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4 章

關燈
第 184 章

就在這極度緊張、出路被封、精神受制的危急時刻——

“嗒。”

一聲極輕的、仿佛只是靴底邊緣輕輕點在金屬地板上的細微聲響,從不遠處一排服務器機櫃後方的陰影中傳來。

這聲響在精神幹擾場的低沈嗡鳴和遠處閘門鎖死的餘音中,本應被輕易掩蓋,此刻卻異常清晰地鉆入了梟和隼高度緊繃的耳中。兩人的肌肉瞬間繃緊,目光如電,齊刷刷地射向聲源方向。

陰影如水波般微微漾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如同掙脫了黑暗本身,悄無聲息地從中步出。

服務器的冷光映照在其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銀灰色的短發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微光,幾縷發絲略顯淩亂地貼在額角,昭示著可能經歷過的匆忙或戰鬥;略顯蒼白的面容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那份沈靜的氣質卻如同磐石般穩固,仿佛外界的混亂與危機都無法撼動其內核;最引人註目的還屬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在服務器指示燈變幻的光彩中,平靜得近乎漠然,宛若結了薄冰的湖面,倒映著周圍冰冷的機械與兩人戒備的身影。

是白予簡。

……但只有他一個人。

梟和隼的警惕瞬間提升到了極限。

幾乎是在對方身形從服務器機櫃陰影中完全顯現、踏入這片被警報紅光和幹擾力場籠罩的區域的同一剎那,兩位S級能力者所有的感知與註意力,便瞬間從對封閉環境的艱難探索、對出路和力場弱點的搜尋中硬生生抽離,轉而牢牢地、帶著刺骨寒意地鎖定在了這位突然獨自出現的“隊長”身上。

他們體內原本因應對突發狀況而蓄勢待發的能量,立即從謹慎的、內斂的蟄伏狀態,轉入了高度活躍、蓄勢待發的預備爆發階段。

在梟所站立之處,其腳下的陰影似乎變得更加濃重粘稠,仿佛隨時能化作致命的利刃;而隼的腕間,那臺受到幹擾的設備屏幕雖然閃爍,但其內部某個備用能量單元此時卻發出了細微的、高頻率的充能嗡鳴,顯然切換到了某種應急戰鬥或幹擾模式。

顯然,在這個被陷阱重重包圍、退路斷絕的時刻,白予簡的出現非但不是希望,反而像一顆投入即將爆炸的炸藥桶中的火星。

隼率先開口,將聲音壓得很低,其中的疑惑和審視幾乎要凝成實質:“雨燕呢?”

同時目光銳利如探針,死死鎖定白予簡的每一個細微表情、眼神的每一次轉動、甚至呼吸節奏的微小變化,試圖從中捕捉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或謊言的痕跡。

握著幹擾設備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只見白予簡最終停在距離兩人約七八米外,一個微妙的位置——恰好處於雙方都能清晰看到彼此全貌、視覺無死角,卻又微妙地留出了足以做出反應的安全緩沖距離——站定,身形在服務器指示燈變幻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但脊背挺直。

“遇到點意外。她被其他事由暫時拖住了,無法一同過來匯合。”

聲音聽起來確實帶著一絲經歷劇烈活動後的、不易察覺的疲憊感,不過語調還算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我是來找你們,帶你們去和她會合的。”稍作停頓,淺灰色的眼眸掃過周圍那些緊閉的合金閘門,仿佛能“看”到空氣中那無形的、令人精神滯澀的幹擾力場般,隨後又補充道,聲音裏多了一絲緊迫,“這裏防禦系統已經全面啟動了,幹擾很強,不能久留。我們必須立刻找到出路離開。”

此番解釋聽起來邏輯通順,語氣也符合一個遭遇突發狀況後前來尋找隊員的隊長身份,並表現出了對當前險境的判斷和集體行動的意向。

然而這份看似“合理”的解釋非但沒有平息梟和隼心中因目睹駭人真相和身陷絕境而激起的驚濤駭浪,反而瞬間引爆了他們心中所有潛藏的疑慮與不安,警惕性和敵意倏然飆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梟與隼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卻含義深刻的眼神——那是無數次生死任務中培養出的、無需言語的默契。

兩人均與雨燕合作過多次,深知她的能力特長和性格:身為頂尖的醫療與支援型向導,其專長在於戰場急救、精神穩定、後勤輔助以及利用專業知識進行環境評估和風險規避,絕非擅長獨立行動、主動脫離核心隊伍、或進行高強度正面對抗的類型。作戰風格更是偏向防禦和支援,而不是進攻和突襲。

因此,如果真如白予簡所說,遇到了某種“意外”或“事由”需要處理,以雨燕一貫嚴謹、以團隊安全為優先的作風和其身為醫療人員的核心職責,她的第一反應絕不應該是“獨自留下處理”,必然是優先與隊伍保持聯系、盡快匯合。

哪怕事態特殊,最起碼也會在確保自身相對安全的前提下,通過加密頻道發出明確、詳細的示警和情況說明。

畢竟獨自行動且失聯,是醫療支援人員的大忌。

再者,此次任務的直接聯絡人沈昭的行事風格可是以情報精準、計劃縝密、算無遺策著稱。他既然安排了這次潛入,並安排白予簡指揮,就絕不可能犯下“不向現場指揮官同步隊員詳細能力檔案、應急方案和聯絡密匙”這種低級錯誤。

白予簡理應清楚雨燕的情況。

退一萬步講,即便白予簡這個“隊長”真的在未知情況下,做出了讓雨燕單獨去執行某個突發任務的決定——比如之前區探查那條岔路,這一決定本身在梟和隼看來就已經極其可疑且不負責任了——那位雖然溫和但極有原則的A級向導,在面對不合理的指令時,絕對會當場提出明確質疑,要求更詳細的解釋和風險評估,而不是默默接受然後失聯。

雨燕可不是那種沒有主見的家夥。

所以“雨燕被其他事由耽誤無法一同前來”這個說法,在熟知內情的梟和隼聽來,簡直處處是漏洞,充滿了刻意模糊關鍵信息的隱瞞。

何況剛剛才親眼目睹了數據庫揭示的那些顛覆認知的真相:白塔事件的本質、莫雲衡覆雜的覆仇與偏執、以及這個任務本身可能隱含的、遠超“竊取罪證”的深層目的……而現在,身陷一個顯然是精心布置、反應迅速得可怕的陷阱,出路全被封死,精神力也受到強力幹擾的情況下,唯一出現的“隊友”,卻給出了一個違背兩人認知且無法驗證的解釋……

懷疑的毒藤瞬間瘋長,纏繞住他們的理智。

梟向前踏出半步:“雨燕現在究竟在哪裏?”聲音低沈而充滿力量,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不容敷衍的質詢,重重砸在這片凝滯、充滿敵意的空氣裏,“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過來?”

周身原本內斂的能量開始不受控制地、絲絲縷縷地外溢,在精神幹擾場中激起肉眼可見的細微能量漣漪。那股屬於S級能力者特有的、厚重而極具壓迫感的氣息彌漫開來,讓本就粘稠的空氣更加令人窒息。

與此同時,隼雖沒有出聲,但卻以最小幅度的動作,精準地滑向白予簡的側後方,僅幾個呼吸間,便已經與梟形成了近乎完美的戰術夾擊角度,不僅封死了白予簡可能向後方服務器陣列撤退的路線,甚至連側向閃避的空間也被壓縮到極致。

他雖未開口,但他那姿態和眼神,分明是在等待——要麽是一個能瞬間打消他們所有疑慮的、無懈可擊的解釋;要麽,就是一個無需多言、立刻動手清除威脅的信號。

空氣中彌漫的,已經不僅僅是單調精神幹擾嗡鳴。

更濃烈的,是近乎凝固的、針鋒相對的敵意,以及那仿佛繃緊到極限的鋼絲般、隨時可能斷裂並引發毀滅性沖突的危險氣息。

四周無數服務器機櫃上的指示燈依舊規律地閃爍著綠、黃、紅三色光芒,映照著三人對峙的身影。

光影隨著指示燈的明滅而躍動,似乎連這片靜止的環境都在不安地躁動。

面對著兩名經驗豐富、實力強悍且此刻敵意昭然的S級能力者近乎完美的夾擊與逼問,白予簡的臉上卻並沒有流露出絲毫預料之中的意外、慌張,或是被誤解的憤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沒有後退,也沒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視為威脅或準備攻擊的姿態。

銀灰色的短發在服務器散熱氣流的微弱吹拂下,輕輕拂過光潔的額頭;淺灰色的眼眸平靜地迎向梟充滿壓迫感的視線,又不經意地掃過側後方隼所處的方位。

在那雙看似平靜無波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麽極其覆雜、難以解讀的情緒,或許是無奈,或許是早有所料的嘆息,又或許是某種更深沈、更隱秘的決斷,極快地掠過,隨即,又恢覆了慣有的平靜,甚至比剛才更加沈凝。

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的到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