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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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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突然——

“轟!!!”

一聲沈悶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伴隨著金屬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從隔壁囚室猛地傳來。

整個空間都仿佛隨之震顫不已,連冰冷的白光燈管都在頭頂劇烈搖晃。

小季陽被嚇得猛地一顫,整個人像受驚的兔子般彈起,又迅速縮成一團,驚恐萬狀地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那裏豎著一面他曾一直以為堅不可摧的合金墻壁。

然而此刻,墻壁中央正詭異地向外凸起,如同被巨錘砸過。

下一秒,暗紅色的能量紋路如同有生命的血管,在銀灰色的金屬表面迅速蔓延、擴散。其所過之處,合金發出“滋滋”的哀鳴,開始像高溫下的蠟一樣軟化、變形。

電火花從破損的管線中瘋狂迸射出來,在慘白的燈光下劃出刺目的軌跡。

刺耳的警報器終於被觸發,發出尖銳得幾乎要撕裂耳膜的鳴響。急促閃爍的紅光將小季陽因極度恐懼而慘白的臉頰映照得忽明忽暗。

透過墻壁上逐漸擴大的裂縫和融穿的孔洞,可以隱約看到隔壁囚室內的駭人景象:

煙塵彌漫中,一個身影——在孩子的視角裏顯得異常高大——站立在廢墟中央,周身纏繞著狂暴的、仿佛擁有實體般的暗紅色能量流。

那些能量扭動、翻湧,每一次起伏都在周圍的金屬墻壁上留下更深、更猙獰的灼痕。

年幼的季陽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更大,幾近要裂開,都隱隱有些發疼了。

視野中,那個身影在彌漫的煙塵和閃爍的紅光中似乎動了一下。衣領處,黑紅色的、如同燃燒狼首的紋路在能量輝光中格外醒目,深深烙刻在自己的視網膜上。

就在這時,一股截然不同的寒意毫無預兆地席卷而來。

冰冷的白霧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水,從走廊盡頭迅速蔓延而至。空氣中彌漫的煙塵被凍結,連那些飛濺的電火花都在瞬間凝固成細小的冰晶,劈裏啪啦地掉落在地。

一個身著筆挺深色制服的身影,踏著穩定而冰冷的步伐,出現在墻壁破口的另一端,與那道暗紅色的身影形成了對峙。

來者手中凝聚的冰晶散發著凜冽的寒意,仿佛連空氣都要被凍結。

兩股強大的能量,暴烈的暗紅與冰冷的湛藍,在狹窄的空間內轟然對撞!

劇烈的能量沖擊波如同實質的漣漪般擴散開來,狠狠撞在周圍的墻壁和設備上。

“哢噠…哢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聲響,囚禁著小季陽的那個透明力場囚籠,其邊緣的能源節點因為承受不住這疊加的能量沖擊,猛地爆出一簇電火花,冒起一股黑煙。

束縛著他的無形力場劇烈地閃爍、明滅不定,最終“噗”的一聲,徹底消散無蹤。

自由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恐怖。

小季陽楞住了,茫然地伸手摸了摸突然變得空蕩、不再受束縛的脖頸。

力場消失後,外界混亂的聲響和能量餘波帶來的壓迫感更加清晰地傳來。

而在持續不斷的警報轟鳴、能量對撞的爆響以及金屬扭曲的噪音中,一個急促的、分辨不出來源的聲音——或許是其他和自己一樣被“收容”於此處的孩子,或許是某個躲在暗處、心存善念卻因某些原因無力為這些孩童正面反抗的工作人員——趁亂嘶啞地喊了一聲:“快跑!”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小季陽被巨大恐懼和茫然凍結的思維。

霎那間,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敞開的囚籠門口連滾帶爬地跌撞出去。

瘦小的身體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和此刻極度的恐懼而顯得格外笨拙,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渾然不覺疼痛。

此時,外面的走廊已是一片狼藉。

斷裂的電線像垂死的蛇一樣從天花板垂下,迸發出危險的藍色火花。燈光在電壓不穩的情況下瘋狂閃爍,明暗交替,將扭曲的影子投在布滿刮痕的墻壁上。

破損的管道嘶嘶地噴出白色的高壓蒸汽,如同濃霧般彌漫開來,不僅灼熱,更嚴重阻礙了視線。

但此刻他什麽都顧不上了。

牙齒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清晰的鐵銹味。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如同擂鼓般轟鳴的念頭:跑!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地獄!

沿著昏暗的、布滿金屬碎片和未知液體的通道,用盡這具瘦弱身體裏全部的力氣,拼命地向前奔跑。

身後,那黑紅能量肆虐的恐怖聲響、冰晶凝結的刺耳摩擦、以及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的警報聲,混合成一股催命的交響,成為逃亡路上最可怕的背景音,並讓他不敢回頭,只想將那片交織著灼熱與嚴寒的噩夢徹底甩脫。

林雨看到這裏,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身為季陽的搭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記憶碎片中那個拼命奔跑的孩童,其逃亡的結局並非自由。

他要麽根本沒能逃出那座迷宮般的建築,要麽就是在短暫的“成功”後,很快又被無孔不入的追捕力量抓獲,重新拖回了那個暗無天日的牢籠。

這段記憶之所以如此痛苦且深刻,正是因為希望曾如此真切地出現,卻又被更徹底地碾碎。

而另一邊,白予簡凝視著這段回憶,面色愈發凝重。

當小季陽在通道中狂奔時,他的身影不可避免地掠過一些光滑的金屬表面、破碎的監控屏幕碎片。

其敏銳的精神感知從這些斷續的、扭曲的反光中,艱難地拼湊出了逃亡孩童的清晰樣貌——與現在這個橘發耀眼、眼神靈動的少年截然不同,那時的季陽,只是一個臟兮兮的、頭發枯黃如雜草的瘦弱男孩。

面色蒼白,衣衫襤褸,眉眼間全然不見如今的張揚,只有深深刻入骨髓的膽怯與不安,像一只受驚過度的小獸。

……他見過這個孩子。

這個認知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白予簡的心緒中蕩開漣漪。

在自身那些破碎混亂、真假難辨的早期記憶裏,似乎也存在過這樣一個模糊的身影。

印象中,那孩子總是沈默地縮在角落,當自己偶爾——或許是出於某種自己也已遺忘的憐憫——偷偷送去一點點食物時,其他孩子或許會猶豫、會警惕,只有他,總是毫不猶豫地接過,然後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那雙眼睛裏只有對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可惜,自己記憶的終點,似乎終結於高塔上的烈焰與墜落,終結於被白家人控制後,經歷的一次次“校準”與記憶重構。

許多人和事都被刻意模糊、覆蓋,包括這個不起眼的、枯黃頭發的男孩。

即便如此,他也從未想過對方竟然活了下來。

更不曾預料,當年那個在實驗室陰影裏瑟瑟發抖的孩童,如今會蛻變成如此耀眼、甚至帶著幾分桀驁的A級能力者,然後再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闖入他的視野。

命運的軌跡,竟以如此曲折的方式,再次交織。

這就是沈昭想讓自己“看”到的?

如此想著,白予簡擡眸,視線越過訓練場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餘波,精準地投向訓練場邊緣——沈昭正與楚雲驍並肩而立,似乎剛剛結束一段低聲交談。

仿佛感應到他的註視,那名黑發向導恰好在此時轉過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然而,出乎白予簡意料的是,沈昭臉上沒有任何計劃得逞的暗示,反而幾不可察地、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隨即將目光輕飄飄地、卻又帶著明確指向性地,轉向了正全力維持著季陽精神穩定的……

林雨?

雖然不解其意,但他立刻收斂心神,做出了反應。

原本專註於梳理季陽那片狂暴的精神圖景的銀藍色光絲,在維持主體疏導不中斷的前提下,極其隱秘地分出了一縷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支流,巧妙地混入疏導時自然逸散的能量場中,模擬出B級向導在高壓下可能出現的“力有不逮”和“能量溢散”現象。

這一縷精神觸須自然而然地觸碰到了與季陽精神力高度連接、此刻因全力輸出而屏障薄弱的林雨的精神邊界。

起初的接觸反饋回來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與規整。

沒有記憶的痕跡,沒有情感的波動,甚至沒有最基本的思維活動。如同一個從未被使用的容器,幹凈得反常。

這絕不是人該有的精神圖景。

此般反常必有蹊蹺。

那縷光絲於是被控制著向更深處探去。

隨即,白予簡的臉色從凝重轉為難以掩飾的愕然。

表層那片刻意維持的空白下,更深層的精神域布滿了被暴力撕扯後的殘骸。真正的記憶被清洗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少許極其破碎的片段,散落在荒蕪的意識之域。

而且,即便自己的精神力已如此深入地觸及了意識的核心區域,林雨竟然依舊對他的探索毫無反應。就像一具被抽空了自主意識的空殼,完全接受了這種“被侵入”的狀態,連最基本的自我防衛機制都未曾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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