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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其利斷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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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其利斷金

“你媽媽這麽厲害,怎麽以前都沒見到呢?”

“她是不是和你爸爸離婚了呀?”

“就是,就是,我媽媽就說你是沒媽媽的孩子。”

面對小朋友的質疑,桑唯安立即竭力反駁: “你媽媽才和你爸爸離婚了呢!我爸爸和我媽媽好著呢,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說完,他對著桑霖的背影又大聲叫道: “爸爸,爸爸,媽媽來了。”

桑霖立即回頭向他們招手。

小家夥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你們看,我說的沒錯吧?她就是我媽媽!”

桑榆從包裏拿出濕巾給桑唯安擦幹凈手,然牽著他的小手往攤位這邊來。

小家夥在身後走的很慢,每一步她都要等他,眼神裏全是試探。

“媽媽。”他又清脆明亮地叫了一聲,像是在討要肯定。

桑榆回頭沖他甜甜地笑,他也笑了。

“媽媽,你坐這兒。”

“媽媽,你等著,我去給你端面。”

“媽媽,你是吃熱幹面還是米線?”

“哦,不,大人才做選擇,小孩子全都要,我讓老板一樣給你來一份!”

桑唯安自問自答地替桑榆完成了點餐,又屁顛屁顛地跑去給她端面,給他拿一次性的筷子,又是拿碗叫爸爸給她盛湯,還把臨桌的辣椒油端過來問她要不要加辣椒,討好中帶著機靈,機靈中又全是盛情。

桑榆覺得自己實在是拒絕不了一個如此想要母愛的孩子,她想糾正他叫“姑姑”,但又覺得會傷了孩子的心。

“媽媽,你昨晚上怎麽沒回來?”

“我和爸爸都等你老半天呢?”

“我就知道,媽媽今天肯定回來的。”

……

他一口一個“媽媽”,每句話裏都離不開“媽媽”,別說桑榆,叫得旁邊的桑霖都不好意思了,連忙一把把他扯到旁邊,鄭重地交待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她是姑姑,不是媽媽。”

像是剛剛得到的勝利立刻變成了泡影,桑唯安“哇”地一聲哭開了,眼淚像小噴泉一般直直地往外冒。

桑榆見狀,連忙把孩子扯到自己的懷裏,就勢讓他在自己的腿上坐著,他依舊把臉埋在她肩膀上不起來,小手死死在摟住她的脖子。

“你看你身上臟的到處都是灰,你姑姑的衣服顏色淺,你別給蹭臟了,快下來。”

桑唯安哭得更厲害了。

“好了,好了,是媽媽,不是姑姑。”

“不哭了啊!”

“以後安安想怎麽叫就怎麽叫,想叫媽媽就叫媽媽。”

桑榆的話音剛落,桑唯安立即把頭探了出來,眼都哭紅了,那模樣甚是可憐。

她伸手把他的小臉擦幹凈,又把他摟在懷裏了。

她真的很想曹文慧,想念她的媽媽。

她也曾這樣坐在媽媽的腿上,摟著她的脖子撒嬌,記憶裏的時光就這樣子具像化了。

桑霖拿著笊籬恨不得想敲幾下兒子的屁股,桑榆也作勢虎著臉著給他拍回去了。

她擡眼看了一下,這一排子的攤位全都是夫妻檔,只有桑霖是一個人獨自擺攤。左邊是賣蒸餃的一對老夫妻,右邊賣炒面的小夫妻倆看似今天來晚了,這會兒還在挪停在路邊的電動車騰位置。

“一個人,累不累,忙得過來不?”她挑了一筷子面,邊吃邊問桑霖。

“一天忙的時候就這三四個小時而已。”

兩人正說著話,旁邊炒面攤的小媳婦卻悄沒聲地將那三個油膩膩的黑色大垃圾桶,幾乎推到了桑霖已經擺好的小桌旁。

“哎,哎,你幹什麽呢?有這麽做事的嗎?”桑霖嚷了她幾句,那女人根本就不搭理他,繼續挪垃圾桶。

桑霖眉頭一皺,火氣上來,二話不說立即上前,三下兩下就將那將垃圾桶推回了原位。

那小媳婦瞬間就炸了,抄著炒勺一嗓子吼出來: “哎!你一個大男人擠啥擠?!”

她嗓門極大,半條街的人都被驚得回頭。她手裏還攥著炒勺,油星子隨著她轉身的動作飛濺,圍裙上頓時斑斑點點。

“這垃圾桶本來就在你這兒。”桑霖壓著火說道。

“以前我這兒可沒垃圾桶!”她瞪著眼,寸步不讓。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你挪遠點不就行了?哪有往別人位置上推的道理?”

“我就挪了,怎麽著吧!”她冷笑一聲,叉腰道, “一天天的,你沒長眼睛啊,天天往我這邊挪,你看看你都快把我擠沒了,跟你這種白占便宜的男人,我犯不著講理!”

“你說誰白占便宜?!”桑霖聲音陡然提高。

“說的就是你!”她毫不退讓, “別以為你一個大男人帶著孩子,全世界都得同情你!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你再說一遍?!”桑霖怒火中燒,抄起撈面的長筷子直指她。

“我不講理?!”小媳婦譏諷地揚起下巴,炒勺幾乎戳到他鼻尖, “你的攤位哪裏來的,還不是從人家蒸餃攤上橫插一杠子過來的,當我眼瞎啊?”

眼看桑霖要動手,桑榆連忙沖上前,擋在兩人中間。

那小媳婦仍舊不饒人地嚷著: “你打我呀,你打我呀!你有本事打人怎麽沒本事弄個門面啊,省得天天來這裏擠啊擠的。”

桑榆生怕他們打起來了,連忙使勁將他推回到攤位。

周圍攤販也紛紛圍過來勸架。

“和氣生財嘛!”

“大家都不容易……”

“都擺了這麽多年攤了,別跟她一般見識。”

“幾個垃圾桶而已,我幫你挪到上面去。”

……

桑榆這才意識到,原來夜市擺攤並非想象中那樣隨意。攤位的位置,雖沒有在明面上固定,全憑前後左右鄰居們默契的約定成俗。每天開張前,搶占好地盤仍是各個攤主們心照不宣的必修課。

不遠處姐弟倆土豆粉的門頭招牌明亮且顯眼,記憶中小時候他們一起經常去老步行街那邊去吃,那時才六塊錢一份,媽媽的熱幹面米線賣4塊錢一份,現在姐弟倆土豆粉的價格一路上漲都到了17、21了,而他們家的熱幹面米線這麽多年只漲了兩塊錢。

桑榆悲哀地發現,他們走了那麽遠的路,桑霖還停留在五張桌子,一輛三輪車支起面線攤兒的地方,頭頂上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她默默地看著桑榆兩鬢零星滲出來的白頭發,看著他一手抹布一手毛巾的擦臺面,看著他略帶油膩的圍裙,看著他每一次說話因為太冷而冒出來的白霧,看著不遠處把水泥臺當滑滑梯來玩的桑唯安,她突然冒出來個想法:還找什麽鬼工作啊,和桑霖一起開家店啊!

一定要開家店,這也是曹媽媽一輩子的心願。

人家都是夫妻店,他們就兄妹其心,其利斷金。

在今天到達桑霖的攤位之前,她其實從未有過自己開店的想法。

她為了桑霖給李伊人看病自己偷偷在外面借了六十萬的私人借貸,到現還沒有還完。

她本想到春節前工資發了,提成到了,拿了年終獎,再找清歌湊湊,就差不多了,結果臨了又出了年宵花那檔子破事。

有家店面,這也是媽媽曹文慧活著時的心願。

人生就停留在此在吧,也挺好。

天空開始在零星地飄雪花了,可能因為那會兒吵架的緣故,可能是桑榆在這兒怕她冷,桑霖今天提前收攤了。

他一關火,大不銹鋼桶立即停止了沸騰,餘溫裹著面湯的油星,在冷空氣裏凝成琥珀色光暈。他熟練地將鍋碗瓢盆一一歸置好,將未賣完面條蜷進塑料袋系好口子,調味的瓶瓶罐罐卡到收納箱裏推進面板下面的暗格裏,用抹布麻利地擦拭過桌子和竈臺後,開始收擺出來的折疊桌椅,然後用麻繩捆好綁在車屁股後面。

“桑唯安,可以回家了。”桑霖大聲地叫喊著又跑到臺階上滾滑梯的兒子。

“要不,你帶著孩子叫個車回吧?”他對桑榆說道。

讓這麽大的妹妹和他繼續擠三輪車,他有些抱歉。

“這不是有三輪車嗎?擠擠能坐下的!”桑榆覺得完全沒必要打車。

“你能擠?”

“我又不是什麽千金大小姐,這有什麽不能擠的?想當年你騎共享單車都還帶過我呢!”

回去的路上,桑唯安在桑霖的懷裏站著,桑榆緊緊地挨坐在桑霖的旁邊,身後的面攤車兒來來回回地像長蛇一樣扭動。

桑唯安一直在向她炫耀著爸爸的三輪車好颯。

三個人在路上還高聲齊唱: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

不肯哭一場 愛你破爛的衣裳 卻敢堵命運的槍 愛你和我那麽像 缺口都一樣

去嗎 配嗎 這襤褸的披風 戰嗎 戰啊 以最卑微的夢”

畫面特別像幸福的一家人。

雪漸漸下得大了起來,一到家桑霖來不及卸東西,忙慌著回家趕緊把取暖爐打開,要不屋子裏保準冷得跟冰窖似的。

“走時滅火,回來再開,哥,咱還不至於這麽節省。”桑榆說道。

“不是節省,是不浪費。”桑霖強調。

果然,被錢難為過的男人就是不一樣。

等桑霖再次返回搬東西,他剛把兩只手放在湯鍋上準備使勁端起來時,桑榆按住了他的胳膊了: “哥,我們找個門面開家店吧?不要再去和他們搶位置了。”

桑霖想都沒想,就點頭回應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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