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錢你是必須要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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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錢你是必須要借嗎？
夜裏，桑唯安非要鬧著跟桑榆睡。
可一個睡前故事還沒聽完，小家夥就睡著了。看著身旁的孩子，不到一歲時就沒了媽媽，桑榆覺得自己其實不是那個最可憐的孩子，桑唯安才是。
桑霖入睡時過來抱孩子，寬大的法蘭絨睡衣敞著懷，裏面只穿了件背心，他俯身過來時，桑榆碰著他結實的胸膛了，他才洗過澡，身上是熟悉的舒膚佳味道，氣氛突然間就暧昧了起來。
這是她曾經那麽渴望過的懷抱，也想和李伊人一樣，走著走著突然從樹上掉下來個蟲子一下子就趴到他的懷裏，走路時總摟著他的腰，更想牽著他的手，可她現在卻下意識地開始往後靠，盡量不讓桑霖碰到她。
她在介意？她在躲？
可她分明記得那時和寧莫晚在一起時，她不這樣啊？
手機信息提示音響起。
是海哥的助理浙小魚發的信息：桑小姐，下周二是還款日，第60期還款明細如下：月還總額10000元（其中利息792元，本金9208元，剩餘欠款39081元）……
她呆呆地註視著這條信息，看了很久。
睡不著，又開燈起來歸置自己的“資產”，歸置來歸置去，這個月還海哥的錢無論怎麽拼湊都歸攏不好。
她悔不跌地兩條腿不停地捶床，那麽沖動幹什麽呢？好歹也得撐到這個月工資發了，年終獎領了啊！
李伊人生病住院時，她第一次聽到醫生講看不好了，花多少錢都看不好了時，桑榆便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桑霖。
如果不是她，他肯定會去讀那個大學的，而不是為了減輕曹文慧的負擔擅自跑去讀大專，他要是不讀大專，哪裏會在學校裏遇見李伊人呢？
若李伊人不生病，曹文慧定不會下雨天還要到醫院去送飯，她若不去送飯，又怎麽能讓車子撞了當場身亡呢？
一件件一樁樁的舊事，每一個的緣頭都指向了自己。
直到現在，工作不順的時候，她仍舊會一次次的問自己，如果高考那年她拿了周長安的二十萬，和周瑤互換身份讀了大學，如今的他們會不會都比現在過得好？
她和周家的人是不是也能變成其樂融融的一家？
她會不會也按著規劃過的人生路線或考研或考公？
她內疚，自責，痛苦，從未有過一天是輕松的。
這種感覺就像一根刺，死死地紮在她的肉裏，無論她做什麽事，它都會提醒她。
桑霖賣掉婚房，賣掉李伊人陪嫁的車子，四處借錢。
有個夜晚她看見他坐在醫院樓道裏哭，她去找李薇借錢。
“二十萬？桑榆，你哪來的勇氣開口就是要二十萬。”李薇不可置信時看著他。
“我知道，你拿得出來的。”桑榆哭著求她，畢竟高考那年二十萬曾擺在她面前過的。
周家人永遠都理解不了她和桑家那邊的感情，李伊人活不活下來是一回事，但救不救又是另一回事。
“你嫂子的那個病最後就是人財兩空，還往北京上海地跑有什麽意義呢？別再把你們這些活人都拖累死了。”
“你活該，當初讀大學的時候多好的機會，就是讓你和瑤瑤換個身份而已，當時給你二十萬你就是不同意，二十萬吶！”
“現在有事了，來求我們了，知道錢的好處了？”
……
李薇最後給她錢了，給了她500塊錢，讓她給李伊人買點吃的，說意思到了就可以。
最後實在沒轍了，黎清歌帶她去見了海哥。
海哥是什麽人呢？
說他是黑社會吧，人家可是正經收費開發票的"城市管理者"，擁有小馬莊城中村商業街的開發管理權；要說他是合法管理者吧，小馬莊商業街那上千個流動攤位，每月不交夠800塊的垃圾清理費，你連個手機貼膜的攤位都支不起來。
這年頭啊，連收錢都講究個"合法合規"，用黎清歌的話講，那就是海哥已經把灰色地帶玩出了新高度。
桑榆要借六十萬。
她算過了，請阿姨帶寶寶，平掉桑霖借的外債，讓李伊人最後三個月轉到安寧病房，這個數目差不多夠了。
她不想桑霖在錢上太過辛苦，她始終覺得自己虧欠他。
海哥人很精幹，四十多歲而已。
沒見面前，桑榆還以為他是一個像黑社會老大那般模樣，長得五大三粗，戴著金鏈子，胳膊上紋滿了紋身的那號人物。
去的路上，她還一直忐忑著想，這種人應該都是些好色之徒，萬一海哥要和她進行色情交易可怎麽辦？
可人家看起來很文雅。
因為媽媽常年都在入戶做月嫂育兒嫂的活計，黎清歌算是很熟悉這一行了，索性大學畢業後直接入職了田螺姑娘，這是一家連鎖家政服務公司，主要以中高端家庭為主要服務對象，提供家務助理、母嬰護理，入戶早教、病人護理等服務。
黎清歌做客銷專員，主要負責客服工作，包括電銷和面銷，通過溝通意向客戶達成簽單，對接客戶需求，維護客戶關系，處理售後問題，並完成續約簽單，日常工作瑣碎也很繁瑣，但工作時間相對自由。
海哥是她的客戶，他當時給他媽找保姆找住家阿姨時認識了黎清歌。
當時黎清歌接手時，田螺姑娘裏無論是外地的還是本地的，無論是年輕的還是年長的阿姨都不願意去伺候這個老太太。老人家因身體中度失能情緒失控頻繁辱罵和刁難保姆，白天嚎叫夜裏不睡，別說花錢請的保姆了，折騰得海哥自己都快崩潰了。
黎清歌那時剛畢業，滿懷工作熱情，她接手時田螺姑娘已經給老太太換了不下十個保姆都沒能幹下去，這卻讓她越戰越勇，為拿下海哥這個大客戶，她親自上陣了。
整整伺候了老太太189天，這也讓她在田螺姑娘一戰成名。
肯幹，願意幹，積極，不找借口，以身入局，從老太太這邊一回去，她立即晉升為田螺姑娘的大客戶經理。
189天，職位越了三級，黎清歌覺得值。
就這樣，因為老太太，黎清歌算是和海哥有些交情了。
後來老太太去世之後，海哥對她說： “以後有困難你來找海哥，算我還你個人情。”
黎清歌戰戰兢兢地問海哥借六十萬能不能算那個人情？利息可以算，算高點也行，只要不是滾雪球的高利貸就可以。
但她們沒有抵押物。
海哥一身西裝，正襟危坐，穿著談吐及辦公室風格和桑榆印象中的成功的商業人士並無二樣。
他坐在茶臺前給兩個年輕的女孩子斟茶倒水，聽黎清歌義憤填膺又可憐兮兮地講桑榆急需用錢的原因。
她們把大學畢業證、工作證明、銀行流水都一一給海哥展示了，試圖想以此證明她們未來可期，雖沒有抵押物，但以後絕對有能力還錢。
“這錢你是必須要借嗎？”
“在醫院治也是死，現在從醫院拉回來不治也是死，放在家裏死和在醫院死，其實結果都一樣，你還年輕，完全沒必要的。”
海哥像是看透了生死一般，語氣極為平淡自然。
“不一樣，死和死是不一樣的。帶著愛意死和帶著恨意的死不一樣，讓愛人受盡折磨痛苦的死和心平氣和地過好最後一天的死不一樣，她還有個寶寶，讓留下來活著的人不那麽遺憾更不一樣。”桑榆像個戰士一樣勇敢地爭論。
海哥不想借錢。
他打心眼裏不想讓一個剛畢業才進入社會的女孩子一生都被這六十萬拖累，他很想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告訴她們，不值得。
但沒有用，他說服不了桑榆。
“沒有抵押物，那你有什麽可交換東西的嗎？”
“什麽可以？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給你。”桑榆脫口而出，臉立即紅了。
她的臉好像很愛紅，不僅臉紅了，連耳朵也漲得通紅。
海哥擡眼看了她一眼，輕聲道： “我不缺女人。”
他沒看上她，桑榆羞愧得無以言對。
沈默了許久，她又開口了： “如果海哥相信我的話，你可以把二裏河沿西渠到周莊的地皮買一塊或把農田長租過來，那個地方五年或八年以內，會在那裏建化工產業園，你種樹，對，種樹征遷賠償款拿的多。”
桑榆此話一出，黎清歌簡直傻眼了。她一個勁兒地在桌子底下踢桑榆的腳，讓她不要再信口開河了，讓人家花幾百萬或上千萬買地等征遷賠償可不是什麽開玩笑的事！
“我親生父親就是開發區管委會的，我見過他的會議記錄，新城區政府的未來規劃上對化工產業園做過指示。”她越說越自信了。
“你親生父親是誰？”
“XX開發區管會會規劃建設部的周長安，您現在就可以去查。”
……
要在周莊建化工產業園確有其事，但周莊並不是唯一的備選地，可能也許大概會是那兒，政府的規劃風向總是在變，連周長安也不知道最後會是在哪裏，但化工產業園肯定是要建的，且還要遠離市區。
桑榆並不是她看過周長安會議記錄，她是高考那年無意間聽周長安和李薇閑聊時講的，他還講誰這個時候要是有錢在那邊的村上或買或租塊地，在種成樹，到時征地一賠償可不立即就發了嘛！
她當時並沒有把這個消息放在心中，沒想到卻在此刻派上了大用場。
這也是桑榆長這麽大第一次覺得周長安的這個名頭有用，也不枉她用上了一回。
在海哥面前，她哪裏還管得了真假，能唬住他就唬住了他，只要他肯借錢就好。
她覺得海哥這種做大生意的人最講規劃，講長線投資，她只說了個開頭，她就註意到了海哥倒水的手有那麽短暫一秒停頓，他感興趣上鉤了。
於是她更自信地往下編了下去，越編越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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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個睡前故事還沒聽完，小家夥就睡著了。看著身旁的孩子，不到一歲時就沒了媽媽，桑榆覺得自己其實不是那個最可憐的孩子，桑唯安才是。
桑霖入睡時過來抱孩子，寬大的法蘭絨睡衣敞著懷，裏面只穿了件背心，他俯身過來時，桑榆碰著他結實的胸膛了，他才洗過澡，身上是熟悉的舒膚佳味道，氣氛突然間就暧昧了起來。
這是她曾經那麽渴望過的懷抱，也想和李伊人一樣，走著走著突然從樹上掉下來個蟲子一下子就趴到他的懷裏，走路時總摟著他的腰，更想牽著他的手，可她現在卻下意識地開始往後靠，盡量不讓桑霖碰到她。
她在介意？她在躲？
可她分明記得那時和寧莫晚在一起時，她不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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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又開燈起來歸置自己的“資產”，歸置來歸置去，這個月還海哥的錢無論怎麽拼湊都歸攏不好。
她悔不跌地兩條腿不停地捶床，那麽沖動幹什麽呢？好歹也得撐到這個月工資發了，年終獎領了啊！
李伊人生病住院時，她第一次聽到醫生講看不好了，花多少錢都看不好了時，桑榆便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桑霖。
如果不是她，他肯定會去讀那個大學的，而不是為了減輕曹文慧的負擔擅自跑去讀大專，他要是不讀大專，哪裏會在學校裏遇見李伊人呢？
若李伊人不生病，曹文慧定不會下雨天還要到醫院去送飯，她若不去送飯，又怎麽能讓車子撞了當場身亡呢？
一件件一樁樁的舊事，每一個的緣頭都指向了自己。
直到現在，工作不順的時候，她仍舊會一次次的問自己，如果高考那年她拿了周長安的二十萬，和周瑤互換身份讀了大學，如今的他們會不會都比現在過得好？
她和周家的人是不是也能變成其樂融融的一家？
她會不會也按著規劃過的人生路線或考研或考公？
她內疚，自責，痛苦，從未有過一天是輕松的。
這種感覺就像一根刺，死死地紮在她的肉裏，無論她做什麽事，它都會提醒她。
桑霖賣掉婚房，賣掉李伊人陪嫁的車子，四處借錢。
有個夜晚她看見他坐在醫院樓道裏哭，她去找李薇借錢。
“二十萬？桑榆，你哪來的勇氣開口就是要二十萬。”李薇不可置信時看著他。
“我知道，你拿得出來的。”桑榆哭著求她，畢竟高考那年二十萬曾擺在她面前過的。
周家人永遠都理解不了她和桑家那邊的感情，李伊人活不活下來是一回事，但救不救又是另一回事。
“你嫂子的那個病最後就是人財兩空，還往北京上海地跑有什麽意義呢？別再把你們這些活人都拖累死了。”
“你活該，當初讀大學的時候多好的機會，就是讓你和瑤瑤換個身份而已，當時給你二十萬你就是不同意，二十萬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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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啊，連收錢都講究個"合法合規"，用黎清歌的話講，那就是海哥已經把灰色地帶玩出了新高度。
桑榆要借六十萬。
她算過了，請阿姨帶寶寶，平掉桑霖借的外債，讓李伊人最後三個月轉到安寧病房，這個數目差不多夠了。
她不想桑霖在錢上太過辛苦，她始終覺得自己虧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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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黎清歌接手時，田螺姑娘裏無論是外地的還是本地的，無論是年輕的還是年長的阿姨都不願意去伺候這個老太太。老人家因身體中度失能情緒失控頻繁辱罵和刁難保姆，白天嚎叫夜裏不睡，別說花錢請的保姆了，折騰得海哥自己都快崩潰了。
黎清歌那時剛畢業，滿懷工作熱情，她接手時田螺姑娘已經給老太太換了不下十個保姆都沒能幹下去，這卻讓她越戰越勇，為拿下海哥這個大客戶，她親自上陣了。
整整伺候了老太太189天，這也讓她在田螺姑娘一戰成名。
肯幹，願意幹，積極，不找借口，以身入局，從老太太這邊一回去，她立即晉升為田螺姑娘的大客戶經理。
189天，職位越了三級，黎清歌覺得值。
就這樣，因為老太太，黎清歌算是和海哥有些交情了。
後來老太太去世之後，海哥對她說： “以後有困難你來找海哥，算我還你個人情。”
黎清歌戰戰兢兢地問海哥借六十萬能不能算那個人情？利息可以算，算高點也行，只要不是滾雪球的高利貸就可以。
但她們沒有抵押物。
海哥一身西裝，正襟危坐，穿著談吐及辦公室風格和桑榆印象中的成功的商業人士並無二樣。
他坐在茶臺前給兩個年輕的女孩子斟茶倒水，聽黎清歌義憤填膺又可憐兮兮地講桑榆急需用錢的原因。
她們把大學畢業證、工作證明、銀行流水都一一給海哥展示了，試圖想以此證明她們未來可期，雖沒有抵押物，但以後絕對有能力還錢。
“這錢你是必須要借嗎？”
“在醫院治也是死，現在從醫院拉回來不治也是死，放在家裏死和在醫院死，其實結果都一樣，你還年輕，完全沒必要的。”
海哥像是看透了生死一般，語氣極為平淡自然。
“不一樣，死和死是不一樣的。帶著愛意死和帶著恨意的死不一樣，讓愛人受盡折磨痛苦的死和心平氣和地過好最後一天的死不一樣，她還有個寶寶，讓留下來活著的人不那麽遺憾更不一樣。”桑榆像個戰士一樣勇敢地爭論。
海哥不想借錢。
他打心眼裏不想讓一個剛畢業才進入社會的女孩子一生都被這六十萬拖累，他很想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告訴她們，不值得。
但沒有用，他說服不了桑榆。
“沒有抵押物，那你有什麽可交換東西的嗎？”
“什麽可以？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給你。”桑榆脫口而出，臉立即紅了。
她的臉好像很愛紅，不僅臉紅了，連耳朵也漲得通紅。
海哥擡眼看了她一眼，輕聲道： “我不缺女人。”
他沒看上她，桑榆羞愧得無以言對。
沈默了許久，她又開口了： “如果海哥相信我的話，你可以把二裏河沿西渠到周莊的地皮買一塊或把農田長租過來，那個地方五年或八年以內，會在那裏建化工產業園，你種樹，對，種樹征遷賠償款拿的多。”
桑榆此話一出，黎清歌簡直傻眼了。她一個勁兒地在桌子底下踢桑榆的腳，讓她不要再信口開河了，讓人家花幾百萬或上千萬買地等征遷賠償可不是什麽開玩笑的事！
“我親生父親就是開發區管委會的，我見過他的會議記錄，新城區政府的未來規劃上對化工產業園做過指示。”她越說越自信了。
“你親生父親是誰？”
“XX開發區管會會規劃建設部的周長安，您現在就可以去查。”
……
要在周莊建化工產業園確有其事，但周莊並不是唯一的備選地，可能也許大概會是那兒，政府的規劃風向總是在變，連周長安也不知道最後會是在哪裏，但化工產業園肯定是要建的，且還要遠離市區。
桑榆並不是她看過周長安會議記錄，她是高考那年無意間聽周長安和李薇閑聊時講的，他還講誰這個時候要是有錢在那邊的村上或買或租塊地，在種成樹，到時征地一賠償可不立即就發了嘛！
她當時並沒有把這個消息放在心中，沒想到卻在此刻派上了大用場。
這也是桑榆長這麽大第一次覺得周長安的這個名頭有用，也不枉她用上了一回。
在海哥面前，她哪裏還管得了真假，能唬住他就唬住了他，只要他肯借錢就好。
她覺得海哥這種做大生意的人最講規劃，講長線投資，她只說了個開頭，她就註意到了海哥倒水的手有那麽短暫一秒停頓，他感興趣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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