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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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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0 章

橘發少年深吸一口氣,凝神望向盒子上陌生的加密鎖孔。

極其細微、卻高度可控的電光凝聚在他的指尖,模擬著記憶中那些覆雜密鑰中所包含的一組能量脈沖信號序列,與鎖芯緩緩建立連接。

“哢。”

一聲極輕的機括松動聲在死寂中響起。

盒蓋無聲開啟。

應急燈幽綠的微光下,暗紅色內襯沈得近乎墨黑,而躺在其中的那把槍,輪廓卻流溢出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未來感。

線條流暢、奇異,仿佛來自某個被遺忘的科幻夢境。

啞光深灰的槍身上沒有任何紋飾,唯獨槍管材質稍顯迥異:那是一種近乎半透明的深色晶體與金屬覆合體,在室內昏暗的環境中自行流轉著幽藍的微光。光並不恒定,緩緩明滅著,仿佛裏面有什麽被禁錮的古老存在,正透過晶體間隙無聲窺探外界。

季陽屏住呼吸,伸手探向槍身。

就在觸碰的一瞬,幽藍流光忽然亮起,旋即暗下。

與此同時,難以言喻的共鳴順指尖竄上,穿過手臂、肩胛,直抵心口。

嗡。

精神圖景深處,傳來極其細微的震顫。

那感覺,就像是有什麽與體內奔竄的電光產生了共鳴。相近的頻率在虛空中悄然合拍,奏出無聲的和弦。

指尖中躍動的電弧為此靜了一剎,繼而更加活躍地湧動起來,似是低呼,應和。

就是它了。

——這念頭毫無征兆,卻清晰如烙印,瞬間占據了少年整個思緒,壓過所有遲疑與權衡,無聲催促著。

於是季陽握住槍柄,將其從襯墊中取出。

入手的分量比想象中更沈。

金屬特有的分量紮實地壓在掌心裏,而槍柄的弧度卻異常貼合手型,每一個凹槽與凸起都沒有絲毫突兀或別扭,仿佛是為自己量“手”打造的。因此,即便冰冷觸感順著皮膚滲入,卻沒有帶來絲毫不適,反而勾起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而在這奇異的觸感與歸屬感交織的剎那,門外通道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有人來了?巡邏?還是巧合?

少年呼吸一滯,側耳傾聽。

聲音還很遠,似乎是金屬部件因溫度變化發出的微響,又似靴底輕輕碾過地板上的砂礫……無論那是什麽,此地都已不宜久留。

立即再次檢視槍盒內部——除了這把孤零零的槍與已經壓出凹陷的襯墊,確實空無一物,沒有使用說明,沒有備用能量匣,沒有任何能夠揭示它過往編號、項目名稱甚至危險等級的標簽——於是沒有猶豫,他將這把武器迅速而穩妥地貼身藏好。

流光被厚實的織物徹底掩蓋,只餘下金屬緊貼胸膛帶來的、冰涼而確鑿的觸感。

最後季陽掃視室內一圈。

幽綠的應急燈光依舊塗抹著每一件塵封的武器輪廓。光線所及之處,塵埃在近乎停滯的空氣中緩緩懸浮、旋轉。

一切都與他剛踏入時別無二致。

待確認沒有任何遺留的痕跡,少年悄無聲息地後退至門邊,側耳傾聽。

隨即在片刻後,謹慎地用尚能活動的右肩和左手手臂配合,緩緩發力,用極其巧妙的力道推動門扉。

門軸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吱呀”。

又稍事停頓片刻,才將門推回原位,並仔細檢查了門口的地面和自己可能觸碰到的門框邊緣,用衣角輕輕拂去任何可能留下的痕跡。

沒有警報被觸發,更沒有任何隱藏的能量感應器發出尖叫。

這片被時間遺忘的角落,似乎也遺忘了它曾有一位不速之客闖入,並取走了一件塵封的物件。

而如今,這把武器被取出數日後,出現在了隸屬於第十二席的私人辦公室裏。

室內常年如黃昏般黯淡,而空氣中更是混雜著舊羊皮紙、過熱電子元件與一絲冷冽熏香的氣息。

槍口流轉著幽藍的微光,穩穩指向面前這名向導的後腦。

光暈很淡,卻透著機械特有的精準與冰冷,在昏暗中劃出一道沈靜的威脅弧線。

事實上,早在通訊響起之前,季陽就已經潛入了這間理論上戒備森嚴的辦公室。

隨即兩人便在這極度緊繃的氛圍下開始低聲交涉。而言語間不時夾雜的漫長沈默,仿若一次次無形的拉扯。

最終,在槍口冰冷的觸感與生死一線的壓迫下,第十二席不得不有所表示,拋出了幾片信息碎片:關於白予簡或許已脫離白家的嚴密監控,以及前不久來自地下實驗室的異常警報背後可能存在的隱情。

白予簡可能在某個節點掙脫了白家眼線、行蹤成謎的傳聞,以及數日前地下實驗室那場被迅速定性為“設備故障”的警報背後,隱約有第三方力量介入的痕跡。第十二席被迫提供了一些關於白予簡可能已經擺脫白家嚴密監控,以及前幾日地下實驗室那次被巧妙掩蓋的異常警報背後可能存在的隱情。

少年努力消化著這些信息,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分辨其中哪些是貨真價實的線索,哪些是精心偽裝的陷阱,哪些又是含糊其辭的誤導。

每一個字眼都可能在未來的行動中成為關鍵,也可能導向致命的錯誤。

與此同時,他又提出了另一個、或許是眼下更迫切的核心要求:絕對的沈默。

對方必須對接下來一段時間內、在特定區域內可能發生的一切異常——無論是能量波動、未授權的路徑開啟,還是身份不明的侵入者——都要做到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就例如,方才系統後臺曾短暫反饋的、來自E-7區域的異常警報,隨著這位向導的手指快速敲擊了幾下,便悄無聲息地抹去記錄,並開啟了屏蔽。

“……莫雲衡不是容易糊弄的人。”完成操作後,第十二席再度用餘光掃向身後,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即便我照你說的,將實時警告取消,並且不向上級系統發送異常通知,那個女人也很快就會通過其他交叉數據或直覺,意識到這片區域的‘安靜’得有些反常。”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份警告,就在話音落下的同時,控制臺上的主通訊屏幕毫無預兆地驟然亮起,發出急促而單調、穿透寂靜的蜂鳴聲。

冷白色的背光映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而屏幕上清晰地跳動著的,是不容忽視的呼叫者身份標識:【首席向導 莫雲衡】。

霎那間,季陽全身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每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

握槍的手沒有絲毫顫抖,冰冷的槍口依然穩穩鎖定著前方目標的後腦要害,之不顧橘色的豎瞳已收縮至針尖大小,死死盯著對方那灰白發根下微微起伏的、驟然變得更加僵硬的脖頸皮膚,以及對方側臉上那只完好左眼中任何一絲可能洩露情緒的細微變化。

汗水已然浸濕了額發和後背。

心臟在胸腔裏沈重而緩慢地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倒數。

與少年相反,第十二席表現得異常平靜,甚至沒看那閃爍的屏幕,只是靜坐在寬大得近乎禁錮的椅中,任由通訊蜂鳴在死寂的房間裏一聲、又一聲響起,再因無人接聽而斷掉。

屏幕暗下去,不到兩秒,再度亮起。

如此反覆。

而當第十三次掛斷後,停頓稍久。

就在橘發少年以為對面終於放棄時,屏幕又一次猛亮,但蜂鳴只響了半聲,便像被什麽掐斷般驟停,隨後,屏幕也徹底暗了下去,再沒亮起。

像是某種徹底失去耐心的信號。

此時,第十二席那只完好的眼睛才緩緩轉動,重新落向主監控屏幕。

屏幕上,塔內各區域動態實時流動,角落裏有幾處標識正在頻繁調動——那是莫雲衡的直屬力量——而不久前被自己關閉的路徑記錄,也悄然浮現在日志邊緣。

“你應該清楚,我們這位莫首席的疑心病有多重。”男人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這平靜的外表下,卻是一場極度危險的、關乎自身存亡的豪賭,“很快,就會有人來親眼確認這裏的情況。”

他究竟在賭什麽?

或許是在賭這場由白家野心、莫雲衡的偏執、江恪的反抗、白予簡的掙紮、季陽的莽撞、沈昭的布局……

多方勢力攪動、早已超出任何人完全掌控的混亂風暴。

其最終掀起的巨浪,或許能給像他這樣知曉太多陳年舊事、背負著無法言說的秘密、被困在過往陰影與當下權力僵局中的老家夥們,帶來一點不一樣的……變數。

或許是遲來已久的、對“白塔事件”真相的清算?

或許是打破這令人窒息的高層壟斷局面,帶來一絲無奈的解脫?

……又或者,是一場徹底的、可以預見的了斷。

呵。

那也總好過在這潭死水中慢慢腐爛。

十二席微微動了動僵硬的脖頸,左眼斜睨向身後持槍的少年.

“所以,在我改變主意,或者在她的人破門而入之前……”視線重新聚焦在面前黑暗的屏幕上,仿佛對後腦那把能輕易奪走他性命的武器、對身後那個孤註一擲的少年,都已徹底失去了興趣,“……重新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最後那句話輕飄飄的。

聽不出是警告,是建議,還是某種更深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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