是很壞嗎？還給白雪公主餵毒蘋果呢！”
“你小心一點，說不定那個壞女人給你做的飯裏就會偷偷放上毒藥！”
男孩被同學們無心恐嚇的話嚇哭，加上從來沒有大人告訴過他死亡意味著什麽，讓他誤以為自己被媽媽拋棄了，所以才害怕得離家出走。
江雲安慰了男孩，告訴他——“死亡就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並不是拋下你”，並編造了另一個謊言，“或許是仙女沒有辦法覆活你的媽媽，所以把你媽媽的靈魂放在了後媽身上。所以她只是樣貌變了，但身體裏住著的還是你的媽媽。”
小男孩和之前一樣，相信了江雲。
他似乎總是對這個才見過沒幾次面的女孩的話深信不疑。
那天是江雲最後一次參加暑期補習班，暑假剩下的日子江雲被父母帶出去旅游，她也就沒再去過那個車站等公交。
也不知道有個小男孩在那個公交站等了她一個星期。
然後，便迎來了秋季的開學。
“叮咚——”
“……”
江雲緩緩睜開眼。
似乎有人摁響了門鈴。
她從床上坐起身，緩了一會，才走出房間。
溫淑蘭仍舊局促地站在門口，有些尷尬地看向江雲身後。
“寧寧還在睡覺，我去叫她。”
江雲微微笑轉過身，走到客臥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莊寧寧很快將門打開，身上的睡衣已經換下，似乎在房間等這聲敲門等了很久。
溫淑蘭帶著莊寧寧和比來時重了許多的書包同江雲告辭，面上全是帶著歉意的感激之情。
現在時間正好，江雲看了眼手機，確保昨晚沒有忘記充電，簡單洗漱過後下樓，準備去警察局先做個筆錄。
-
從警局出來，江雲拿起手機。
昨晚拒絕了周舟澤喝茶的邀約後，對面就再也沒有給她發過消息。
看著安靜的聊天框，江雲陷入沈思。
小時候的記憶，對於她只剩雞飛狗跳。
夢境裏的場景美好得讓她以為真的就是一場夢。
如果沒有提前聽到周舟澤的話，或許她也不會意識到那是真正發生過，但不知何時被她遺忘的過去。
“滴滴。”
電單車開鎖的提示音響起。
江雲跨上電單車，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朝泉城心理健康研究中心的方向騎。
現在她需要吹吹風醒醒腦子。
出於倫理問題，她應該要對周舟澤的治療進行轉介。
治療師不能和被治療者產生第三方的關系。
不論關系深淺，哪怕那是已經被遺忘的、只是小學時候——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十五年的交集。
但周舟澤顯然還記得江雲，這就能夠解釋為什麽初次見面時，周舟澤會對江雲的名字有那樣的反應。
甚至在初次治療咨詢結束後，就將江雲視作了依賴和移情的對象。
或許現在來說最好的選擇是盡快進行轉介。
在事情有可能變得更糟糕之前。
江雲腦中忽然浮現昨晚那個沒看見臉的、突然登門的男人的身影。
“……”
話說，距離她上次督導，已經過去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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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說得聲色並茂，好像確有其事一般。
對於小男孩這樣一看就還沒上過三年級的孩子來說，這樣善意的謊言顯然很容易就會奏效。
在江雲的誘哄下，小男孩從灌木叢另一端穿了出來，沿著人行道繞了一圈，才重新回到江雲身邊。
盡管沒有說話，但那緊盯著江雲手中“五色花”的眼神顯然暴露了他的心思。
畢竟小的時候，誰不曾幻想過有仙女或者精靈能夠來實現自己的願望？
無論是摩擦三下就能召喚出的神燈精靈，亦或是寶葫蘆、七色花、魔法口袋這樣的神奇存在。
江雲將花輕輕放在小男孩手心，仿佛自己遞出的真是什麽稀世珍寶。
她教小男孩如何“使用”這朵帶有“魔力”的花。
“一會兒你摘下一片花瓣，然後輕輕握在手心，在心裏默念你的願望。再把手裏的花瓣往天上一揚！就好了。”
“花瓣會帶著你的願望找到仙女，到時候仙女就會來幫你啦。”
看著手中的花，又擡頭看看眼前面善的姐姐。
男孩小小聲地開口：“真的……真的會有仙女來實現願望嗎？”
“那當然了，只要你相信，仙女就一定會來的。”江雲信誓旦旦。
“那、我的第一個願望……”男孩將花瓣輕輕摘下，放在手心，輕閉雙眼，語氣虔誠，“我希望我媽媽回來。”
小男孩許完願後不久，有個女人大喘著氣找到了車站。
或許是因為有了江雲的安撫，小男孩盡管看起來不太情願，但還是依依不舍看了江雲一眼，跟著女人坐上了回家的車。
第二天傍晚，江雲照常從補習班放學，在同樣的位置等公交。
忽然感覺身後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擺，她回過頭，看見昨天的小男孩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
“你怎麽又在這裏？”江雲問。
小男孩似乎有些拘謹，看了看身後的方向。
江雲擡頭看去，能看見隔著一條非機動車道上候著的女人——是昨天來接男孩回家的那位。
小男孩掂起腳，拉著江雲讓她彎下腰。
“她是我的繼母，因為我年齡小怕我走丟，非要開車把我送過來。”
想來他也是掙紮大鬧了很久，才換來現在女人隔著一條街以防他丟失的結果。
男孩告訴江雲，他的生母在幾個月前去世了，但父親忙於工作，擔心男孩會鬧，所以沒有讓男孩參加母親的葬禮，甚至一直瞞著他，直到繼母被接進家門。
童年沒有好好經歷過告別的孩子，內心或許會永遠有一個在雨中等待、不知該去往何處的內在小孩。
以至於對方在成年後的許多行為，都是在以扭曲的方式，試圖為那場童年的雨找到一個結局。
對“失去”產生的恐懼會在日後也未能經歷良好引導或長久的難以釋懷中，逐漸發展為偏執的、不願意對得到的事物輕易放手的執拗。
這一刻，夢中的江雲似乎脫離了年幼的軀體，開始以上帝視角旁觀這一場被她遺忘的童年記憶。
男孩的繼母長得很漂亮。
甚至比他記憶中生母的樣子還要更年輕幾分。
但周圍的同學都告訴他，繼母是很壞的。
“電視劇裏演的，繼母都會欺負丈夫前妻留下的孩子，不給飯吃還要各種虐待！”
“白雪公主的後媽不就是很壞嗎？還給白雪公主餵毒蘋果呢！”
“你小心一點，說不定那個壞女人給你做的飯裏就會偷偷放上毒藥！”
男孩被同學們無心恐嚇的話嚇哭，加上從來沒有大人告訴過他死亡意味著什麽，讓他誤以為自己被媽媽拋棄了，所以才害怕得離家出走。
江雲安慰了男孩，告訴他——“死亡就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並不是拋下你”，並編造了另一個謊言，“或許是仙女沒有辦法覆活你的媽媽，所以把你媽媽的靈魂放在了後媽身上。所以她只是樣貌變了，但身體裏住著的還是你的媽媽。”
小男孩和之前一樣，相信了江雲。
他似乎總是對這個才見過沒幾次面的女孩的話深信不疑。
那天是江雲最後一次參加暑期補習班，暑假剩下的日子江雲被父母帶出去旅游，她也就沒再去過那個車站等公交。
也不知道有個小男孩在那個公交站等了她一個星期。
然後，便迎來了秋季的開學。
“叮咚——”
“……”
江雲緩緩睜開眼。
似乎有人摁響了門鈴。
她從床上坐起身，緩了一會，才走出房間。
溫淑蘭仍舊局促地站在門口，有些尷尬地看向江雲身後。
“寧寧還在睡覺，我去叫她。”
江雲微微笑轉過身，走到客臥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莊寧寧很快將門打開，身上的睡衣已經換下，似乎在房間等這聲敲門等了很久。
溫淑蘭帶著莊寧寧和比來時重了許多的書包同江雲告辭，面上全是帶著歉意的感激之情。
現在時間正好，江雲看了眼手機，確保昨晚沒有忘記充電，簡單洗漱過後下樓，準備去警察局先做個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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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局出來，江雲拿起手機。
昨晚拒絕了周舟澤喝茶的邀約後，對面就再也沒有給她發過消息。
看著安靜的聊天框，江雲陷入沈思。
小時候的記憶，對於她只剩雞飛狗跳。
夢境裏的場景美好得讓她以為真的就是一場夢。
如果沒有提前聽到周舟澤的話，或許她也不會意識到那是真正發生過，但不知何時被她遺忘的過去。
“滴滴。”
電單車開鎖的提示音響起。
江雲跨上電單車，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朝泉城心理健康研究中心的方向騎。
現在她需要吹吹風醒醒腦子。
出於倫理問題，她應該要對周舟澤的治療進行轉介。
治療師不能和被治療者產生第三方的關系。
不論關系深淺，哪怕那是已經被遺忘的、只是小學時候——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十五年的交集。
但周舟澤顯然還記得江雲，這就能夠解釋為什麽初次見面時，周舟澤會對江雲的名字有那樣的反應。
甚至在初次治療咨詢結束後，就將江雲視作了依賴和移情的對象。
或許現在來說最好的選擇是盡快進行轉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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