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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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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在訓練場失控事件後的七十二小時裏,季陽腦中反覆回放著精神疏導時窺見的記憶碎片。

那個在慘白實驗室燈光下暴走的黑發身影,那雙燃燒著毀滅欲望的瞳孔,以及那摧枯拉朽、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紅能量……莫名的執念在少年心中瘋狂滋長,如同藤蔓纏繞心臟。

他曾數次試圖堵住白予簡,想要問個明白,或者幹脆真的與這對搭檔打上一架,說不定可以在拳腳交鋒與能量碰撞中,抓住那絲模糊卻又無比強烈的感應。然而,那位白家的向導總能以最無可挑剔的理由——任務簡報、例行檢查、甚至是突發的文書工作——將他拒之門外。

這種求而不得、觸碰真相邊緣卻又屢屢落空的感覺,反而像不斷添柴的火焰,讓那份源於記憶深處的熟悉感灼燒得愈發滾燙。

懷疑的種子一旦破土,便如野草般瘋長,再也無法根除。

“我要去見他。”

季陽對正在整理醫療記錄的林雨說,語氣是罕見的、不容置疑的堅持,橘色的發梢都仿佛因他的決心而微微顫動。

林雨幾乎是立刻擡起了頭,鏡片後的眼睛裏寫滿了不讚同與擔憂:“太危險了。你也知道,他的狀態極不穩定,而且……沒有監察處或更高層的許可,任何人不得擅自與之接觸。”

“那就去申請!”少年難得地展現出近乎蠻橫的固執,被其牢牢攥緊的拳頭上有細小的電光不受控制地跳躍,“他們的進度早就停滯不前了,不然那個叫白玥的家夥也不會有機會真的提供切實可行的‘秘密路徑’讓江恪得以多次前往醫療中心。而且,如果我的直覺沒錯,說不定我去找他問清楚的時候,也能刺激他恢覆更多記憶碎片!來說,難道不是個值得嘗試的機會嗎?”

精準地利用了莫雲衡對實驗數據近乎偏執的渴求。

果然,在林雨代為傳達這個極具誘惑力的理由後,通訊那端的莫雲衡沈吟了遠比平時更久的時間。

出於觀察這次非常規接觸能否對江恪那封閉的精神狀態產生新的、可供記錄的“波動”這一目的,那名向導首席最終破天荒地同意了這次高風險會面。

於是,在不久後那場席卷塔內的警報響起的前一刻,季陽站在了隔離區那扇厚重的特質合金門外。

冰冷的空氣裏彌漫著濃重到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仿佛要掩蓋掉某種更深層的不詳。

四周是特制的、能吸收能量波動的蒼白墻壁。光滑得沒有一絲縫隙,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江恪就靠在那面標志性的、布滿細微劃痕的合金墻邊,黑發淩亂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眼神空洞地望著上方虛無的一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一個被囚禁於此的、頹唐而麻木的軀殼。

這副死氣沈沈的模樣,與季陽記憶中那個狂暴、充滿毀滅欲的身影,似乎隔著天塹。

但是……那種感覺……

那種潛藏在極致死寂下的、如同休眠火山般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卻隱隱與他記憶深處的烙印產生了微弱的共鳴,撩撥著少年緊繃的神經。

“餵!”

季陽幾步跳到江恪面前,強行壓下心底那點因靠近危險源而本能升起的緊張,刻意讓活躍的藍白色電光在指尖劈啪作響,試圖用這尖銳的能量噪音刺破對方那層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冷漠:“來打一場吧!”

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直白和灼熱的戰意。

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對此,江恪的反應卻慢得令人惱火。

他極其緩慢地、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掀開眼皮。琥珀色的瞳孔裏沒有焦點,只有一片被碾碎後的荒蕪與漠然。

視線機械地掠過季陽,就像掠過空氣中一顆無意義的塵埃,連一絲最微小的漣漪都未曾激起,隨即又懶洋洋地合上。仿佛連對外界做出回應的本能都已喪失。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惡毒的嘲諷或直接的拒絕更讓季陽火大。

連日來的執念、記憶碎片帶來的困擾、還有此刻被徹底輕視的屈辱,瞬間點燃了他沖動的引信。

“你看不起我?!”

少年低吼一聲,不再猶豫。

周身電光驟然暴漲,一道刺目灼熱的閃電如同被激怒的銀蛇,悍然撕裂了隔離區內沈悶得令人窒息的空氣,帶著撕裂耳膜般的劈啪爆鳴聲,直直轟向江恪的心口!

這一擊,帶著洩憤與求證的雙重目的,因此沒有刻意控制威力。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能力者瞬間失去行動力的兇猛攻擊,黑發的C級能力者卻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然而,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一直沈寂的、仿佛早已消亡般的黑紅色能量,如同沈睡億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毫無征兆地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沒有技巧,沒有花哨的形態變化,只是最純粹、最原始、源於本能的能量爆發,帶著一股蠻橫、暴烈、仿佛能侵蝕湮滅一切物質的恐怖氣息,瞬間在他身前構築成一道凝實無比的暗紅屏障。

“轟——!”

季陽釋放的熾熱電光狠狠撞上那堵看似單薄的黑紅屏障,結果卻如同脆弱浪花拍擊在亙古礁石之上,連一絲裂痕或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在一聲短促的爆鳴後徹底潰散、消弭於無形。

而更加洶湧、帶著腐蝕性氣息的反震能量卻如同無形巨錘,沿著能量鏈接逆流而上,狠狠砸在季陽身上。

“唔!”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被狠狠掀飛出去。

後背重重撞在覆蓋著特殊緩沖材料的墻壁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沈悶巨響。

五臟六腑仿佛瞬間移位,劇痛沿著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活躍閃爍的電光在他身上不穩定地明滅了幾下,最終如同風中殘燭般,不甘地徹底熄滅。

即便痛得齜牙咧嘴,眼前陣陣發黑,喉頭湧上腥甜,也掙紮著用手肘撐起上半身。

但此時季陽卻沒有像往常遭遇挫敗時那樣,立刻跳起來叫囂著再戰三百回合——他僵住了。

一雙橘色的豎瞳因極致的震驚與恍然而收縮到極致,死死地、難以置信地盯著一擊之後依舊慵懶倚在墻邊、仿佛只是揮手拂去了塵埃的江恪。

剛才那一瞬間……

那能量驟然爆發的絕對姿態,那一種深入骨髓的、摒棄所有技巧、純粹依靠絕對力量進行無情碾壓和絕對防禦的戰鬥方式……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被狂暴的力量洪流轟然沖開。

訓練場失控時驚鴻一瞥看到的記憶碎片中,那陰暗囚籠,暴走的黑色身影,那焚毀一切、帶著絕望與憤怒的黑紅烈焰……與眼前江恪那副隱藏在頹廢之下、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真實力量的身影,在這一刻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你……你剛才……”聲音因劇烈的情緒波動和身體創傷而幹澀發顫,幾乎是憑著本能,從靈魂深處喊出了那個盤旋已久、幾乎要將他逼瘋的疑問,“……果然,當年用黑紅能量打破牢籠、與楚家執行者對峙的人就是你!?”

當年?牢籠?楚家執行者?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對江恪而言卻陌生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你認錯人了吧。”

他掀起眼皮,聲音帶著慣常的、仿佛對萬事萬物都提不起興趣的沙啞,以及一絲被打擾清靜後真實的不耐。

然而,季陽接下來的話,卻猝不及防地劈開了他刻意用頹廢與漠然構築的堅硬外殼。

“不可能認錯!”

少年激動地反駁道,不顧身體的疼痛掙紮著想要站得更直,橘色的豎瞳因急切而縮緊成一條細線:“那種能量,那種仿佛能燒穿一切、連靈魂都在戰栗的感覺……我絕不會記錯!” 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地拋出更驚人的猜測,“對了,白家!是不是白家出手讓你忘記了那時候的事情?就像他們對林雨姐做的那樣,清洗記憶,篡改過去!”

白家能修改記憶?

這個認知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嚙咬住江恪的神經,毒液帶著刺骨的寒意註入。

原本半倚著墻的松散姿態驟然改變。

脊背如同被拉緊的弓弦猛地繃直,牽動了腰側尚未完全愈合的舊傷,帶來一陣隱痛,卻遠不及此刻腦中轟鳴的萬分之一。

那雙總是半瞇著或盛滿譏誚的琥珀色眼睛徹底睜開,裏面所有的慵懶、麻木和偽裝在剎那間褪盡,如同被狂風卷走的塵埃,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如即將撲擊撕碎獵物的猛獸般的眼神,翻湧著前所未有的審視、探究,以及一絲被觸及最深層秘密與逆鱗般的、毫不掩飾的危險寒光,牢牢鎖定了眼前這個語出驚人的橘發少年。

如果……面前這位尚且年幼的能力者說的是真的,如果白家真的擁有這種悄無聲息地篡改、抹除記憶的能力……

那麽他自己腦海中那些如同隔著毛玻璃的模糊片段、那些在午夜夢回時驟然驚醒卻抓不住的碎片、那些關於自身過去大片的、不合常理的空白……究竟有多少是真實的?有多少是被精心編織、植入的謊言?

他所以為的“現在”,是否建立在一個被徹底篡改過的“過去”之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爬升,混合著被愚弄的憤怒、對自身存在真實性的懷疑以及對未知真相的警惕,在其心中瘋狂滋長、蔓延,幾乎要沖破胸膛。

江恪看向季陽的目光變得更加覆雜深邃,不再僅僅是審視一個可能胡言亂語的闖入者,而是在重新、極其嚴肅地評估這個少年話語中可能蘊含的、關於他自身被掩埋真相的、至關重要的碎片。

“說清楚。”如同暴風雨前壓抑的雷鳴,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搪塞的壓迫感,“關於白家,關於記憶……把你看到的,聽到的,知道的,所有一切,全部、一字不漏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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