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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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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也就是在江恪向季陽進一步“詢問”的同時——

【警報!隔離區發生未經授權的能量沖突!】

【能量特征識別:高階‘燼’系波動,伴隨異常精神幹擾。】

【警報等級:黃色。】

刺耳的機械警報聲和冰冷無波的電子提示音如同驟雨般擊穿了檔案室內凝滯的寂靜。

楚雲驍幾乎是瞬間站直了身體。

冰藍色的瞳孔急劇收縮,周身不受控制地散發出凜冽的寒意,連他身周空氣裏的微塵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胡鬧!”

他低斥一聲,不知是針對警報本身,還是針對引發警報的人,隨後甚至未等話音落下,身形已如一道灰色的閃電,帶著急促的風聲猛地沖向門外。

作戰靴踏在金屬地面上的鏗鏘聲迅速遠去,直奔隔離區方向。

沈昭的反應同樣迅捷無聲。

他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一刻,已將推至額前的戰術目鏡利落拉下,嚴絲合縫地覆蓋住眼眸。

深色鏡片上,幽藍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開始飛速滾動、篩選,顯然在第一時間接入了塔內安防網絡,分析著警報背後更詳盡的能量讀數與現場影像。

同時,目光銳利地掃過白予簡,示意即刻行動。

然而就在白予簡腳步即將邁出的剎那,其腕間的個人終端傳來一陣不同於公共警報的、特定頻率的短促震動。

屏幕自動亮起,顯示的並非塔內通訊代碼,而是代表白家內部最高權限聯絡的、冰冷的純白色邊框。沒有號碼,沒有標識,只有一個不斷閃爍、仿佛帶著某種冰冷窺視感的銀色雙蛇纏繞家徽。

他的腳步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縛住,瞬間釘在原地。

淺灰色的瞳孔清晰地映著那不斷明滅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家徽。握著終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關節因用力而泛出清晰的白色。

這則通訊,來得太巧了。

擡眼,與仍站在門口、顯然在等待他同行的沈昭短暫對視。

在那極短的一瞬,他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不容錯辨的阻隔與無奈。

沈昭的目光驟然一凝,視線在他緊繃的手指和終端屏幕上那獨特的徽記之間極快地掃過,瞬間明白了對方此刻身不由己的處境。因此沒有多問一個字,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身影如鬼魅般融入走廊的陰影,迅速追著楚雲驍離去的方向而去。

“哢噠。”

沈重的金屬門在其身後自動合攏。鎖舌扣緊的聲響在驟然死寂下來的檔案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現在,這裏只剩下白予簡一人。

以及其終端屏幕上那道持續閃爍、仿佛帶著千鈞重壓的銀色雙蛇印記。

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陳年紙墨與金屬冰冷氣息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快步走到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

指尖在屏幕上一劃,接通了通訊。

沒有影像,只有經過特殊加密處理、聽不出任何年齡、性別或情緒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傳來,言簡意賅,不容置疑:“立刻前往指定坐標。重覆,立刻前往。”

說完,通訊便被單方面幹脆利落地切斷。

根本沒有預留任何詢問、質疑或請求解釋的餘地。

站在原地沈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名單粗糙的邊緣。

檔案室內的時間仿佛凝滯,只有塵埃在應急燈的光柱中無聲浮沈。

白予簡再次垂眸,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將“林晚”這個名字,連同那份簡短描述背後所牽連的沈重過往——江家學徒、精神療愈、屏障構築、推定死亡——深深地刻印進腦海最深處,確保不會因任何意外而模糊或丟失。

隨後,文件被小心地撫平卷曲的邊緣,依原樣折好,無聲地滑回那個隱蔽的暗格深處。動作迅速而精準。

緊接著,他調動起全部的職業本能與向導的細致,精神力如同無形的微風拂過他所站立的區域,細致地清理掉自己在此處可能留下的所有細微痕跡:指尖觸碰過的冰冷金屬表面、空氣中屬於他的極淡信息素、乃至因情緒波動而可能逸散出的、微不足道的精神力殘留……

做完這一切後,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間藏匿著秘密的檔案室。

但他並未直接返回白家指定的居所或辦公地點。

胸臆間銀墜傳來的微弱溫熱,以及剛剛獲悉的、關於林雨真實身份的沖擊,讓白予簡選擇先一步轉向醫療中心。

他需要抓緊時間。

在莫雲衡或其他可能察覺到檔案室異動的人反應過來之前。

深夜的醫療中心走廊空曠而安靜,只有恒溫系統低沈的嗡鳴在空氣中流淌。

根據前臺的指引,白予簡很快便找到了專屬於林雨的那間疏導室。

說來也巧,位置正好在他曾被臨時安排的十六號疏導室的正下方。這種空間上的微妙關聯讓他不禁眸光微動。

門虛掩著,透出裏面冷白色的光線。

輕輕將其推開,便看到林雨剛結束了一場夜間的疏導任務,正背對著門口,在操作臺前低頭整理著那些閃著寒光的金屬器械。

她的背影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仿佛隨時會被這沈重的寂靜吞噬。

沒有過多寒暄,甚至沒有給她轉身的時間,白予簡反手輕輕合上門。

細微的“哢噠”聲隔絕了外界的潛在窺探與幹擾。

“林雨。”在她聞聲略顯詫異地轉頭,鏡片後的眼睛還帶著一絲疲憊的茫然時,他方才繼續道,直接切入主題,“我找到了一些可能有關你過去的訊息。”

接下來,白予簡選擇性地、極其謹慎地透露了最為關鍵的部分:

那個被特殊標記圈出的名字“林晚”,曾經是江家向導學徒的身份,以及檔案中明確記錄的、擅長精神療愈與屏障構築等特征。

並刻意避開了“白塔事件”的慘烈背景和“推定死亡”的殘酷結論,而是將重點放在這些確鑿的信息,與她精神圖景中那些長期被壓抑、破碎卻始終不曾徹底泯滅的記憶碎片,進行冷靜的印證。

他試圖用一種平緩的、近乎陳述客觀事實的語調,盡可能不引起她認知系統劇烈的排斥和本能防禦。

可惜,即便如此,言語所能構築的緩沖也無法完全隔斷真相所帶來的重量。

“哐當——!”

林雨手中那個盛放著精密器械的金屬托盤猛地脫手,重重砸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刺耳欲聾的聲響。各種型號的探針、鑷子和感應貼片如同受驚的銀魚般散落一地,在冷光燈下折射出淩亂而刺目的光斑。

她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驚雷正面擊中,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退了一步。瘦削的脊背不受控制地重重撞上後方冰冷的金屬墻壁,發出一聲令人心驚的悶響。

鏡片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迷茫、順從與空濛的眼睛,此刻被劇烈的混亂與難以置信的驚駭徹底淹沒。

“我……我是林晚?”聲音如同溺水者的夢囈,帶著破碎的顫音,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在質疑自身存在的根基,“是……江家的學徒?”

喃喃自語間,手指無意識地死死揪緊了胸前白色的衣領,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突然被剝奪了賴以生存的充足氧氣,正陷入一種認知崩塌的窒息感。

顯然,這些突如其來的、指向性無比明確的真實信息,與她被長期植入、反覆加固的、關於自身是“無根無萍的空白容器”的底層認知,正在腦海中發生了劇烈的、近乎要將其撕裂的沖突。

鏡片後的雙眸開始逐漸失焦,目光渙散地投向虛空。

似乎在拼盡全力從那片被強行抹白、卻又始終暗流洶湧的記憶迷霧中,艱難地捕捉那些早已被掩埋的、或許屬於“林晚”的、微弱卻真實存在過的光點與痕跡。

看著她因真相沖擊而踉蹌不穩的模樣,白予簡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那並非尋常的憐憫,僅僅只是一種更深沈的共鳴。

就像在鏡中望見另一個被命運擺弄的影子。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他靜立片刻,待對方呼吸稍緩才向前一步:“記憶的裂痕比想象中更頑固。雖然我不確定被奪走的能否找回,但至少可以防止更多流失。”註視著她微微顫動的眼睫,繼續低語,聲音沈靜如水,卻帶著穿透迷霧的力量“下次若再感到記憶被觸動,試著在消散前埋下一個錨點。”

見對方點頭,他便快速而清晰地傳授了一種極其隱秘、源於古老傳承的精神力技巧。每個音節都帶著白家傳承特有的韻律。

這並非普通的記憶技巧,而是利用精神圖景自愈本能的反向操作,在意識被強行抹除的瞬間,將一縷精神力壓縮成極細微的坐標,附著在某個能量頻率或密語上。

就像在暴風雨中埋下種子,靜待破土而出的時機。

林雨蒼白的指尖無意識攥緊衣襟,起初渙散的目光漸漸凝聚。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其眼中渾濁的痛楚已沈澱為某種更堅韌的東西,仿佛即將熄滅的灰燼裏重新燃起的星火。

“……明白了。我會試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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