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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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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章

過去數日內,季陽一直在各種錯綜覆雜的舊管道、廢棄維修通道和無人問津的儲藏區之間穿行、躲藏。即便發現塔內追查“擅自闖入禁區者”的風聲似乎並未如預想中那般猛烈,或者說,被某些無形的力量悄然壓制了下去,也不敢掉以輕心。

左肩的傷在簡陋的自救下隱隱作痛。

但相比之下,更讓他煎熬的是對搭檔林雨的擔憂,以及那枚芯片是否成功的未知。

於是他做出了個大膽的決定。

房間光線昏暗,只有控制臺上幾塊屏幕散發著幽幽冷光。

季陽悄無聲息地從通風口潛入了這間僅供個人使用的安全辦公室,等待著時機。

而當那位灰白頭發的老人背對著他,正專註地凝視著屏幕上滾動的加密數據流時,他動了,動作快如閃電,帶著貓科動物般的精準與輕盈,瞬間欺近對方身後,並擡起右手,將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槍槍口瞄準對方腦後。

少年清晰感覺到了面前這個老家夥身體的瞬間僵硬,以及對方那只完好的左眼餘光掃過來時,裏面蘊含的並非純粹的恐懼,而是一種快速閃過的評估、驚詫,以及更深不見底的、屬於老牌政客和情報頭子的冷靜算計。

橘色豎瞳在辦公室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收縮,瞳孔邊緣的紋路因高度專註和腎上腺素飆升而清晰可見。

全身的肌肉保持繃緊的狀態,呼吸也放得極輕,不敢有絲毫松懈。

他知道,自己正威脅的,是一位知曉無數塔內最黑暗秘密、本身也絕不好惹的大人物。

槍柄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戰術手套傳來,帶著一種非人的、精密的沈重感,也提醒著他此刻手中掌握的力量與所冒的風險是何等巨大。

說起來,得到這把槍的過程確實有些許偶然成分,卻並非全然意外。

當時自己正為躲避追查,藏身於迷宮般的舊管道與各種廢棄設施內,沿途更是經過不少被封鎖的房間。

它就在其中的一間封存室內。

那扇門後的空間異常寬敞,卻死寂無聲。

室內沒有常亮的照明,只有墻角幾處早已褪色的應急指示牌,幽幽地泛著慘綠色的微光,仿若幾簇飄忽的鬼火,勉強映出房間龐大而壓抑的輪廓。

數排高大的金屬貨架如同巨人肋骨般矗立著,整齊得令人心悸。其上所擺放著的,是一件件被仔細封存在透明防塵罩或特制合金槍盒中的武器,只是樣貌與塔內如今統一配發的、強調實用與模塊化的制式裝備有著明顯的不同:有的造型粗獷猙獰,槍身布滿散熱孔和加固棱角;有的則結構精密覆雜得如同鐘表內臟,流線型的槍身上可以看到裸露的微縮能量導管和傳感陣列;更有一些,外形古怪,甚至帶有明顯的未完成感,像是某個瘋狂構想戛然而止後留下的半成品。

每一件武器下方或旁邊,都貼著早已泛黃、卷邊的標簽。褪色的墨水字跡依稀可辨:“原型機-03”、“‘裂光’試驗型”、“歸檔編號:WAR-7741”……冰冷的代號和簡短標註,記錄著塔曾經在武器研發道路上的探索方向。

寂靜中,更是能聽到那些被封存的能量核心在漫長歲月裏發出的、似有似無的低語。

這裏不像倉庫,更像是一座被時光徹底遺忘的、陳列著武器各種“可能性”的博物館。

而在這眾多沈寂的武器中,季陽的目光像是被無形之物牽引,瞬間鎖定了角落裏一個最不起眼的黑色長條形槍盒——沒有像其他武器那樣被妥善固定在襯墊上,只是被隨意地擱置在底層貨架的邊緣。

啞光純黑的盒體上沒有任何標識、編號或警告標簽,僅有一層均勻覆蓋的、厚厚的積灰,顯示它在此沈寂的時間可能比周圍那些帶有標簽的武器更為久遠。

仿佛鬼使神差般地,橘發少年走了過去,蹲下身,輕輕拂開覆於其上的灰塵。

盒蓋邊緣有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與盒體顏色融為一體的微型鎖孔。其周圍蝕刻著繁覆而陌生的多重加密符號紋路——顯然不是常規的鎖,但季陽認得。

就像方才進入這房間所用的密鑰一樣。

有人曾經告訴過他。

那是在他剛剛被破格晉升為S級後不久。

實力驟然拔升帶來的不只是地位變化,更有更深層的迷茫與隱約的不安。

為了盡快適應、掌控這份力量,也為了在實戰中磨礪自己,他近乎偏執地頻繁挑戰塔內其他S級能力者。其中,交手次數最多、也最讓他感到深不可測的,便是那位楚雲驍。

某次高強度對戰結束後,季陽幾乎力竭,背靠著訓練場冰涼的合金墻壁,大口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肌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顫抖。汗水從額角滑落,浸濕了橘色的發梢,緊貼在皮膚上。

可垂在身側的拳頭卻依舊緊握著,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似乎身體的疲憊並未消磨掉骨子裏那股不肯服輸的勁頭。

相比起來,站在幾步之外的楚雲驍就顯然從容得多,手上拿著一條純白色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頸間的汗水,動作一絲不茍。

隨著那雙冰藍色的瞳孔不帶什麽溫度地掃過季陽那明顯力竭卻依舊緊繃、仿佛隨時準備再次撲上來的樣子,他突然開口,打破了這片充斥著疲憊感的寂靜:“升上S級後,他們沒給你配發武器?”

聲音一如往常,冷淡、清晰。

當時季陽正努力調息著狂跳的心臟和紊亂的能量流,聞言楞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擡起眼看向眼前同為S級能力者的男子。

武器?

少年下意識覆述著當前塔內,尤其是那些崇尚純粹力量、視身體為最完美兵器的能力者之間普遍流行的觀點:“可……我們不是不該依賴外物麽?只有不借外力贏下的勝利,才算真正的強大,所以大家才會錘煉己身,將能量和軀體化作最強的武器。”

類似的話,他聽過太多遍了。

連在晉升評定途中中,都有考官含蓄地表達過類似看法。

可楚雲驍對此卻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卻充滿毫不掩飾的諷刺意味的冷笑。

“依賴外物?”

那笑聲很短促,卻像一把小錘子,敲在了季陽心頭的某塊壁壘上。

“不過是弱者給自己找的、心安理得停留在舒適區的漂亮借口,或者是某些固步自封的‘強者’無聊且危險的自負。”語氣裏的譏誚變得更濃,“若真只靠蠻力、本能和那點可憐的戰鬥直覺,那麽你的上限,從一開始就被鎖死了。”

冰藍色的眸子轉向季陽,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刺穿他剛才那套說辭:“戰鬥,從來不僅僅是能量的野蠻對撞。它是情報的博弈,是戰術的預判與反制,是對時機的精準把握。規則、常理、甚至包括‘不依賴外物’這類自我設限的教條,在真正的生死面前,都是可以、也必須被打破的東西。”

季陽心頭一震。

這番話,與他進入塔後被灌輸、被普遍認可的理念截然不同。

但奇異的是,這些話卻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探入少年內心深處某個一直被壓抑、模糊卻真實存在的缺口。

是的。他渴望力量,渴望變強。

不止為了一時的勝負,更為在未來的未知與動蕩中,有能力護住想護的人,改變一些看似註定的事。

自己也為此不斷尋找著任何能提升實力、增加籌碼的途徑。

而楚雲驍此刻所說的話,顯然指出了一條他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像是早已看穿了對方那點被隱藏得很好的、連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心思,楚雲驍繼續用那種平淡卻仿佛每個字都蘊含著深意的語氣說道:“當然了,楚家自研自用的那些真正尖端、契合家族戰鬥體系的東西,是不可能流到你這樣的外人手裏。”隨即話鋒陡然一轉,“不過塔內還保管著一些因為各種原因而被塔統一收繳、集中封存起來的‘實驗品’、‘原型機’。”

“雖然看管等級不低,但畢竟時過境遷,很多當年的高級加密手段、具體的存放地點記錄、甚至負責看守的那些人的警惕心,未必還能保持最初設計時的嚴密級別。”

說到這裏,楚雲驍略微停頓了一下。

目光似乎越過了少年,看向了訓練場遠處某個虛無的點。仿佛在回憶什麽,又像是在權衡。

冰藍色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最終,他以一種清晰卻絕不緩慢的語速,報出了幾串聽起來極其覆雜、混雜著數字、字母和特殊分隔符的代碼片段。

“……過去,塔進行過幾次大規模的集中封存行動。”

“這幾個多層權限密鑰是當時在內部用得比較廣泛的組合,權限等級不低,理論上能打開不少中高級別的封存設施或資料庫的鎖。”

待低聲說完後,這名楚家的S級能力者便不再多言,轉身徑直離開了訓練場。

似乎剛才他只是隨口分享了一段無關緊要的舊聞。

留下的季陽則一個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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