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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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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章

“深淵”,最高級別禁閉囚室。

冰冷、死寂、絕對的黑暗。

只有能量抑制環內部循環運行時發出的、幾乎微不可聞的電子高頻嗡鳴,以及生命維持系統那規律到令人窒息的、模擬心跳的微弱脈沖聲,證明著這裏並非完全的虛空。

此刻,江恪正承受著莫雲衡命令的“饋贈”——雙倍劑量的強效神經穩定劑與精神力抑制劑通過埋設在靜脈中的軟管,持續不斷地註入其血液循環。脖頸、太陽穴乃至脊椎關鍵位置都貼著更加精密的、連接著外部監測網絡的生物電極貼片。

四肢更是被更新型號的、帶有高頻脈沖幹擾的磁力束縛帶緊緊固定。

冰冷的藥液如同附骨之疽,伴隨心跳,沖刷、滲透、壓制著每寸試圖活躍的神經末梢和意識節點,試圖將他拖入更深沈的麻痹狀態,強行制造出那位莫首席所要求的“乖順”。

對此,黑發能力者仰躺在冰冷的、沒有任何緩沖的特制合金床板上,雙目緊閉,胸膛隨著緩慢到近乎刻意的呼吸微微起伏,全身松弛,似乎真的已經被藥物徹底征服,連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都未曾逸散,完美地扮演著一具被成功“處理”的軀殼。

監控屏幕上,各項生理指標和能量讀數都平穩地維持在極低的、安全的閾值。

然而,此時此刻,在這片被藥物和力場雙重鎮壓的、近乎凍結的意識最深淵處,一絲無法被任何科技或藥物屏蔽的、源自靈魂最本質契約的警兆,如同投入死水的燒紅烙鐵,驟然炸開!

這股感覺,似是通過早已超越物理距離和精神屏蔽、根植於靈魂深處的無形鏈接,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穿透了層層藥物迷霧和能量抑制力場,尖銳無比地刺入了江恪被強行維持在“停滯”狀態的意識核心。

與之前任何一次共鳴或信息傳遞都截然不同。

沒有試探性的接觸,沒有冷靜的引導,也沒有溫和的安撫,傳遞過來的,是一種無比清晰、無比強烈的混合感受:高度繃緊到瀕臨斷裂的神經、對抗著某種強大外部壓制的艱難滯澀感,以及被多方力量死死圍困、陷入極端不利且危險境地的、近乎本能的危機警報……

那個人有危險!

而且,根據鏈接傳遞來的精神力波動強度判斷,很可能就在距離自己很近的地方!

——可對方是會輕易將自身危局,尤其是如此強烈的恐慌感,主動表達出來的人嗎?

記憶碎片中,那個在燃燒高塔上決絕將他推落、獨自面對圍剿的身影,那個總是將一切算計和痛苦深埋心底的銀發向導……那種人,即便身處絕境,恐怕也更傾向於獨自承擔,甚至切斷鏈接以免牽連他人,而非像現在這樣,近乎本能地發出如此清晰的求救信號。

除非,情況已經危急到了連他都無法維持冷靜算計、無法進行任何有效掩飾,以至於被圍攻的危機感和對抗壓制的本能反應,不受控制地通過最深層的靈魂鏈接洩露了出來?

這一推斷讓江恪瞬間警醒。

胸腔內的怒意與焦灼瞬間沸騰到了頂點。

琥珀色雙眸在黑暗中猛地睜開。

眼底深處,之前刻意維持的迷茫、麻木、或是表演出的痛苦混亂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化為實質的狂暴怒意,以及一種斬斷所有顧慮、純粹到極致的狠勁。

偽裝?隱忍?等待所謂更好的時機?

都見鬼去吧!

“呃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卻仿佛要將胸腔裏所有積郁都傾瀉而出的嘶吼從喉嚨深處迸發,蟄伏在體內、被雙倍劑量藥物和最新型抑制環強行鎮壓的黑紅能量徹底激怒,轟然爆發!

不再是之前測試場那種有意控制、有所保留的能量外放,而是徹底的、毫無保留的、源自江家血脈最原始、最深處的狂暴釋放。

只為了掙脫、破壞、以及……回應。

“滋滋滋——”

“砰!”

“嘣——!”

刺耳到極致的能量過載尖嘯和金屬爆裂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囚室。

首先是纏繞在江恪四肢、脖頸、腰腹的磁力束縛帶,在那遠超設計極限的、帶著強烈腐蝕與湮滅特性的黑紅能量瘋狂沖擊下,先進的束縛力場劇烈閃爍、扭曲、發出瀕臨崩潰的哀鳴,隨即在幾聲短促卻震耳的爆鳴聲中徹底失效、崩斷。

崩飛的合金碎片在狹窄空間內呼嘯四濺。

隨即,緊貼在其皮膚上的精密監測電極貼片更是瞬間過載,冒出刺鼻的青煙,在能量亂流中燒毀、彈飛,留下焦黑的痕跡。

最後就連囚室本身都開始了劇烈震顫。

墻壁和天花板上鋪設的、號稱能吸收S級能量沖擊的特種吸能材料,此刻表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炸開無數蛛網般的裂痕,並發出宛若高溫熔煉金屬般的“滋滋”聲,竟有被那毀滅性能量緩慢熔蝕、碳化的跡象。

整個能量監測系統讀數瞬間沖破所有預設閾值,在屏幕上炸開一片刺目的血紅。

警報被強制觸發,尖銳的嘯音卻在囚室內狂暴能量場的扭曲幹擾下,變得斷斷續續、失真扭曲。

只不過,那雙已然被翻湧的血色與金芒覆蓋的琥珀色瞳孔中,映出的卻並非對這間囚室被破壞景象的任何快意。

這不夠……

還遠遠不夠!

他想要的,從來就不是拆毀這具困住自己的鋼鐵牢籠。

他想要的,是連接,是突破這層層疊疊、令人窒息的物理與能量封鎖,將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意志,跨越這該死的距離與障礙,傳遞到那個靈魂鏈接另一端正身處危難、甚至可能孤立無援的人身邊。

立刻,馬上。

因此,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第二個選擇。

強忍著強行沖破藥物與雙重抑制帶來的劇痛,將全部沸騰的意志猛地沈入精神圖景的最深處。

在那片因能量暴走而動蕩翻騰的意識之海中央,一點微弱的、卻異常堅韌清晰的銀藍色印記,如同暴風雨中不曾熄滅的燈塔,映入感知——正是那枚不久前在測試場,憑借完美演技制造的混亂間隙,悄然植入控制系統深處的微形芯片。

此刻,它仍在靜靜潛伏著。

於是江恪立即以自身此刻狂暴到近乎燃燒的精神力為燃料,不顧信標結構可能無法承受的風險,將其“點燃”、激活。

“嗡——!”

信標內部傳出細微卻尖銳的過載嗡鳴。

其預設的隱蔽功能被強行扭轉、超頻運行。

微型結構在狂暴能量的灌註下劇烈震顫,硬生生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極其不穩定的能量中繼站與高強度共鳴放大器。

成了!

黑發能力者眼中厲色一閃,快速凝聚起此刻周身所有暴走的黑紅能量,連同那份斬斷一切後路的決絕意志,使之化作數股洶湧、定向的洪流,瘋狂灌註進這剛剛成型的通道之中,並竭盡全力地回想著,模仿著,試圖重現之前與白予簡建立深度共鳴時所感知、所熟悉的那種獨一無二的靈魂波動與共振頻率。

他的意識也伴隨著這股蠻橫的力量,反向、不顧一切地朝著靈魂鏈接中此時仍無比清晰的危機信號源頭沖擊而去——

但,一個從未接受過系統精神力鏈接訓練、更遑論如此精微操作的能力者,又怎麽可能像經驗豐富的向導那般,一蹴而就,順滑流暢地建立起一條穩定、可控、可傳遞清晰信息的共鳴通道?

他所做的,無異於用一柄攻城錘去穿針引線、用一場山崩去傳遞一句話。

狂暴的能量在狹窄脆弱的信標通道中橫沖直撞,導致通道本身劇烈震蕩,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而那枚作為跳板和放大器的信標,其內部結構也在正以驚人的速度過載、崩解,隨時可能徹底燒毀,甚至引發能量反噬。

所幸,他並非孤身一人。

這粗暴到極點的“共鳴呼喚”,雖然混亂且充滿破壞性,但其核心蘊含的、屬於“燼”的獨特頻率,以及那份不惜一切也要連接的決絕意志,實質上所影響的,遠遠超出了江恪自己的預期。

同一時間,隔離區深處的某間收容隔離室內,穿著簡素白色拘束服的林雨正蜷縮在純白房間的角落,將脊背緊貼著冰冷的墻壁,並用雙臂環抱著屈起的膝蓋,下巴輕輕抵在膝頭。長發散亂地滑落在肩側和後背,在單調的白墻上投下淩亂的陰影。

臉上沒什麽血色,而眼瞼下方泛著淡淡的青灰,仿佛很久沒睡過一個安穩整覺般疲憊。

關於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她的記憶並不完整,只有一些斷續的畫面碎片——手腳被拖拽時的麻木,呼吸不暢時喉嚨裏泛起的鐵銹味,還有意識在清醒與昏沈之間反覆浮沈時,那種緩慢的、無可挽回的下墜感——每當試圖回憶,都會伴隨著揮之不去的鈍痛。

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像是場持續了很久、卻始終無法醒來的噩夢。

而這一切,都要從她與陳墨交手的那一刻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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