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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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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只是控制?

楚雲驍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視線掠過簡報界面,隨即移向遠處白家領地模糊的輪廓。仿佛那兩個消失的光點根本不值得他投註半分註意。

而沈昭顯然也是同樣的態度。

從兩人平靜無波、甚至略帶漠然的反應中,白予簡已然明白,季陽和林雨的安危並不在眼前這兩位的優先考量之內。

短暫的沈默在他身上凝固,只有那雙淺灰色眼眸深處,一絲混雜著無力與冷然的覆雜情緒極快地閃過,隨即又被強行撫平、壓入意識最深處,不留痕跡。沒有追問“能否營救”或“是否還有希望”這類在當下顯得蒼白且可能引發不必要分歧的問題——沈昭給出的“失聯”與“控制”結論足夠清晰,楚雲驍那毫不掩飾的冷淡更是鮮明地表明了其背後勢力對此事的態度——只是極輕地點了下頭,喉間逸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嗯”,算是接收了這個既定事實。

隨即,果斷將全部心神轉向眼下最核心的焦點:“所以江恪那邊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共鳴之後,他的狀態穩定嗎?莫雲衡又有什麽反應?”

“根據‘深淵’外圍監控網絡漏洞截獲的零星能量讀數和破譯的加密通訊片段分析,江恪在觸發與你殘留印記的深度共鳴後,能量性質發生劇烈異變。它不再單純狂暴外洩,而是與你的銀藍精神力融合,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穩定的高能態——強度峰值遠超歷史記錄,且呈現出內聚趨勢。”沈昭調出幾組波形圖與數據流,語氣平靜如常,“這直接幹擾了莫雲衡預設的‘記憶清洗’與‘意志重塑’程序,甚至可能已引發能量反噬。”

他將界面關閉,透過戰術目鏡看向白予簡,話語直指核心:“目前,‘深淵’區域必然已進入最高級別的物理與能量雙重封鎖,警戒等級調至頂點。一旦莫雲衡確認你從‘鏡域’脫身,她一定會做出一個合乎邏輯的判斷:你會憑借與江恪之間無法斬斷的靈魂鏈接,不惜代價強闖‘深淵’。”

“對她而言,這不僅是威脅,更是對全盤計劃的致命打擊。因此,必將把大量註意力和精銳防禦力量,預先部署在通往‘深淵’的路徑及周邊。”

“……所以你想將計就計?利用她對‘我會強闖深淵’的預判,把真正攻擊目標轉向塔內其他防禦相對空虛的核心區域?”

“沒錯。”

沈昭頷首,眼中掠過一絲銳光。

“既然她如此‘體貼’地為我們預設了進攻方向,甚至可能為此調動防禦布局,我們自然該配合一下。”

白予簡眉頭微蹙,直指關鍵:“你打算讓我去當這個誘餌?”

並不相信,其目的僅僅是用自己來吸引火力。

然而沈昭卻沒有立刻回答,反倒將話鋒一轉,語氣沈緩下來:“白予簡,在你看來,如今的塔真正的問題是什麽?僅僅在於白家的野心,或是莫雲衡一人的實驗嗎?”但不等對方回答,又繼續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批判的銳利,“塔早已從最初的庇護所,演變成了一個臃腫、僵化、內部傾軋不休的畸形怪物。高層只關心權力的蛋糕如何分配,對塔外無數依托凈化塔茍延殘喘的聚居地、對那些在凈化名義下被壓迫的、塔外的人們、甚至對塔內出身低微的能力者與向導的真實處境,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不僅如此,管理制度也變得極度松懈,流於形式,資源分配嚴重不公。”

“如今,塔內所謂秩序,不過是維護既得利益者的工具。”

——而這,實質上也是楚雲驍能夠說服楚家對此睜只眼閉只眼的重要原因之一。畢竟即便是那個龐大的家族,對於塔外的各興起勢力已然忙不過來,楚家家主常年在外便是最有力的證據,所以此刻,有人能替他們處理掉塔內臃腫的、已然侵蝕塔原本秩序的部分,有何不可?

“當然了,我們想要的,不是摧毀它,而是徹底改革它。與莫雲衡不一樣的改革。打破現有的家族壟斷與首席專權,建立真正基於能力與貢獻、而非血脈與陰謀的秩序,將塔的資源與力量,重新導向它本該履行的職責,保護與引導,而非壓迫與榨取。”

聽此,白予簡心中很是震動,但臉上並未表露過多:“所以,你們的計劃是?”

“一切準備已經就緒,如今只差最後一步:同時癱瘓塔的中央能源中樞,以及關停塔外所有由塔組織直接控制的、作為統治象征與壓迫工具,凈化塔。”

“要關停所有凈化塔?”淺灰色雙眸一縮,下意識反駁,“塔內除了白家、楚家等少數核心家族成員,絕大多數能力者與向導都來自塔外各個聚居地,而他們的親人、朋友都生活在凈化塔的輻射防護之下。若同時關停,引發的恐慌、混亂,乃至對親人生死的擔憂,會瞬間點燃所有人的怒火。屆時,你們將成為眾矢——”

“他們的怒火,就一定會燒向我們嗎?”沈昭開口打斷,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近乎冷酷的弧度,“當賴以生存的保護傘突然失效,當親人面臨輻射塵暴的致命威脅,而他們發現,高高在上的塔高層們,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如何補救,而是如何推卸責任、如何鎮壓騷亂、如何保住自己的權位時……你覺得,那滔天的怒火,會更傾向於燒向誰?”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別擔心,關於防護問題,影響會被降至最小,畢竟我們要創造的,是一個能讓那些只關註自身權益、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不得不走下神壇,正視底層訴求、不得不進行談判與妥協的‘絕境’。而若在這個過程中,有向導與能力者能因此覺醒,發現這些人所構建的秩序本就是個笑話,那麽,真正的變革才有可能發生。”

一時間,白予簡陷入了沈思。

沈昭所描述的計劃堪稱激進,每一步都走在刀鋒之上,牽一發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塔的全面反撲,甚至可能波及無數無辜者。

然而,冰冷的理智與心頭翻湧的記憶卻在同時拷問著他:江恪記憶深處那座冰冷實驗室的烙印,林雨被強行清洗、面目全非的過往,季陽那被異能扭曲、浸染了血淚的童年,還有他自己作為“WS-001”時,那段被藥物、電擊和精神重塑反覆塗抹、模糊不清的最初時光……這些並非孤立的悲劇,而是塔那看似光鮮、秩序井然的外表之下,早已潰爛流膿的瘡疤所散發的腐臭。

常規的手段,溫和的斡旋,在這積重難返的系統性罪惡面前,只會顯得蒼白無力。

“……我需要做什麽?”

“你對江恪精神圖景的熟悉,以及你們之間那種超越常規、甚至能穿透‘鏡域’壓制的深層鏈接,將是計劃的關鍵。我們需要你精確定位‘深淵’在塔核心區的具體坐標,並適時幹擾‘深淵’內部可能存在的、與江恪狀態綁定的高級防禦或警報系統。”

“需要多長時間?”

“幹擾持續時間越長越好。理論上,至少需要覆蓋我們獲取核心數據並安全撤出目標區域的全過程,直到我們發送撤離信號。”

“什麽時候開始?”

“等我們確認好與你同行的潛行小隊人員,並進行基礎磨合後,會立即聯系。”

一邊回答著,沈昭一邊從懷中取出個看起來頗為破舊的終端設備,遞了過去。其外殼有明顯的磨損和修補痕跡,顯然是塔淘汰的舊型號,在塔外經過反覆維修後才勉強能使用。

“這裏面有一個坐標,是塔外一處相對安全的臨時據點。在行動開始前,你可以選擇去那裏落腳。”

當然,最終去還是不去,全憑其選擇。沈昭並不打算過多幹涉。

至此,計劃的核心部分便被敲定。

接過那沈甸甸的舊終端,將其妥善地收進內袋,緊貼著那枚曾藏有江恪血樣的膠囊後,沒有道別,也沒有多餘的承諾,白予簡只是微微頷首,隨即轉身,步伐沈穩而迅速,毫不猶豫地朝著與沈昭、楚雲驍所在方位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道銀灰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山坳外更深的、被夜色與嶙峋怪石分割的黑暗之中,消失得無聲無息。

待山坳裏重歸寂靜,楚雲驍終於開口:“你覺得他能勝任?”

方才他始終沈默地立在一旁,眉宇間凝著慣有的冷峻。

那個從白家叛逃、背景覆雜的向導,在其眼中無異於一個巨大的不確定因素,因此這位S級能力者對這樣的人參與核心行動並無好感,卻也未當場質疑搭檔的決定,只是用沈默和審視的氣場,反覆推敲著計劃中每一個可能因對方而生的風險。

沈昭收回目送白予簡離去的視線,轉而看向身旁的男人:“不是‘覺得’,而是‘必須’。”

“但你放心。驅動他的不是對塔的忠誠,也不是對白家的歸屬,甚至不完全是求生欲,而是對‘白塔事件’真相的執念,對他自己被篡改的記憶的不甘,還有……”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對江恪那份他自己都未必理得清的責任與牽連。”

“這些足夠讓他在達成目的之前,成為我們最鋒利的刀。”

楚雲驍聽完,鼻腔裏逸出一聲輕哼,算是接受了沈昭關於白予簡必要性的邏輯推演,但眼中的寒意並未褪去。

畢竟他並非被說服,而是基於對沈昭判斷力的信任,以及自身對計劃成功的需求,暫時壓下了對白家的本能排斥。隨之,註意力也迅速轉向更實際的問題:“外圍的混亂怎麽安排?動靜小了引不開人,大了又會打草驚蛇,反而招來不必要的……”

話題從而轉向具體戰術部署。

夜色在兩人商討細節的過程中愈發濃重,荒野的風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緊迫的氣息。

距離行動開始的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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