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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出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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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出家人

面館臘月二十四開始歇業,頭天晚上桑榆總算把每天早上5:20的鬧鐘關了,竟一覺睡到了十點多。

正當她吃著早午飯,和桑霖抱怨著開店時間就是沒選好,這春節都要關門二十天還得白白地出著房租,想想心都是疼的。

正聊著呢,黎清歌的電話就來了,她火急火燎地在那頭說道: “快,快點來,姐妹兒,醫院有個單子你得去替我應個急。”

“我媽昨晚豬蹄子吃多了,搞得膽結石半夜發作了,半夜都已經搞到急診了,整個膽囊都已經堵滿了結石,反覆發作,醫生說已經沒有保留的必要了,要安排做手術,我爸一個人在醫院我也不放心。”

桑榆一聽,連忙問: “嚴重不嚴重?”

“嚴重,無非就是疼,人受點罪,不過已經到了醫院了,你不用擔心。”

“但是,我有個ICU的那個病人需要你去幫我跟一下,我現在發地址和病號情況給你,你去了什麽也不用幹,就在ICU病房門口等著,每天上午九點左右醫生會出來給家屬溝通病人在裏面的情況,若是要往裏送繃帶紙巾酸奶什麽的你就自己買了,回頭再報銷啊。”

“一天,應該就替我一天就可以了。”

“我等今天我媽這邊安排好,我就過去。”黎清歌在電話時急沖沖地交待著。

桑榆一聽,連忙起身趕緊換衣服,邊換邊嘮叨: “你咋又親自護理上病號了呢?”

“你別提了,遭心的很,我回頭再給你細講。”

“好,放心吧,你快點去阿姨那兒吧,我現在就過去。”

本來都掛了電話的黎清歌不幾分鐘又打來一個電話鄭重地交待著桑榆: “還有,這個客戶是我的SVIP,他們家的常年用阿姨,鐘點工,園藝工之類的都是我的人,我不能失去他。”

“明白,Super VIP嘛!”

原來黎清歌手下的黃姐,昨天突然摞挑子了,說是她兒媳婦突然就生了,早產,離預產期還有一個多月呢,眼下醫院護工的這個活她做不了了。

“黃姐,你這臨時說不幹了就不幹了,你讓我怎麽給客戶交待啊,你要是早幾天還好,這眼下該回老家的阿姨早都走了。”黎清歌好言相求。

“不是啊,真是對不起,我兒媳婦今天突然就生了,我原是想著正好可以春節做完這單的。”

“這樣吧,你看這個顧主人家工資給得也挺高的,夜晚陪護還另加了錢,要不你還先幹著,你容我這兩天趕緊找人。”

“啥?你都已經回去了?那醫院那邊呢?”黎清歌倒吸一口涼氣,做她們這行的最忌諱先斬後奏了。

“病人已經做了手術,做完推ICU了,在ICU裏不用人陪護。”

……

掛了電話,黎清歌趕緊四處打電話搖人好把眼前的坑填上,前前後後打了十幾個電話也沒有找到人,春節檔本就缺人,很多客戶都是提前預定的,再說了這醫院護理病人找的都是專業的護理師。

“找不到人,那怎麽辦啊?”當時她爸爸還在旁邊擔心地問。

“沒事,實在找不到的話,到時我自己頂上。”黎清歌倒是爽快。

躬身入局,這個詞在黎清歌身上體現地淋漓盡致。她還在大學時拿到了營養師、育嬰師、家政服務員證書,後來工作時又考了健康師和護理師,就像現在這樣,遇到臨時情況,她自己就頂上了。

當然,在她的積極影響下,桑榆當年也和她一起考了營養師和護理師,那時兩人的想法很簡單,寒暑假可以搞個兼職,尤其是桑榆聽說在醫院當護工一天的工資都有兩三百塊時,立即兩眼放光,考證培訓上課的勁頭十足。

結果黎清歌才剛剛到醫院一天,她媽又急診入院了。

這個節骨眼上,到哪裏去找人啊?第一時間她想到了桑榆,時間也恰恰好,正好她面館歇業了,她時間空出來了。

再說了,也的確如黃姐所講,病人在ICU裏躺著,陪護也不用幹什麽事,就等著每天九點多醫生介紹完病情之後給主家匯報就是了,也累不到桑榆。

桑榆趕到ICU病房門口時,其它家屬們都還正睡著,鋪著墊子整整齊齊地睡在過道和走廊裏。桑榆太理解這種感覺了,雖然什麽忙都幫不上,只為了離親人更近一些。

林鏡若,女,56歲,早期肺原位腺癌,術前醫生說應該問題不大,但腫瘤位置比較刁鉆,肺大概要切五分之一左右,後期恢覆還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桑榆只覺得這個年紀的女人名字取的倒是別致,不像她媽那個時代的女人清一色的薇、慧、霞、娥、秀之類的。

這不是桑榆第一次在醫院當護工,大學寒暑假那會兒,她便跟著黎清歌做過好多單。護工雖辛苦,但掙錢也快,從住院到出院不過一個星期,最長也不會超過兩周,無非是看著點滴,買飯餵水拿藥跑腿,要是遇到大小便不能自理的,工錢會更高。

桑榆一個人在醫院晃悠了兩天,坐在樓梯上,蹲在過道邊邊上,醫院裏面四處轉一轉,夜晚鋪個墊子和其它病號家屬一起睡在走廊裏……

無聊之至。

除了給裏面的林鏡若買過一袋酸奶,送過去兩卷衛生紙,她其它的事情什麽也沒幹。

直到第三天快九點的時候,ICU那邊的電話打了過來,說要家屬趕緊協調一下住院部的床位,十點準時到ICU門口接病人回病房。

桑榆趕緊給病人家屬打電話說病人上午要從ICU出來了,結果意外的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子接的電話,她說她馬上給老板匯報一下。

“匯報?”

敢情這個也不是家屬,也是一個辦事跑腿的而已。

有錢人真是可以啊,連做手術這麽大的事都交給了護工,交給了助理,完全不露面的呀!

到上午快11點時,桑榆才見到從ICU裏出來的林鏡若。

從ICU門口坐電梯轉到下面三樓的普通病房,短短的十分鐘裏,桑榆心裏打了無數個問號。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女病人,她是一個出家人。

她的頭發並非全然剃凈,而是留下了一層細密的短發茬子。這些短發茬在燈光下泛著短茬泛著晨露浸潤後的啞光,如麥田初穗般覆蓋在她的頭頂。

圓臉,皮膚很白,雖戴著氧氣罩,她的面容卻也透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平和與悲憫。

他們在其他病人家屬的一聲聲“恭喜”中進了電梯,從電梯裏一出來,護士就嗓門很大地安排: “家屬,家屬,去找幾個其它得力的男家屬,來幫忙把病人擡到床上。”

好在別的家屬一聽到護士的呼喊,一下子湧過來了四五個男人幫忙,桑榆眼眶一熱,有些想哭。

不知道是感動,還是可憐眼前的這個叫林鏡若的病號。

待病人在床上安置好,護士便開始調整各種儀器的接頭線路,然後說若儀器報警就按呼叫按鈕,簡單交待了幾句就離開了。

桑榆這才連忙上前握了握她的手,女人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你還好嗎?”

“你有什麽需要都盡管給我說。”

“你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女人搖了搖頭,又昏睡過去了。

她臉上罩著氧氣罩,肋下插著留置管,胸口貼著電極片,手壁上綁著血壓監測帶,手指上插上血氧飽和度儀,下身插著導尿管,身上還帶著個鎮痛泵,她根本就無法動彈。似乎只有滿頭的短發茬子在訴說著過往的故事,記錄著她從紅塵中走來,最終歸於佛門清靜的歷程。

中午的時候,小林,寧莫晚的表弟林宥辰竟然來了。

他在病房門口張望,第一次撥號的時候,他以為撥錯了,趕緊掛了。仔細核對之後再撥過去依舊是桑榆的電話,他這才滿臉震驚地走到了床邊。

“怎麽是你啊,桑姐?”

“噢,你們之前的定那個護工,她兒媳婦突然早產,寶寶提前出生了,所以就讓我來頂個班。”

“你?你可-以-嗎?”小林驚訝地問道。

“沒問題,我證件齊全的,黎經理那兒有,這個大可放心的。”

“真的假的啊?您還能做這種活?”

“能啊,怎麽不能?”

原來,寧致遠家裏的保姆,鐘點工之類的用工一直都是黎清歌在做的,只不過日常給她聯系的都是寧小廚的行政,她也從未透露她的主家身份,但這也是用工常識,並沒有什麽好非議的。

小林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黎清歌才是他們勞務代理方的人。

“這是你媽媽呀?”桑榆問道。

“不是,她是寧總的媽媽,我的姑姑。”

“什麽?寧莫晚的媽媽?”驚得桑榆立即捂住了嘴巴。

瞠目結舌。

謔,這麽有錢的人家,老公的生意都做到那個體量了,兒子高考去的是華東五校,如今也有模有樣事業小成的樣子,這親媽怎麽能舍下一切去出家?

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桑榆此刻的心情,得用“震撼”。

寧莫晚也不是如她之前所認為的那樣光鮮亮麗!看來易撫光那天瞎咧咧的也不一定都是假的。

“你們寧總呢?媽媽做這麽大的手術,他人也不露個面?”桑榆問道。

“他到是想來,可來不了呀,他人這會兒正給消化內科病房躺著呢?”

“他又怎麽了?”

“反正這幾天事情都趕到一起了,我哥他心情很不好,然後就吃,狂吃,吃中毒了。”

“吃牛肉還能吃中毒?”桑榆嗤笑了一聲,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全都發生在他身上了啊。

小林連忙解翻釋不是她想的那樣,是因為寧莫晚有病,他這幾天一直抽不開身是因為他那邊也離不了人。

沒有人知道其實寧莫晚患有輕微的神經性的貪食癥,這是一種功能性精神疾病,通常與遺傳、心理因素有關,表現為暴食。

小林也只是這次寧莫晚住院他才知道的,而他的直覺告訴他,寧莫晚的這次發病肯定和他老子寧致遠有關。

當天晚上,他們兩人大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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