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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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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

行動日夜,塔外指定坐標點。

這是一處廢棄小型哨塔的背陰面,地處荒丘,視野相對開闊卻又便於隱藏。

嶙峋的怪石在慘淡的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夜風嗚咽著穿過石縫,卷起細沙,發出單調的簌簌聲。

只有遠處中央塔模糊的輪廓和零星幾點寒星,提供著微不足道的光源。

三道身影如同與這片荒蕪融為一體般,已在此靜候多時。

他們將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若非刻意感知,幾乎會被忽略。不過身上隱隱散發出的精悍與久經沙場的危險感,仍若暗藏的鋒芒,割裂著周圍的死寂。

站在最左側斷墻陰影下的男人,代號為梟,身形頎長,姿態看似放松地倚靠著斑駁的墻壁。一條腿微曲,腳尖輕點地面。仿佛只是在此小憩。

但那種放松的姿態中帶著一種類似於猛禽收攏羽翼般的、無懈可擊的警惕。

由於微微低著頭,他的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裏,只能看到線條利落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既沒有四處張望,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焦急,只是偶爾,指尖會在環抱的手臂上極其輕微地、有規律地敲擊一下,仿佛在默數著時間,又像是在通過觸感維持著某種巔峰的警覺狀態。

屬於S級能力者的能量場被壓制到了最低,卻依舊能讓人感覺到一種厚重的、如同蟄伏山巒般的壓力。

而站在稍靠前、一塊相對平坦巖石旁的,代號為隼。

與梟的沈靜內斂相比起來,要顯得略顯活躍,準確的說,是一種偏動態的、充滿信息處理的“靜”。

他站姿筆挺,並未倚靠任何東西。戴著一副貼合手掌的黑色戰術手套的雙手,此時正專註地擺弄著一個懸浮在掌心上方、不斷變幻著覆雜幽藍光暈與數據流的多面體晶體裝置。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滑動、點擊,動作精準而富有節奏感,仿佛在演奏一首無聲的電子樂章。那雙銳利的眼睛則透過裝置散發的微光,時不時地掃向周圍。

其身遭的S級能量場不如梟那般厚重,更為尖銳,甚至還縈繞著微弱的、宛若無數高頻信號交織的、幾不可聞的嗡鳴聲。

那是他常年與電子設備深度鏈接、自身能量高度特化的外在體現。

至於第三位,代號為雨燕的A級向導,在醫療與輔助方面有著特殊的天賦,此刻正安靜地站在一個既能清晰觀察兩位隊友、又能兼顧哨塔入口與遠方黑暗的三角位置。除了穿著的深色作戰服外,她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標識或裝飾。

雖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輪廓倍顯沈靜。

只是當視線偶爾掠過隼那帶著不耐神色的側臉時,眸底會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無奈,顯然清楚這兩位頂尖能力者對即將到來的小隊第四人可能抱有的態度。

突然,不遠處的陰影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攪動。

隨後白予簡的身影便如同從夜色本身中剝離出來,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們面前約五步之遙的地方。期間沒有腳步聲,沒有衣袂破風的聲音,甚至沒有絲毫精神力運作必然會帶來的波動。

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從一開始就在此處。

銀灰色的短發在黯淡的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幾縷碎發被夜風輕輕拂動。淺灰色雙眸平靜地從曾在沈昭發來的通訊中附帶著簡短介紹過的三人臉上逐一掃過。

他們幾乎同時察覺了自己的出現,卻又各自頓住,反應悄然各異:

梟雖沒有改變倚靠墻壁的姿勢,但整個人的氣息在瞬間完成了從蟄伏到預備撲擊的微妙轉變,指尖那規律的敲擊徹底停止,手臂肌肉線條微微繃緊。而那一直低垂的目光也倏然擡起,冰冷、銳利、不帶絲毫溫度。

投向白予簡的視線中,是純粹的、近乎苛刻的審視與衡量,沒有任何歡迎或期待,只有對小隊第四人兼領隊的評估,仿佛在無聲地傳遞著壓力:想指揮我?先證明你有這個實力。

懸浮在隼手掌上空的多面體裝置光芒則是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不自然的凝滯,仿佛運行程序被什麽幹擾了一下。

他擡起頭,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迅速將來者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尤其是在對方那過於符合所謂“標準向導模板”的體態、蒼白且缺乏明顯戰鬥訓練痕跡的皮膚、以及那雙看起來更適合翻閱文獻而非指揮戰鬥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後,鼻腔裏發出一個極其輕微的、介於嗤笑和吸氣之間的氣音。

很是敷衍地沖白予簡點了點頭,並將嘴角上揚,露出滿是技術性傲慢的微妙表情,隨即又再度把註意力放回到自己的裝置上。

不過周身那嗡鳴般的能量波動似乎刻意收斂了些,顯然依舊在分神觀察著對方接下來的一舉一動。

相比之下,雨燕的反應最為規範和克制。

她向前邁出小半步,身體微微前傾,行了一個標準且無可挑剔的、塔內下級面對上級或重要合作者時的禮節性欠身:“白予簡向導,行動隊員已集結完畢。”聲音平穩清晰,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所有人聽清,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尊重,不帶諂媚也不含輕視,“沈昭向導已同步基礎指令與時間窗口,並安排我們在此等候您的進一步指示與任務分配。”

話語間雖將白予簡明確置於指揮位置,卻又不著痕跡地強調了他們聽從的是“沈昭的指令”和“任務需要”。因此這是一種基於當前局勢的、暫時性的服從,絕非對其本人的個人能力或資歷的完全認可。

梟冰冷的審視、隼隱藏的輕蔑與質疑、雨燕禮貌而疏離的公式化態度……白予簡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悅,也沒有試圖證明自己的急切,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仿佛這些反應都在預料之中:“情況緊急,細節路上同步。”語氣更是簡潔到近乎冷淡的命令式,“目標,中央塔核心區。出發。”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遠處猛地爆發出更強烈的火光。

連續的爆炸聲浪滾滾而來,映亮了小半片夜空。

在場四人都立即感受道周圍的空氣宛若凝滯了一瞬,顯然,熟悉的通訊幹擾波段已經開始紊亂,能量場也有了微調跡象。

隼原本皺著眉,幾乎要脫口而出“幹擾程序還沒啟動,現在行動簡直是胡鬧”,卻在感知到異動的剎那頓住了,眉梢微動,咽回話語,看向白予簡的眼神有了些許變化。

一旁,梟也深深看了白予簡一眼,眼神覆雜,卻也沒說什麽,只是身形一晃便從斷墻邊消失,眨眼間就出現在十幾米外的巨石陰影中,無聲在前引路。速度快得驚人,路線選擇刁鉆隱蔽,但同時也將“能否跟上”的第一個考驗,赤裸裸地拋給了身後的和隊友,和那所謂的領隊。

見此,隼撇了撇嘴,把註意力從白予簡身上收回。手指在便攜式電子對抗裝置上快速敲擊了幾下,將預設的路徑信息加載完畢,隨即利落地將其收起後,邁步跟上。

步伐看似隨意甚至有些松散,肩膀微微晃動著,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如同掃描儀,精準地捕捉著梟留下的幾不可辨的細微痕跡——被刻意碾碎的一粒石子粉末,陰影邊緣不自然的一處彎曲,等等——同時更以極快的頻率掃視著四周環境的每個變化,警戒著任何潛在的風險。

而雨燕則是先向白予簡輕一頷首,才轉身離去,並與前方的梟和隼保持著約七八米的距離。

這個距離既能讓她及時留意到前方尖兵的動向和可能的警示,也能兼顧後方目前尚未動身、似乎是打算殿後的領隊,更便於在突發狀況時,無論威脅來自前方還是後方,她都能以最短的路徑和反應時間進行支援或采取醫療措施。

看所有人均已行動,白予簡也不再停留,在梟的身影即將再度融入前方建築陰影、幾乎消失的下一秒,沒有助跑,沒有蓄力,身形驟然由靜轉動,疾掠而出。步伐迅捷得不可思議,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輕盈與精準,仿佛對腳下的每一寸地面都了如指掌。

其身影幾乎是緊貼著梟留下的“痕跡”軌跡,迅速沒入前方深沈的黑暗之中。

整個過程中,沒有絲毫多餘的能量逸散或聲響,速度更是完全不落下風。

前方,率先行動的三人——尤其是負責開路的梟和緊隨其後的隼——幾乎同時用餘光捕捉到了這一幕,於是不動聲色地收回望向身後的視線。

最初心中的那份輕慢與懷疑,因對方幹脆利落的動作稍稍扭轉。

雖說仍未完全信服,但至少可以判斷,這位向導在行動上不會拖他們的後腿。

至此,初次照面便在這無聲的審視、暗藏的疑慮與瞬息啟動的行動中結束。

沒有多餘的交流,也沒有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只有驟然繃緊的節奏與亟待實戰驗證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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