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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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遺憾
整棟樓都是那種公寓式的大開間，客廳和臥室是連在一起的，黎清歌的這間裝修的時候用了一面鏤空的書架把臥室和客廳隔開了。
她睡了床，扔了床被子讓何林遠睡沙發前的大地墊上。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一看到他，黎清歌就想笑，滿腦子都是他頭發被火燒後的蜷曲狼狽樣兒。
但，在掙錢上她還是專業的，先撈一個小單子再說。
於是她先開口了： “你那房子要不要做個全屋深度保潔，本來880的，熟人我給你個內部價680，做不做？”
何林遠回話了： “好，明天你安排吧。”
無聊中黎清歌又開始看她拍到的何林遠的小視頻，沒忍住笑出聲了。
“笑什麽笑？”他不耐煩道。
黎清歌毫不相讓： “你沒有良心啊，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什麽救命恩人，要不是你送那幾盒子鹵味，我能喝酒嗎？我不喝暈我能睡著嗎，能著火嗎？”
“謔，搞半天，你還在這裏怨上我嘍！”
“不怨你怨誰？”
越吵越厲害，吵著吵著黎清歌從床彈坐而起，何林遠也不甘示弱地從地墊上踉蹌著走了過來。空氣裏彌漫著硝煙味，誰先推搡動的手已不可考證，只記得三五回合之後，何林遠把黎清歌的假發片扯了下來，發絲如爛泥般癱落在地板上。
黎清歌的尖叫刺破寂靜，她條件反射地捂住頭頂，整個人如受驚的幼獸蒙頭鉆入被窩，只餘顫抖的背脊在被子下起伏。
昏黃的小夜燈下，唯有那片假發孤零零地落在原地，泛著以假亂真的光澤。
何林遠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拉扯的觸感。
他清楚地看到了黎清歌的後腦勺，那裏裸露的皮膚蒼白如紙，一道道蜿蜒的疤痕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世界突然就傾斜了。
他呆呆地立在那兒，走也不是睡也不是。
好一會兒，他見黎清歌還在哭，鬼使神差地，他上前去扯她的被子。
她把被子裹得很緊，扯不動。
“讓我看下你那個傷疤，燒傷？”
“我就看一眼，你信我，一眼就好。”
“我是學醫的啊，我手上的師哥師姐學弟學妹都信手拈來，你我拍張照片往群裏一發，啥疑難雜癥都能解決的，真的，不騙你。”
黎清歌還是不理他，無動於衷。
“植發是沒什麽希望了，面積太大了，你供區不夠。”
“沒事，還可以考慮埋擴張器加皮瓣轉移。”
“先做擴張器，右邊放一個，前額放一個小的應該就可以了，再切除疤痕，讓擴張後的頭皮覆蓋疤痕區域，手術也得分好幾次做。”
何林遠一邊解釋一邊仍不放棄似的依舊不停地在扯黎清歌的被子，像哄孩子似的： “你都大人了，怎麽還諱疾忌醫呢？”
就在這時，黎清歌把身上的被子一掀，露出個腦袋火冒三丈地說： “誰諱疾忌醫了，你一個兒科醫生來給我看燒傷修覆？你搞笑不笑？你不扯我的頭發它會掉下來？都怨你！”
何林遠一看情勢有反轉，立即接話活稀泥： “怨我，怨我，都怨我。”
黎清歌腦回路不是一般的強，立即拋棄了自己的後腦勺，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 “那你和周瑤婚事談崩了也怨我？”
何林遠立即不坑聲了，轉身就躺回了地墊上。
她的後腦勺其實她看過很多醫生了，燒傷面積大，皮下神經壞死，可能連疤痕植發的效果都不好，更何況現在的定制補發工藝已經相當成熟了，她也懶得折騰自己了。
假發被何林遠看到，她是在慌亂，在嚎叫，在哭，但其實真的沒那麽傷心，仿佛是那種變身了好久，突然被人戳破的不適在讓她慌亂，在嚎叫，在哭。
好半天，黎清歌又賊兮兮地問： “你不是婚房都買了嗎？怎麽又住在了這裏？”
男人還是不語。
她又問： “反正也睡不著，講講唄？你們怎麽認識的？不會又是周長安那老狐貍先相中的你吧？”
何林遠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你心可真是不一般的大啊，少見！”
黎清歌以為他不想聊，側了身兒準備睡時，誰知他竟幽幽地說道： “誰也不是，是我，是我想借人家的東風去第一附屬醫院。”
黎清歌這才知道，原來何林遠如今只是一家二級綜合性醫院的兒科醫生。這家醫院說白了，其實就是以前的一家鄉鎮醫院，後來歷經城市擴張拆遷，去年又和二附院結為合作醫院，改名換姓之後依然只是一家給周邊居民看個頭痛發燒的小醫院，連產科都快要倒閉了，做做基礎的產檢還可以，一到生孩子的緊要時刻根本就沒產婦來他們醫院生寶寶。
“憑什麽啊？當年我和我們宿舍的人一起規培輪轉，憑什麽他們都能去三甲醫院，我就要呆在這個破醫院一輩子？”
“我想吃軟飯，可後來發現根本吃不下去。”
“軟飯硬吃也來不了，太痛苦了。”
“本來以為結了婚就好了，如你所見，就在臨門的那一腳崩掉了。”
……
第二天，何林遠起的很早，離開的時候黎清歌也醒了，但她沒作聲。
中午的時候，何林遠的微信過來了： “屋子保潔就拜托你了。”
“說一千道一萬，謝謝你昨天救了我。”
“另外，鹵味很好吃。”
“晚上你幾點下班？為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想請你吃飯。”
看到這裏，黎清歌竊笑： “算你有良心。”
隨即便把她手機上錄的小視頻發了一個過去，附言： “自己掂量掂量這條視頻的價值，這樣你就知道要在哪裏請我吃飯了。”
對方回： “地方，你隨便挑！”
哈哈，終於完勝一局。
周長安相中何林遠一點兒也不奇怪。
高學歷高顏值，職業也自帶光環。人說這年頭一定要有權有錢，還有一條你也得有，那就是醫院得有人。
周瑤是喜歡過寧莫晚的，他那種男孩子，有錢有顏有學歷，哪個女孩子不迷糊？但寧莫晚根本不拿她當回事，情緒價值回報極低，這是周瑤最最不能容忍的。
李薇總是勸說他，感情得經營，在他面前不要一幅嬌縱跋扈的樣子，要懂得提升自己。哪怕是個花瓶，也得讓自己看起來是那種貴得高攀不起的花瓶，類似這樣子的話說得太多了，這讓周瑤極其反感，覺得從現在起裝到結婚也太難捱了。
和寧莫晚，與其說是他棄了她，倒也不如說是周瑤她自己主動遠離了他，因為她發現了何林遠。
這讓周長安氣得恨不得要打她一頓。
隨著年紀增長，他越來越在意身體了，尤其是部裏的劉同心臟做手術，他去探望時，第一次意識到了醫院裏也得有人。
尤其是在醫院，很多時候你有關系，哪怕是安排一個床位也能方便許多，更別提找個信得過靠譜的醫生了。
他知道周瑤自己談了個醫生，但何林遠一直都不是他的首選，因為他是個兒科醫生，兒科通常是沒有什麽“前途”的。
但接觸下來，他發現何林遠身上有很多優點，醫學底子很好，尤其是當年高考時他數學竟然考了142分，要知道周瑤連42分都沒有考到，只考了38分。
周家太需要一個改善周瑤下一代的基因的高智商男人了，並且他也同意婚後的孩子可以隨周家姓。
兒科就兒科了，也並非要當一輩子兒科醫生，跳板而已。
只要他聽話，肯往前走，周長安覺得何林遠的終點不是醫生，而是醫院的黨政管理層，他有信心。
路都給他鋪得差不多了，就差臨門一腳了，誰知他竟主動撤了。
他這一撤不要緊，氣得周瑤大病了一場。
何林遠是周瑤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認真談過的對象，且成功地談到了婚嫁的階段，結果還是沒成。
昨夜，何林遠醉酒是因為周瑤來求和了，她還是想和他好。
他拒絕了她，直截了當地說當初跟她在一起時就是圖她父親的資源，他們的感情並不純粹。
走的時候周瑤哭了。
第一次，他覺得很遺憾。
遺憾周瑤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原生家庭，想起自己獨自一人打怪升級的艱辛，突然就傷心起來，人一傷心就容易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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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一看到他，黎清歌就想笑，滿腦子都是他頭發被火燒後的蜷曲狼狽樣兒。
但，在掙錢上她還是專業的，先撈一個小單子再說。
於是她先開口了： “你那房子要不要做個全屋深度保潔，本來880的，熟人我給你個內部價680，做不做？”
何林遠回話了： “好，明天你安排吧。”
無聊中黎清歌又開始看她拍到的何林遠的小視頻，沒忍住笑出聲了。
“笑什麽笑？”他不耐煩道。
黎清歌毫不相讓： “你沒有良心啊，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什麽救命恩人，要不是你送那幾盒子鹵味，我能喝酒嗎？我不喝暈我能睡著嗎，能著火嗎？”
“謔，搞半天，你還在這裏怨上我嘍！”
“不怨你怨誰？”
越吵越厲害，吵著吵著黎清歌從床彈坐而起，何林遠也不甘示弱地從地墊上踉蹌著走了過來。空氣裏彌漫著硝煙味，誰先推搡動的手已不可考證，只記得三五回合之後，何林遠把黎清歌的假發片扯了下來，發絲如爛泥般癱落在地板上。
黎清歌的尖叫刺破寂靜，她條件反射地捂住頭頂，整個人如受驚的幼獸蒙頭鉆入被窩，只餘顫抖的背脊在被子下起伏。
昏黃的小夜燈下，唯有那片假發孤零零地落在原地，泛著以假亂真的光澤。
何林遠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拉扯的觸感。
他清楚地看到了黎清歌的後腦勺，那裏裸露的皮膚蒼白如紙，一道道蜿蜒的疤痕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世界突然就傾斜了。
他呆呆地立在那兒，走也不是睡也不是。
好一會兒，他見黎清歌還在哭，鬼使神差地，他上前去扯她的被子。
她把被子裹得很緊，扯不動。
“讓我看下你那個傷疤，燒傷？”
“我就看一眼，你信我，一眼就好。”
“我是學醫的啊，我手上的師哥師姐學弟學妹都信手拈來，你我拍張照片往群裏一發，啥疑難雜癥都能解決的，真的，不騙你。”
黎清歌還是不理他，無動於衷。
“植發是沒什麽希望了，面積太大了，你供區不夠。”
“沒事，還可以考慮埋擴張器加皮瓣轉移。”
“先做擴張器，右邊放一個，前額放一個小的應該就可以了，再切除疤痕，讓擴張後的頭皮覆蓋疤痕區域，手術也得分好幾次做。”
何林遠一邊解釋一邊仍不放棄似的依舊不停地在扯黎清歌的被子，像哄孩子似的： “你都大人了，怎麽還諱疾忌醫呢？”
就在這時，黎清歌把身上的被子一掀，露出個腦袋火冒三丈地說： “誰諱疾忌醫了，你一個兒科醫生來給我看燒傷修覆？你搞笑不笑？你不扯我的頭發它會掉下來？都怨你！”
何林遠一看情勢有反轉，立即接話活稀泥： “怨我，怨我，都怨我。”
黎清歌腦回路不是一般的強，立即拋棄了自己的後腦勺，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 “那你和周瑤婚事談崩了也怨我？”
何林遠立即不坑聲了，轉身就躺回了地墊上。
她的後腦勺其實她看過很多醫生了，燒傷面積大，皮下神經壞死，可能連疤痕植發的效果都不好，更何況現在的定制補發工藝已經相當成熟了，她也懶得折騰自己了。
假發被何林遠看到，她是在慌亂，在嚎叫，在哭，但其實真的沒那麽傷心，仿佛是那種變身了好久，突然被人戳破的不適在讓她慌亂，在嚎叫，在哭。
好半天，黎清歌又賊兮兮地問： “你不是婚房都買了嗎？怎麽又住在了這裏？”
男人還是不語。
她又問： “反正也睡不著，講講唄？你們怎麽認識的？不會又是周長安那老狐貍先相中的你吧？”
何林遠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你心可真是不一般的大啊，少見！”
黎清歌以為他不想聊，側了身兒準備睡時，誰知他竟幽幽地說道： “誰也不是，是我，是我想借人家的東風去第一附屬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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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麽啊？當年我和我們宿舍的人一起規培輪轉，憑什麽他們都能去三甲醫院，我就要呆在這個破醫院一輩子？”
“我想吃軟飯，可後來發現根本吃不下去。”
“軟飯硬吃也來不了，太痛苦了。”
“本來以為結了婚就好了，如你所見，就在臨門的那一腳崩掉了。”
……
第二天，何林遠起的很早，離開的時候黎清歌也醒了，但她沒作聲。
中午的時候，何林遠的微信過來了： “屋子保潔就拜托你了。”
“說一千道一萬，謝謝你昨天救了我。”
“另外，鹵味很好吃。”
“晚上你幾點下班？為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想請你吃飯。”
看到這裏，黎清歌竊笑： “算你有良心。”
隨即便把她手機上錄的小視頻發了一個過去，附言： “自己掂量掂量這條視頻的價值，這樣你就知道要在哪裏請我吃飯了。”
對方回： “地方，你隨便挑！”
哈哈，終於完勝一局。
周長安相中何林遠一點兒也不奇怪。
高學歷高顏值，職業也自帶光環。人說這年頭一定要有權有錢，還有一條你也得有，那就是醫院得有人。
周瑤是喜歡過寧莫晚的，他那種男孩子，有錢有顏有學歷，哪個女孩子不迷糊？但寧莫晚根本不拿她當回事，情緒價值回報極低，這是周瑤最最不能容忍的。
李薇總是勸說他，感情得經營，在他面前不要一幅嬌縱跋扈的樣子，要懂得提升自己。哪怕是個花瓶，也得讓自己看起來是那種貴得高攀不起的花瓶，類似這樣子的話說得太多了，這讓周瑤極其反感，覺得從現在起裝到結婚也太難捱了。
和寧莫晚，與其說是他棄了她，倒也不如說是周瑤她自己主動遠離了他，因為她發現了何林遠。
這讓周長安氣得恨不得要打她一頓。
隨著年紀增長，他越來越在意身體了，尤其是部裏的劉同心臟做手術，他去探望時，第一次意識到了醫院裏也得有人。
尤其是在醫院，很多時候你有關系，哪怕是安排一個床位也能方便許多，更別提找個信得過靠譜的醫生了。
他知道周瑤自己談了個醫生，但何林遠一直都不是他的首選，因為他是個兒科醫生，兒科通常是沒有什麽“前途”的。
但接觸下來，他發現何林遠身上有很多優點，醫學底子很好，尤其是當年高考時他數學竟然考了142分，要知道周瑤連42分都沒有考到，只考了38分。
周家太需要一個改善周瑤下一代的基因的高智商男人了，並且他也同意婚後的孩子可以隨周家姓。
兒科就兒科了，也並非要當一輩子兒科醫生，跳板而已。
只要他聽話，肯往前走，周長安覺得何林遠的終點不是醫生，而是醫院的黨政管理層，他有信心。
路都給他鋪得差不多了，就差臨門一腳了，誰知他竟主動撤了。
他這一撤不要緊，氣得周瑤大病了一場。
何林遠是周瑤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認真談過的對象，且成功地談到了婚嫁的階段，結果還是沒成。
昨夜，何林遠醉酒是因為周瑤來求和了，她還是想和他好。
他拒絕了她，直截了當地說當初跟她在一起時就是圖她父親的資源，他們的感情並不純粹。
走的時候周瑤哭了。
第一次，他覺得很遺憾。
遺憾周瑤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原生家庭，想起自己獨自一人打怪升級的艱辛，突然就傷心起來，人一傷心就容易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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